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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路窄 ...

  •   后来,沈君彦是被一阵浓烈的药味熏醒的,蓦然睁眼,见一只手正伏在自己额头上,登时回过神来,锁住那手腕便往下扳,由于没有任何防备,那手的主人一下子被这力气拉得往前一扑,刚好扑到沈君彦身上,与他四目相对。

      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沈君彦呼吸忽然乱了两拍,那是一副玉雕般俊美深邃的面容,纤长微颤的睫毛如轻羽般撩人心肠,眸子冷冽如冰泉,明明让人觉得亲近,却又神圣不可侵犯。

      “娇娇,是你吗?”沈君彦一时回不过神来。

      萧祁扬双手撑榻,支起一半的身子登时一僵,改换单手撑榻,另一手狠狠抓住沈君彦的手腕,不容置喙道:“你叫我什么?”

      手腕上的疼痛让沈君彦幡然回神,糟糕,一时失神,他竟忘了自己早已不是沈君彦了,先不说他以前是如何戏弄萧祁扬的,光是暮苍山前任掌门天虚子的死,他便难辞其咎,难保萧祁扬不会为师报仇,沈君彦思绪百转千回,当机立断:不管了,打死不认,他能奈我何。

      “什么什么啊,我虽是南风馆出身,可我卖艺不卖身的,你,你给我下去......”论起撒泼耍赖的本事,沈君彦自认从无人可出其右。

      “哦?是吗?”萧祁扬探着身子,语气竟莫名有些挑逗的意思,温热的气息扑在人脸上,痒痒的。

      “别以为你长得俊就了不起,从我身上下去......”沈君彦叫道,声音大了不少。

      恰巧门外一名少年神色匆匆跑进屋来,将沈君彦的话听了去,又见眼前情景,连忙以手遮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焦急地快哭了:“圣君,这,这......”

      谁能想到平日里神圣不可侵犯的天绥宫圣君,有朝一日会伏在一个男子身上,还是个以色侍人的小倌,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众人笑掉大牙。

      沈君彦听到这声称呼,半饷才反应过来,萧祁扬竟然做了圣君,怎么可能?他一个正派弟子,怎么会?

      萧祁扬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将身前墨黑的长发拨到身后,又稍稍整理乱掉的衣衫,道:“何事?”

      “圣君,七尾灵狐屡次杀害仙门中人,却把罪名都推给天绥宫,长老们问应当如何处置?”少年朝萧祁扬恭敬道,转头却朝床上的沈君彦瞪了一眼。

      沈君彦不难理解少年此刻的心情,萧祁扬自小便是仙门子弟中的翘楚与楷模,即便现在脱离仙门加入天绥宫,成为一代圣君,却也不是他如今这种人尽可夫的男妓配玷污的,但他此刻实在无暇顾及他人的小心思,七尾灵狐?他们说的是柒子默!

      萧祁扬回头望了眼沈君彦,思虑片刻后,不动声色道:“杀!”

      “什么?”沈君彦惊得张大了嘴巴,生怕自己听错了。

      虽然如今的萧祁扬已是天绥宫圣君,不再是仙门中人,但按沈君彦对他的认识,听到他说出这么杀伐果断的词来,仍是不免震惊。

      怎么办?

      该怎么办??

      沈君彦从床上猛地坐起身,他要怎么做才能保住柒子默呢,难道要表露身份吗?可依自己以前对萧祁扬做的那些混账事,不见得就能救下柒子默。

      何况萧祁扬成为圣君,还极可能与自己有关,身上又多了一道罪名,若贸贸然说出身份,很可能会起反作用,加速柒子默的死亡,沈君彦急得直揉耳垂,就差大喊“刀下留狐”了。

      萧祁扬见沈君彦的反应,轻轻吁了口气,嘴角边不禁浅浅勾起一抹笑意,如春风化雨,冬日暖阳,却在对上沈君彦焦急的眉眼时,又恢复冷若冰霜的模样,道:“杀不得!”

      确实杀不得,齐府别院之事,说明了柒子默背后操控之人和拥有摄魂的是同一个人,如果草率把柒子默杀了,那这背后之人的线索也就断了,再想探查下去就难了,更何况,柒子默在沈君彦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你好好休息!”萧祁扬说完转身便想走,谁知衣袖却被沈君彦紧紧拽在手里。

      迎上萧祁扬不明所以的眼神,沈君彦尴尬地松开手,挠头道:“诶,那个,我没事了,你看,我其实可以走的。”

      虽然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但沈君彦还是站起来抖抖胳膊抖抖腿,竭力做出一副痊愈的姿态,因为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已经不是他的天绥宫了,如果被萧祁扬发现了真实身份,还不知会怎样呢。

      萧祁扬对沈君彦的话不置可否,对门外少年道:“让人在这里再支张木榻。”言外之意,是铁了心要让沈君彦住下了。

      萧祁扬说完,便不顾目瞪口呆的两人,转身出去了。

      “诶,你说,你们圣君怎么这么没礼貌啊,我都说了我要走的。”沈君彦见萧祁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便一股脑倒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朝门外少年嚷嚷道。

