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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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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风雅苑不仅有了人气更有了家的味道,每周准时来打扫的阿姨惊见绿植叶片净得发亮,厨房的灶具有了使用的痕迹,偶尔还在露台收捡挂渍酒杯,前一秒一条腿也能欢脱蹦跳的少女一见到姚枫竟突然瘫痪了,这人气里充斥了各种不对劲,不禁对工作产生焦虑。
几场大雨过后,小区里落了一地黄叶子。
正赶上霜降节气拆支具,临行前,谷千夏刻意化了妆,在衣帽间翻到一件古早的麂皮风衣,长衣摆挡住伤腿,裹挟姚枫在小区里转了一大圈,发现小公园的孔雀被移进了暖棚,微微有点失望。
“急什么呢,春天,它们就出来了。”姚枫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竟也贴合,嘴上说什么并没走心,暗暗感慨这个妹妹长大了。
那时,你还能像这样陪着我吗?”谷千夏转过头看她。
良久,姚枫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
拆支具不是难事,谁也没想到申沉竟为这点小事亲自动手,医馆的小大夫们听说老大实操,争相围观。
伤处比预想中恢复得好,随着最后一层纱布剥落,谷千夏紧张中透着雀跃,扶着姚枫一点点探出脚,落地的一刻,左手死死扣住她的肩,稳了,真的稳了,余光扫到姚枫担忧的面孔,突然“哎呀”一声,向一边栽倒。
“千夏!”这一声虽不大,却急促。
谷千夏如愿挂在她身上,埋头颈间。
围观大夫们吓了一跳,唯有申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玩味的看戏。
“大企业真真出人才,年纪不大,演技满分,要不是亲自上手,还真就被她唬住了。”申沉腹诽着,脑中莫名其妙映现崔品一的脸。
这厮很久没来了,人以群分这话果然没错,司贯能那样对自己的闺蜜,她的朋友能好到哪去,和她们沾边的,都没好人!申沉瞟了挂在姚枫身上的小演员,眼里喷出不屑。
……
趁着谷千夏做康复训练的空档,姚枫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一边翻看医馆宣传手册,见导诊台清闲了,走过去向导医打听崔品一,小大夫们脸上浮着莫名其妙的笑,没有正面回答,看见申沉走来,忽地作鸟兽散。
姚枫心里纳闷,紧着几步,迎上前,“申大夫——”
话一出口,被打断,“你妹妹恢复的挺好的,按指导动作,在家练习就行。”申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以后,不用来了?”姚枫思路被打劫,忍不住发问。
“对,不用来了!”申沉转脸看她,“和崔品一一样,康复出院。”
出院?她怎么了?姚枫不解,想追问,见申沉面上不善,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妹妹的腿,不会有后遗症吧?她还小——”见申沉要走,姚枫一把拉住她。
“放——心!”申沉急转弯躲了拉扯,大声放话,“有半点问题,我这两条腿赔给你。”
“风音——”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姚枫回头,见谷千夏被扶出来,疾步过去。
“谁还小啊?说我吗?”谷千夏习惯性扑向她,在耳边小声问。
……
医馆送了一副折叠拐杖,航空铝材质,稳固轻巧,谷千夏不看不学不用,出门进到车里,姚枫瞟了一眼后座的包装盒,看着谷千夏,“不喜欢这个款式,我们再去挑新的。”
“我想回家。”谷千夏坐在副驾,扒着车窗,语气透着一丝兴奋。
……
继“我想回家”后,小魔女又提出新的要求“我想洗澡”、“我想吃你做的素面”、“我想要和你同款的家居服……”
这些年都是自己对他人说指令提要求,桃谷家惯用句式“我要——”在科迈威尔沿用多年,虽简单生硬却直观有效,连被安排家族联姻时,父亲开口也是“我要你嫁到吉良家。”姚枫向母亲求救,母亲对父亲竟也是同样的口气“我要你打消牺牲女儿的念头。”桃谷家,只有千夏是特别的,一句“我想——”轻松软化了“我要——” 姚枫拒绝不了。
餐食衣服都好说,唯独洗澡是难题。医嘱说患处避免潮湿不易沾水,看谷千夏这架势,简单擦洗一定满足不了,如果全程看护照顾……
姚枫握着方向盘,觉得自己耳朵莫名其妙发热。
“风音?怎么了?”谷千夏侧身倚靠副驾,看她脸色变换,笑着问。
“我在想,让陈戈帮忙请个专业的护工,照顾你起居、锻炼还有其他什么的。”
“其他什么的?是什么?”谷千夏手指勾卷垂下的发丝,笑意更浓。
“走路啊、洗澡啊什么的——”姚枫略显不自在。
看她耳朵红得好似冒出蒸汽,谷千夏噗嗤笑出声,“我才不用别人照顾。”
……
小魔女似乎摸清了她的顾虑,不屑施压。
进了家门,姚枫去准备柠檬素面,忙完从厨房出来一看,谷千夏已经去洗澡了。
姚枫在客厅转了几转,走到浴室门前,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大声唤了一声:“千夏!”
