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短暂的梦》穆潇隐

2、1.人鱼

　　“……人鱼的爱盲目至极。他们为了爱人奋不顾身，奉献所有，他们的爱如此炙热，那是最纯粹的爱。”
　　在李赫宰真的见到人鱼之后，竟然满脑子都是这句他昨天晚上才刚码好的话。
　　李赫宰是个作家。
　　不说是什么创作奇才，但也绝对足够有名，写的书基本都火了。
　　只是他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也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注自己，以至于他的书迷除了知道他的笔名叫银赫外，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他的主编有跟他提过很多次关于读者见面会的事，但无一例外，他通通拒绝了。
　　主编很认真的问他为什么，他同样很认真的回答，“就是不想去啊。”
　　主编无奈，不再问他了。
　　李赫宰倒没什么不好的记忆，他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而已。
　　但其实很久以前他还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养过一只狗狗，名字叫巧可，陪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巧可走了，他就再没了养宠物的心。
　　离别太悲伤了。他想，要不还是一个人吧。
　　于是他一个人吃，一个人住，一个人去旅游，什么都是一个人。
　　孤单吗？他有时候也问自己，可能有吧。
　　不过天上的月亮陪着他，好像就无所谓了。
　　只是现在……李赫宰看着紧紧抓住他不肯撒手的人鱼，有些犹豫的开口，“那个，你……”
　　“我终于找到你啦！”人鱼开口，说出的竟然是人类的语言，“带我走吧，赫宰！”
　　他湛蓝的双眸像是藏了大海进去，李赫宰看的有些发晕，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吧。”最后，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哇，你家好大啊，”因为家就住海边，此时又临近黄昏，所以没怎么费力的，李赫宰就把人鱼带回了家。“好舒服。”人鱼游在李赫宰家的泳池里，惬意的眯了眯眼。
　　“……”自己是疯了吗？李赫宰捏了捏眉心，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把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带回了家。
　　不，准确的说，带回家的连人都不是，是人鱼。
　　“你——”一人一鱼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李赫宰抬了抬手。
　　“你自己一个人吗？”人鱼浮在泳池的边上，“我都没有看到别人。”
　　“嗯，我自己住。”李赫宰点点头，想想又补充道，“我喜欢清静。”
　　“可是会寂寞啊。”人鱼忧伤的看着他，“不过现在就好啦~有我陪着你。”
　　还真是会说话……李赫宰本想问他什么时候走的话卡在喉咙，最终吐出来的变成，“你叫什么？”
　　“东海，李东海。”人鱼笑得可可爱爱，李赫宰看着他，心情也莫名的变得很好。
　　“我叫李赫宰，”李赫宰蹲下身，与他对视着，“那么，欢迎你到我家来，李东海。”
　　李东海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留下了。
　　那个时候的李赫宰尚未料到，李东海这个名字，会成为他日后面对一切的勇气，和为之赴死的理由。

　　“你就不能变出人类的双腿吗？”眼看着李东海拖着尾巴在屋子里蹭来蹭去，留下一地水渍，李赫宰的洁癖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可以啊。”李东海回头看他。
　　“那你快变。”李赫宰丢了几件衣服给他，包括内衣，“去洗手间变，然后穿上衣服出来。”
　　“哦。”李东海乖乖点头，拖着尾巴蹭向了洗手间。
　　李赫宰看着地上刚出现的那一道新鲜水痕，眼角跳了跳，然后认命的打扫起来。
　　谁让自己捡他回来了呢。
　　……
　　“怎么这么慢？”李赫宰撇了眼洗手间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我屋子都收拾好了。”
　　“我好啦！”正念叨着，李东海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李赫宰看着他，稍微愣了一下。
　　好像有哪不一样……
　　“你……”他犹豫着问道，“你的眼睛，好像变色了。”
　　明明之前是蓝色的……
　　“哦，这个，”李东海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们人鱼的眼睛是蓝色的，不过变成人类的样子后，眼睛也会变成棕色。”
　　“是嘛……”正说着，李赫宰的手机响了。
　　“叮咚~叮咚~”是两条银行收到转账的短信。
　　“哦……”李赫宰点开第一条，是他上一本作品的稿费，他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接着看向第二条。
　　“啊，这哥真是的……”李赫宰揉了揉头发，拨了电话出去。
　　“……喂，哥，”电话接通，“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不要给我打钱了吗？”
　　“……我知道哥赚得多，但我也有工作啊。”
　　“……哥把钱拿去买点好吃的或者按摩吧，你最近不是很累吗？。”
　　“……真的不用，我明天把钱给你打回——喂？喂？喂？”
　　李赫宰看着挂断的电话，有一瞬间的凌乱。
　　“赫宰是有哥哥的吗？”李东海坐到他旁边，好奇的盯着屏幕看，“正洙哥？”
　　“嗯，是我阿姨家的哥哥。”李赫宰点点头，“他叫朴正洙，以后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见他。”
　　他还没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我也有个哥哥呢。”李东海压抑住心中的小雀跃，“不过我们大概有……好久好久没见面了。”他几乎每天待在深海，对时间并没有那么准确的概念，只记得自己有好久没见过那个哥哥了。
　　“他去哪了？”李赫宰问。
　　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想知道，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不问，眼前的人鱼大概会有点失落吧。
　　“他也上来了，”李东海说，“上岸大概几个月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人类这边太好玩了，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然后就真的没回来过。”他垂下头，有些不高兴的吸了吸鼻子，“为了玩，连我都不要了。”
　　“没关系，我不是在嘛。”李赫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他正在动作的手顿住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嗯！”李东海看向他，那是完全信任和依赖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嗯、嗯，”李赫宰有些慌乱的错开他的视线，然后略微生硬的转换话题，“你刚才说你哥上岸是为了玩，你呢？你为了什么？”
　　究竟有什么，值得你抛弃掉过去安稳的生活，孤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土地？
　　“因为你啊，”李东海这般回答，“是因为你啊。”
　　或许你不知道，但我所有的答案，都是你。
　　这一刻，李赫宰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为什么……是因为我？”李赫宰有些呆呆的问他。
　　“因为爱你啊。”如此莫名其妙的答案，偏偏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无比真挚。
　　“别开玩笑。”李赫宰错开他的视线，“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啊。”
　　“没有开玩笑！”李东海有些激动的解释道，“真的是因为你，而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李赫宰确定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他。毕竟李东海这样的长相，是绝对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
　　“见过的。”李东海想了想，“不对，应该说，是我见过你。”
　　“所以一见钟情了吗？”李赫宰原本只是想逗一逗他。
　　“是啊。”可李东海真诚的可怕，“见到你第一眼，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笑了笑，“是好像就非你不可的那种感觉。”
　　还真是人鱼。李赫宰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非你不可这种事，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啊，也就只有这种单纯的物种会相信了。
　　他忽略掉心里那一丝异样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