      少年心里瞧不得沈君彦,又不敢拂萧祁扬的意思,只好把气撒在沈君彦头上,不满道:“不要脸,你一个出卖色相的......的......你凭什么说我们圣君。”

      沈君彦一听就乐了,没想到萧祁扬在天绥宫还颇有威望,连这小少年都这么挺他,确实要比自己当年强多了。

      见那少年腮帮子气鼓鼓的,想骂又骂不出口的样子,着实好笑,沈君彦故意轻佻道:“我呢,虽说卖艺不卖身,不过嘛,你们圣君长得这么俊俏,要真想要那个啥,我也是不会介意的,真的,我不收他钱。”

      果然,那少年气急败坏的,正要发作,却一眼瞥见端着药碗僵在门口的萧祁扬,登时不敢发作,脸皮子都憋红了。

      “你先出去!”萧祁扬道。

      少年瞪了沈君彦一眼,一刻都不想在这呆了,忙跑了出去。

      沈君彦则一脸尴尬,虽然自己以前也没少口无遮拦,但毕竟现在身份不同,搞不好萧祁扬真会以为自己是那个啥,他可是铁打实的清清白白啊。

      萧祁扬若无其事得走到床边坐下,拿着汤匙轻轻晃着碗里热腾腾的药,一副没有听到刚才谈话的模样,但沈君彦深知,他听到了,并且一字不落。

      还未想好应对之策,沈君彦的心思便被萧祁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指套吸引了,不免有些眼生,以前似乎没见他戴过。

      “诶,这是什么?”沈君彦装傻充愣,伸手便要去摘那枚指套,却被萧祁扬反手按住,仿佛早已勘破他的心思。

      “嘿,轻点,轻点,疼......”沈君彦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郁闷地接过药碗闷头喝下,心说,这世上就没有我沈君彦办不到的事情,早晚把你的指套摘了。

      喝完药,萧祁扬扶着沈君彦躺下,起身要走,却听沈君彦在背后喃喃说了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当然不是指他和萧祁扬,而是张玉龙和萧祁扬,沈君彦总觉得萧祁扬和以前不一样了,若说他是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也不该是如此反应,早该有仇报仇了,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萧祁扬可能和齐景辉一样,久仰南风馆头牌小倌张玉龙的大名,心中爱慕,才这么一反常态的。

      萧祁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好好休息。”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沈君彦哪是闲得住的人,见偌大的屋子里就他一个人,登时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物件能够解他心中郁闷之事。

      果不其然,在柜子左边最里头的一层暗格里,他发现了几只纸折的千纸鹤,还都似模似样地点了眼睛,没想到时隔多年,萧祁扬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

      沈君彦灵机一动,将其中一只纸鹤置于掌心,双指并拢朝它身上注入灵力,那纸鹤登时活了一样,抻长脖子望了沈君彦一眼,拍拍翅膀飞离了他的手掌心。

      驭鹤术,是沈君彦以前闲来无聊时发明的,原先是用来戏弄萧祁扬的,后来发现,只要在注入灵力时,将心中所想一并注入,便能通过这纸鹤寻得答案。

      比如他现在想得,便是这屋里是否有过别人的信物,纸鹤正四处穿梭着为他寻找这个答案,没成想还真就让它找到了。

      沈君彦走到纸鹤停伫的位置,那是他刚才枕过的一方木枕,模样与普通木枕无差,若硬要说点奇怪之处,便是这木枕看起来已经颇为老旧,好歹萧祁扬已经贵为天绥宫圣君,怎么也不知道换一个。

      另外那木枕上盖着的鹅黄色方巾,也颇为奇怪,四角竟然要比枕心磨损得多,这萧祁扬睡姿得有多差,才能将这枕巾睡成这幅模样。

      只是,为何是枕头呢?怎会有人拿枕头当信物呢?沈君彦坐于榻上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他重生后灵力不济,导致纸鹤出现了偏差?

      不可能!

      枕头?榻上之物?沈君彦忽然福至心灵,难不成是为了纪念彼此间的一夜情缘?想到张玉龙的身份,和萧祁扬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沈君彦觉得这可能性极大。

      见榻侧悬着一面铜镜,沈君彦便凑身过去,镜子里映出的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容,虽稍逊于原先的脸,却也俊俏非常,尤其是这一双天生的桃花眼,巧而不媚,雅而不俗,加上这身姿颀长,一袭黑衣,果然人如其名,玉龙皎皎,也难怪萧祁扬会喜欢。

      沈君彦倒回塌上,手里摩挲这那方巾,想想还是觉得不对,他还是不相信一向自视甚高正气凛凛的仙门楷模萧祁扬会有这等癖好,简直太清新脱俗了,和他那生人无近的气场完全不搭啊。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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