“门没锁!”水声停了,里面传出声音。
姚枫稍稍放心。
“你,自己可以吗?”
“我说不可以,你来吗?”小魔女调笑着。
“浴袍,拿了吗?”姚枫硬着头皮接茬。
“我说没拿,你送进来吗?”小魔女似乎找到了乐趣。
“那条腿不能沾水!”姚枫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一阵静默,那边再没回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姚枫呆愣着,少顷,浴室门开了。
谷千夏扶着墙,小心翼翼蹭出来,姚枫伸手去接被挡住,只见她抬起伤腿,看着人,“先帮我把防水套摘了。”
姚枫怎么也没想到,弯腰起身的瞬间,发丝还在滴水的人竟直接扑过来,那一刻怀里一软,她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脖颈滑进浴袍,鬼使神差地,目光竟追了去,隐约间呼吸重了几分,谁想,小魔女有意无意扯开襟口,香肩半露,见姚枫痴样,嘴角隐隐上扬。
这一餐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姚枫板着脸盯着碗,始终不抬头,谷千夏捧着碗,看着姚枫,一根面条吃到地老天荒……
太阳落山,冷风打着旋虐扫树叶。
拆了支具的谷千夏小土匪一样,闯进衣帽间里外翻腾,怕她磕碰,姚枫坐陪,直陪得眼皮打架,精神恍惚,抬手腕一看,吓!22:30!
小土匪找到一件V领梭织睡裙,看了看姚枫身上的罗纹棉质长袍,满意离去。
入夜,卧室的窗开了一条缝,树叶在风里挣扎悲鸣,吵得人睡不着。
姚枫蹑手蹑脚摸黑关窗,再回去,被子里多了一个人。
愣了片刻,移步到另一侧,睡到谷千夏的被子里。
未几,被子边沿被掀起,那个人挤进来。
“千夏,不许闹!”姚枫一声呵斥。
“风音,我不小了!”谷千夏没有丝毫畏惧,伸手抱住她的腰,头抵在颈间。
“等你把书读完,为家族效力两年,再说这话。”姚枫挣脱,挥手开了夜灯,倚靠在床头看着她,“再恢复恢复,我亲自送你回日本。”
谷千夏双手支起身体,一条腿撑住,跪在一边,望着她,“你知道我喜欢你,干嘛总要送我走,我不要效力家族,只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一个大学都不肯读完的人,凭什么和我在一起?”姚枫迎上目光,正色道,“你拿什么配我?用什么喜欢我?有能力保护我吗?欧洲的一次危机,我差点被嫁到吉良家,如果再有一次呢?”
