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声里忆平生》抚今追熙

4、第四章

　　凤仪殿里，太皇太后时不时的往门口看:“这俩孩子，这都半天了怎的还不见来”

　　张嬷嬷笑道："许是两位主子投缘，站在哪里多说了两句话，太皇太后您别着急。况且两位主子多一点接触，您老人家不是也放心嘛"

　　“那事，只怕是不成，蓝丫头无心后宫，前些日子还说，等昭华登基大典结束便去玄心门求学，昭华也是个有主意的，他俩未必肯听我的安排。”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太皇太后不要忧心，也许两位主子能看上眼也说不定。这古往今来表哥表妹，都是天生的好姻缘。况且郡主生的水灵，陛下见了一定喜欢”

　　太皇太后心想但愿如此，她老了，这些年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就剩两个小辈。

　　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怕蓝丫头日后走了她母亲的老路，又怕昭华像他爹一样娶了个善妒的皇后，最后只剩了昭华一个皇子。

　　正思虑间玉溪和蓝渃走了进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外孙女蓝渃给外祖母请安"

　　"免礼，都快些起来，蓝丫头，来，到外祖母身边来，让我好生看看”
　　蓝渃依言起身靠了过去。

　　“哟，这是怎么回事，这眼睛为何红红的？是不是你表哥欺负你？告诉哀家，哀家帮你教训他”

　　“不是不是，刚才路过御花园，被风沙迷了眼，我揉了几下就红了。”蓝渃摆手道。

　　“那就好，昭华是哥哥，以后可不许欺负你妹妹，哀家老了，不能时刻看顾你们，你们两个可要相互扶持,知道吗？"

　　玉溪听了连连答应，他都专程追到人间来了，自然是要好好照顾这蠢女人的。

　　“还有一事，蓝丫头已经到了成年订封号的年纪。昭华你如今已是皇帝，你说给你妹妹拟个什么封号好？”

　　玉溪看着蓝渃笑道"皇祖母觉得忘忧怎么样？"

　　太皇太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个好，忘忧忘忧，希望我们蓝丫头将来恬静洒脱，乐而忘忧，丫头你喜欢吗？"

　　"喜欢"蓝渃知道，玉溪是故意给她拟这么个封号的。

　　那年笈礼，在菩提净土的大殿上，阿娘亲手为她簪上长笈也是这样祝福她的：“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忘忧，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惟愿吾儿，恬静洒脱，乐而忘忧。"

　　听闻九溪唯一的嫡公主及笈，又听闻忘忧公主已经与别人解除了幼时的婚约。那些家中尚有未婚子各路神仙，都想来为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争取争取。

　　一个个恨不得把家里藏宝库都搬来给蓝渃当礼物，送礼物的同时还不忘把自家儿子猛夸一顿。

　　彼时蓝渃时不时的朝人群中看去，企图在茫茫人海中，去找玉溪的身影，终于在那群衣袂飘飘的女仙中，她看到了那厮一脸享受的鬼样子。

　　蓝渃暗自啐了玉溪一口，臭不要脸的，什么好哥们，说好的有酒一起喝，有架一起打，昨天明明商量好了，酒过三巡，他俩便溜出去偷蛇蛋的。

　　瞧瞧现在，他自己躺在花丛中好不惬意，留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这一个早上挂着笑，她腮帮子都快废了。

　　人群里，玉溪笑着笑着，忽然抬首看到蓝渃看着自己，要遭，他把小渃儿交代的事忘了。

　　于是起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蓝渃瞅了他一眼，他终于舍得从那堆莺莺燕燕身上移开眼了。

　　玉溪朝着她，双手拢在唇边，悄然做了几个口型“我在后山等你”

　　见玉溪离开，蓝渃也趁人不注意偷溜了出去。

　　不多时，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趴在后山某处青草丛里。

　　“你看你看，我就说要早点来的，现在是午时，腾蛇早就回洞了，哪里还有机会偷蛇蛋，都怪你，见色忘义。”偷不到蛇蛋的蓝渃对着玉溪就是一阵碎碎念。

　　“在落迦山也没见你这样，怎么一出来见着那些仙女，就跟丢了魂一样。”蓝渃越说越气恼。

　　"嘁！也不知道是谁，被人夸几句，哟喂！一早上都喜上眉梢的,小爷天天在你跟前当牛做马，也不见你给个好脸色。"

　　蓝渃气急，朝着玉溪的背一巴掌扇过去：“屁的喜上眉梢，来者是客，难道我把人赶出去？那别人怎么看我们九溪？”

　　玉溪也不服气“那小爷也是来做客的，总不能对人板着个脸吧？知道的，我是来给你过生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给你奔丧的。”话落又被扇了一巴掌。
　　"你又胡说八道"

