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峰》爱扔手榴弹的小渣渣

9、第9章 经久不愈

　　炎曦印象中父亲炎彬总是清瘦的样子，似乎做得一手好菜但是他总是吃那么几样清淡的，很小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的父亲胃不好，曾顽皮地爬到父亲的腿上说想摸摸父亲的腹肌。

　　她很认真地搓热了手心，然后隔着他的衣服轻轻地把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上面，饱食过后胃动力不足的他上腹部有微微的弧度，摸着手心有异样的触感。

　　母亲在家时总是会在他洗完碗筷之后窝在父亲的怀里帮他揉胃，炎曦问为什么要揉爸爸的肚子呢？母亲一边亲吻他的下巴一边回答女儿：“因为你爸爸的腹肌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妈妈爱不释手。”

　　炎彬轻笑着用指尖穿过妻子的长发，满目的柔情像是荡漾着波澜的清澈湖面，感谢妻子将他胃动力不足的事美化至此，小曦将信将疑，磨拳擦掌地说：“爸爸！我也想要摸腹肌，给小曦摸摸好不好？”

　　他坐在沙发上答应了女儿的请求，小丫头咬着一根手指头顺时针方向轻轻揉着，颊边的酒窝承载了细致与体贴：“应该是这样摸腹肌，果然手感很好耶，妈妈好过分哦，这么好玩的事情现在才跟小曦说。”

　　那一日他值班小曦缠着不用去实验室的母亲问着：“妈妈，我查了书，你揉的地方是胃，爸爸总是吐，是不是因为胃不好？”

　　舒翼点头称是：“是啊，你爸爸胃不好，不对，是糟糕透了，他也不听话，你看他呀，吃饭跟赶集似的，吃得那样快消化不良又难受。”

　　小曦咬着食指陷入了沉思，继续问着母亲：“那妈妈为什么要说你喜欢摸爸爸的腹肌呢？”舒翼无奈地拥抱着女儿说着：“还不是因为某个人要面子，他每次吐都担心被你发现呢，你爸爸跟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幼稚得很呢。”

　　“原来是这样啊，小曦明白了，臭老爹只要哄着就好啦，要面子最好解决啦，小曦把嘴里抹上蜜，爸爸不舒服的时候说软话给他听，这样他就不那么难受了。”

　　炎彬哪里知道女儿看清了他的本质，发现小闺女越发地油嘴滑舌还奇怪地问舒翼：“翼儿你有没有发现小曦嘴巴太甜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舒翼亲吻着他的脸颊窝进他怀里，手指在他劳累了一整日的腰背上轻柔游走，把他的心偎贴得妥当：“没感觉哪里不对啊，肯定是你英俊潇洒，光芒万丈，所以你女儿崇拜你，不光女儿呢，翼儿也崇拜我家炎医生，这么好的男人还要去哪找呢是不是？”

　　炎彬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似乎被说得不好意思，还死鸭子嘴硬：“哈哈，低调一点，这么夸我多不好意思啊，讨厌。”

　　“今天工作是不是挺忙的，你的腰上都僵了，我不帮你揉你也不说是不是？”舒翼一边帮他揉着腰一边冷不丁地打断他，让炎彬的笑容瞬间收敛，似乎有些难为情。

　　“没事没事，小问题，不是很难受，真的。”他拥着妻子嘴硬，舒翼下了杀手锏：“女儿奴，我看还是让小曦收拾你比较妥当。”

　　“别别别！我说我说，你告诉小曦她以为她爸爸多么弱不经风呢，我不要面子哒。”炎彬连连求饶，不想让女儿知道，但后来女儿还是知道了，并且想了好法子让炎彬做他的小白鼠，那拎臭老鼠的手法娴熟非凡。

　　炎曦很认真地和父亲指派的老师学了一个月的推拿，算是为他的父亲了解了该如何通顺任督二脉、该如何强身健体，当然他的父亲以为女儿只是又对新东西有了兴趣，不会持续太久。

　　后来她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每一次推拿之后身体的疲惫也随之而去，炎彬才发现，原来他的女儿对他照顾得如此细致，不仅考虑到他的面子还让父女俩的互动变得充满爱。

　　自知晓父亲胃不好之后炎曦再也不拉着她的父亲陪她吃街边烤串儿，炎彬有几次想吃女儿手里的烤火腿肠被她拿远，说得义正严辞：“爸爸你不能抢你女儿的零食，这样不人道。”

　　经过正规的面包店的时候炎曦抛下她的父亲走进去，打包了一份精美的糕点，然后塞在了父亲的怀里：“你吃这个，我手上的你不能吃。”怀里的面包新鲜出炉，还带着焦香。

　　炎彬嘟囔着说女儿真过分，好东西都不和他一起分享，气鼓鼓地把糕点往嘴里塞，小曦把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开了盖递给他，噗呲一声笑出声：“爸爸你太可爱了，像屯食的小仓鼠。”

　　“小曦！看我不揍你，有你这么形容你老爹的吗？”

　　“那你是臭老鼠！”炎曦补充着。

　　“你给我过来，炎曦！你要气死我了！”