“我,我就算拼了命也护着你!”谷千夏眼泪落下,双手死死抠住床单。
姚枫叹了口气,熄灯,拉起高支棉被子,低低地说了一句,“睡吧。”
……
这一周异常平静,除了每天去公园的暖棚外和孔雀遥遥相望,顺便把下班的姚枫接回家,小土匪没再出幺蛾子。见她闷闷地,姚枫也没刻意理会,只是怕她像上次一样伤害自己,每天上班前都把家里各个角落的摄像头打开,监控着。
周五傍晚,风大的吓人,姚枫不想谷千夏出来接,提前打了电话回去。
风驰电掣,飙车回家,开门进屋,看见谷千夏的一刻,傻了。
只见她半偏着身体跪在地上,仰头微笑看着自己,轻声道:“欢迎回家,风音辛苦了!包给我吧。”说着伸出手。
也不知怎么了,姚枫扔掉手里的包,弯腰下去,深呼吸,一把把人抱起来,快步歪倒在客厅沙发里。谷千夏挂在她身上,笑的很甜,低声轻语,“风音口渴吗?饿不饿?”
是自我管理,也是修炼,为抵挡谷千夏带来的改变,她用尽全力,可那个小魔女的念头和行动像真理一样赤裸,长久的寂寞被一点点炙烤烘干,所剩无几的故作淡漠与距离感开始土崩瓦解。
“千夏,答应我,回去把书读完。”姚枫缓了缓,抱着她,认真说道。
“嗯!”谷千夏点点头,“作为交换,你也要满足我三个愿望。”
“什么?”姚枫问。
“风音是千夏的风音,不许有别人。”谷千夏搂着她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能做到吗?”
“孩子气!”姚枫无奈笑道,“另两个呢?”
“你先应这一个!”谷千夏晃了晃她。
“如果做不到呢?”姚枫笑问。
“我会逼你做到,再——”谷千夏伸出手掌在姚枫脖颈处划过。
只一瞬,姚枫好似从她的眸子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另两个是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不管是什么你都要答应。”
姚枫苦笑。
……
入夜,狂风大作,暴雨滂沱。
随着一声响雷炸开,谷千夏埋头被子里。
“怕了?”黑暗里,隐隐传来一声问话。
“才没有!”谷千夏猛地露出头,仍紧闭着眼。
姚枫掀开被子,伸出手,把人揽过来。
谷千夏翻到姚枫怀里,一手扣着她的睡衣衣角,脸贴着她的胸口,听她心脏砰砰跳动,禁不住内心悸动。
“风音,如果我现在用掉一个愿望,你会怪我吗?”
久久没有应答。
谷千夏向上蹭了蹭,歪在姚枫的枕边,轻声说:“我以谷千夏的姓名和生命起誓,一定配得起风音,保护风音,只爱风音。”
姚枫侧过身,捋了捋她的头发,小声回:“笨蛋,不要轻易起誓,很贵重,如果以后你遇到了真爱,会后悔。”
良久,卧室没有一丝声响,渐渐地,谷千夏呼吸重且急促,姚枫开了灯,只见她瞪着眼,泪珠滚了一脸,攥着被角的手颤抖得厉害。
“千夏——”
姚枫起身,被猛地扑倒,罗纹睡袍被一把扯开,左肩裸露。
来不及反应,肩头被咬住。
“千夏——疼——”
良久,谷千夏直起身,嘴唇下颌被血染红,咀嚼,吞咽,涕泗横流。
“那年,你和桃谷惣右介拼竹刀,也是肩头流了血,他说这是成长的烙印。现在是我的烙印,这个给你!”谷千夏哭着扯开睡衣,露出右肩。
被生生咬掉一块肉的姚枫,疼得一身汗,眼泪抑制不住外涌。
“过来——”姚枫颤抖着开口。
谷千夏俯下身,贴住,右肩送到她嘴边。
姚枫伸出右手,轻拍她后颈,待她抬头,压颈过来,微微探头,在唇上啄了一下。
谷千夏怔住。
屋外电闪雷鸣,好像刻意掩饰撕裂心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