　　玉溪痛呼，揉着背爬起来"你怎么老是打我？我告诉你，你这样不好，女孩子太凶残，将来没人要"

　　"你几时瞎的，你没看到今天那堆替儿子来说亲的？是你娶不到妻子才对。”

　　玉溪贼笑着重新躺了回去：“没事，小爷我以后祸害你就可以了。”

　　“你想得美，蛇蛋怎么办？” 腾蛇难性野，要驯服一条腾蛇，除非从刚孵化就开始饲养，所以蓝渃一直想抱个蛇蛋回去当灵宠。

　　“没事，咱明日再来”

　　半晌不见人回应，玉溪侧身:"你怎么不说话了？"

　　蓝渃揉着眼睛嘟囔道：“困了，我躺会，你别吵我”大清早就被阿娘拉起来沐浴更衣，还守了一早上的礼仪，蓝渃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猪啊你，这也能睡。"行动总是比嘴巴诚实，话虽如此，玉溪还是凝了个结界，替她挡了周围的鸟叫声。

　　"丫头？丫头？"太皇太后用手在蓝渃眼前晃了晃。

　　蓝渃回过神："嗯？皇祖母你说什么？"

　　"哀家说，时辰不早了，你和昭华各自回寝殿去歇着，明日还有的忙。你这丫头，今儿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哦哦好，那蓝渃就先退下了。”

　　玉溪与蓝渃一同出了凤仪殿。

　　“这俩孩子，一个二个失魂落魄的。不过哀家觉得那事，说不定能成。”瞧瞧刚才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这才第一次见，多见两次说不定就有感情了。

　　"你是特意来人间找我的？"蓝渃自恋了一把。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玉溪笑道。
　　“说人话”蓝渃很是不耐烦。

　　玉溪死鸭子嘴硬： “我本来是下凡历劫的，不成想在冥界遇到你，就顺便来寻你了。结果被困在那鬼地方那么多年。”初到人间，他灵力全无，还时不时有人来暗杀，幸亏他有武功，不然早就英年早逝了。

　　“你灵力尚存，谁还能困住你。”蓝渃不解。

　　“刚来的时候灵力使不出来，最近才恢复的。”

　　蓝渃激动的抓着玉溪 “这么说你修为还在？”

　　“对啊，你想干嘛？”

　　“想让你送我回神界一趟，我想回去看看”看看九溪的封印有没有解除，再看看她六哥如今怎么样了。

　　“不行”玉溪果断拒绝。

　　“为什么不行？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你做凡人做傻了？你现在是凡人之躯，如何入得了神界？那是要灰飞烟灭的。”玉溪解释道。

　　“那怎么办？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得仙身”蓝渃失落的低着头。

　　"放心，有小爷在，你很快就会回去的。你看你，眉头都打结了。来来来，给爷笑一个。"

　　"笑不出来"她不在神界的这一千年，也不知道九溪如何了。

　　“我听冥界的小鬼们说，我六哥如今被囚禁在无妄海底，他……还好吗？我当初跑去九重天找你，他有没有生气？对了哪些被囚在诛仙台的人，你们后面救出来了没有？都一千年了”当初六哥不让自己踏出诛仙台，自己偷跑出来，也不知道，那些伺候她的人有没有受牵连。

　　无论六哥做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回头总是好的。

　　玉溪听着蓝渃的话，越听，心里越慌，怎么会？

　　“小渃儿，你说你跑去九重天找我？那你在冥界待了多久？”

　　“一千年啊，我记得我走的是去九重天的路，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冥界去了，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嘶……呃…”

　　说着话的蓝渃突然痛苦抱着头，玉溪慌的上前：“小渃儿？怎么了？”

　　“头…疼…”蓝渃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去回忆，头越疼的厉害。

　　“怎么会突然头疼？来我给你看看”

　　玉溪还来不及摸上她的脉搏，怀中的人身子一歪，已然晕了过去。

　　“渃儿？蠢女人？……你醒醒”玉溪这下慌了，看了看四周，然后寻了出茂盛的花丛，运气灵力开了结界把她放了进去，最后采集周围花草的精华，运转入蓝渃体内。

　　还好，蓝渃虽然是凡人之躯，但是被紧固的元神与这些草木尚有感应。

　　从九重天相见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千年，似乎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去九重天找她的时候。为何会缺失了足足两千年记忆呢？

　　“忘什么不好，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事忘了，始乱终弃的女人”玉溪像个怨妇一样看着怀里的人。

　　可惜我们始乱终弃的蓝渃上神，此刻昏迷不醒，听不到他这番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