　　“你才没生气呢，我的臭老鼠爸爸。”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他小跑着追着女儿，炎曦跑得倒不是特别快，后来又停住把他的父亲抱了个满怀，告诉他追也没用，她吃完了，她的时间把控得很好，父亲刚吃过东西跑得时间长了胃会不舒服，就这么几步不会有问题。

　　“爸爸你今年三岁吗？跟你可爱的女儿抢吃的，我要告诉我妈妈，然后一起嘲笑你。”炎曦从背后抱着她的父亲，手悄悄地移到他的上腹部，确定没有跳突继续打趣她的父亲。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他知道女儿在确定他有没有痉挛，用那一双不算细腻却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女儿柔软小巧的手，忍不住上扬唇角，心里被她暖洋洋的关怀所偎贴着。

　　“那当然不会，毕竟爸爸是小曦的小白鼠，而我才是抓老鼠的猫。”她牵着父亲微凉的手指往前走，有时候又会树袋熊似地挂在他脖子上一会儿，没有过分在意他的腰，但也不会让她的父亲累到，笑着闹着，珍惜着父亲难得有休息的时光。

　　后来大了，上了大学，谈了恋爱，和自己的师兄手拉手看电影、吃街边烧烤，忘记了自己的父亲，他从不打电话给她，她也很少打电话回去，有时候问他身体怎么样，父亲的回答千篇一律：“好着呢。”

　　那一年，她在异国求学，给家里开视频，他父亲生病住院，一听到女儿电话赶忙让舒翼扶他起来去外面再接，他分明走也走不稳却用力地攥着舒翼的手臂挪动脚步。

　　舒翼看不下去了，轻声对他说：“炎彬，你和女儿说实话怎么了，这大晚上的你在外面逛也没说服力啊。”

　　他气得甩开了舒翼的手，几乎要摔倒在地上，扶着墙喘粗气：“手机给我，你不陪我去我自己去，让小曦知道了干着急吗？还是让她定最近的机票回来看我？”

　　“你倔什么呀？我不是不陪你去，我心疼你，这样好不好？我借个轮椅推你，接视频的时候再拿开。”舒翼上前扶稳他，手替他轻轻顺背让他消消气。

　　“快去快回。”炎彬闭眼坐了下来，果真身体大不如前，如今雪上加霜，不得不妥协，女儿知道她的父亲住院一定会回来，可她是自己说了好些好话才送出国求学的。

　　他高瘦的身躯似乎窝在轮椅里没了挺拔巍峨的感觉，只剩下虚弱，舒翼跟女儿回了信息：“等一下啊，你爸爸去买彩票了，等他过来再回给你。”

　　炎彬将手盖在妻子的手上，对她点头赞许着：“还是翼儿懂我，说些善意的谎言，让我们的女儿安心求学，安心谈恋爱，不为她的父亲担忧。”

　　上了年纪连续工作了几十个小时后他的血压升得很高，不得已住院治疗，女儿打电话前他还在吸氧，现在非拔了针要出去接电话舒翼也由着他胡来，推他到一处看不到医院的地方扶他起来接视频。

　　炎曦跟妈妈说了好些话，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父亲今天没插嘴，忍不住关心一下父亲：“爸爸呢，彩票能不能中？”

　　炎彬在暗处用力搓了几下脸将整张脸凑到镜头前，贱嗖嗖地问她这个复习了没，那个会不会，其实手不停地揉着胸口，忍着血压高引起的眩晕，女儿说让父亲注意身体，找了个理由匆忙挂了电话，他泄了浑身的力气猛然间跌坐在轮椅上，有些无奈地说着：“推我回去吧，可能得找护士再要点降压药。”

　　“难受得厉害吗？真不要告诉小曦吗？”舒翼再次和他确认，最终决定和女儿说了这件事——你爸爸其实住院了，他不肯让我告诉你，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没事的时候多打打电话关心关心他，这样他心里也舒服点。

　　炎曦掐着点又给父亲打了电话，跟他说起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奇闻异事，还有找到了什么有纪念意义的好东西，等回来了带给他，炎彬靠在摇高的病床上吸着氧，没什么力气回答女儿的话，可是眼角却湿润了，舒翼用纸巾帮他擦去纵横的泪，插嘴道：“小曦，快笑他，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电话那头炎曦忍不住落泪，还是配合地哈哈笑：“老爹！你竟然哭鼻子，丢人死啦，乖噢，你不会是想你宝贝女儿了吧，明天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他轻了嗓子拒绝了：“好好上课，你老爹才没哭呢，回来干嘛。”

　　当然炎曦早就买好了机票，等到看到他的父亲根本躺不下来，只能斜倚在病床上的时候，忍不住泪流满面，他的父亲是那样一个为医疗事业英勇付出的人，怎么这样无助地躺在这儿呢？

　　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在他看不到的那一侧坐下，手替他揉着腰，一言不发，他似乎病了醒了也带着迷糊，错以为是舒翼，所以小声嘟囔着：“水，口干。”

　　她兑了温水用吸管递到父亲嘴边，他喝了水缓过神来发觉在身边的人竟然是女儿，似乎有些窘迫地提被子要遮脸，被炎曦拉住了手：“对不起，爸爸，女儿回来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