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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摘星捧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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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荡漾,鱼儿于池中戏水,远处还有两只水禽由远而近,小桥流水,美不胜收,这里是父亲生前散步最喜去之地,也是炎曦童年时期放学父亲接自己的路。
江苏是美丽而福泽绵长的地区,江南女子温婉可人,正如炎曦的母亲舒翼,即便身高在人群中脱颍而出依旧连难得生气也带着江南糯音,颊边酒窝更是如诗如画。
她总是偎贴地陪在要强的父亲身边,用柔软的指尖为炎彬驱散周身的疲惫,他自结婚时就是个多灾多难的身子,往往刚出了院没多久又感冒,胃里灼烧,心里焦灼。
炎彬不曾从自己的岗位上退下来休整,舒翼也不强迫他,每每站在楼下等他,扑进他怀中,细软手指于他背上轻抚:“我家医生回来啦,等了你许久了,汤都凉了。”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低头嗅着芬芳,将温柔化于无声之中,若不是有他他如何能走得这样远,如何能攀得那样高,无论他变得如何清冷又会是颓废,总有她相伴左右,用温婉的江南音劝着哄着。
她细致体贴,是这对父女之间的柔顺剂,但年龄差终归使她多了些童心未泯,女儿橱窗上的那一排玩偶都是在炎彬难得的休息日里在娃娃机前为她抓的。
她推着小车跟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准确无误地将不易抓到的娃娃抓了一箩筐,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我家老公太棒了,最喜欢你了。”
唇角忍不住上扬,投币按键,将最后一个娃娃抓了上来,她将娃娃全然套在他的指尖,牵着他的手走,不问他繁忙的工作亦不问他身体如何,他们并排走在女儿放学的路上,享受着童心未泯的幸福。
炎彬其实已经许多年不曾去抓娃娃,上一次抓娃娃还在遥远的上一段恋爱,不知道这是否会勾起他的回忆短暂的失神呢,可显然他的妻子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那一方长椅上互相依偎着两人,舒翼环抱着炎彬的腰,手又护着他的腹部,将脸颊埋入他怀中,清了歌喉用乡音唱起江南情歌,手掌一圈圈地轻轻为他暖热胃脘。
他一手抓着娃娃,一手拥着妻子的肩头,侧耳倾听,亲昵地与她头靠头,感受着妻子细致地呵护,又忍不住出声:“翼儿,我并不难受,不用管它。”
她的双眼之中镶嵌了情意,楚楚动人:“我就是喜欢你的腹肌,不给我摸吗?那我可要伤心欲绝地大哭一场。”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只得妥协,又将腹部交付于她:“好好好,你摸你摸,摸个够可好?”手指穿过她的发,像是哄着会撒娇的小猫,常年胃动力不足如今似乎被她温柔的照看催动着运转起来。
母亲曾说自己亏欠了父亲很多,可这些年父亲被她照看的很好,即便他体质弱总是生病,她也从未说过他一次,总是耐心地哄着、陪着,还总是劝女儿也让着他些,别惹他生气,委屈了妈妈收拾他。
她这些年来让他跪了好几次筷子,但每每刚跪了几分钟又拉他起来,蹲在他腿边轻柔地吹拂,一点点揉开印痕,嘴里念念有词:“看你还惹我生气,下次让你跪一下午。”
炎彬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忍不住与她撒娇:“不要嘛,跪着很疼的,你看嘛,都青了,不要生气嘛。”
她不理会他,专心用药油替他揉开淤青,末了又瞪他:“你就是不长记性,你血小板比别人低些,磕磕碰碰就青了,休要拿这个当借口,不上你的当,下次犯错还要跪筷子。”
往往他跪个几分钟她的妻子就要用双倍的时间为他揉开淤青,念叨着他干的一箩筐蠢事,却在最后总会奖励他一个吻:“不与你计较了,你就是这副死性不改的顽固性子,家里自有个小魔头收拾你。”
炎彬想起女儿又觉得头疼,那古灵精怪的丫头鬼点子太多,最近又迷上了研究植物,放学用小碗装了不同种类的叶片回来拿着放大镜研究,还捧着问爸爸:“爸爸它属于什么属什么目啊?”
这问题问得他哑口无言,又说了自己太累改天告诉她的借口,恶补植物分类学,看得眼睛都酸了才舍得关上电脑,舒翼站在门口笑他,又走上前说着:“装大尾巴狼可辛苦?承认你不会又怎样?”
炎彬倔强地抬头,眉心蹙起,斩钉截铁:“什么?不存在的,小闺女的问题那么浅显易懂,我怎么可能不会?就没有我不能解决的事儿。”
舒翼哈哈笑他,让他闭上眼由自己按摩一会儿太阳穴,又替他按了肩膀小声说着:“女儿都说,她爸爸就像百科全书,没有不知道的问题,可是爸爸腰不好伏案工作久了会难受,别那么辛苦了。”
他哼了一声憋着笑意挤出生涩的话来:“哼,小崽子还有点良心,少问两个刁钻问题我便也不用辛苦了。”
炎曦知晓父亲解决她的问题查了许多资料,后来他的桌上多了一盒决明子的蒸汽眼罩,低下压着女儿稚气未脱的字迹:“决明子明目,爸爸别太累了,女儿心疼。”
心上被偎贴,忍不住将自己的病痛隐藏起来,可总会被更细腻的女儿发现,正如那一天家里只有父女俩,父亲在厨房间做饭忽然觉得胃里难受,不经意地揉了一下,后来他翻动铲勺女儿站在身后帮他一圈圈地揉着腹部。
她说:“爸爸,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小曦并不是很饿。”她真诚的双眸里带着关切,见他坚持要做完饭就陪着他,一圈圈地偎贴那个脆弱的器官也温暖他的心。
炎曦帮父亲将饭菜端上桌,将药片递给他,继续蹲在他身边为他暖着胃,见他神色缓和附耳对他说:“爸爸,下次不舒服别忍着了,不想告诉妈妈告诉我可好?女儿陪您。”
“你这丫头,你爸爸是瓷娃娃吗?这般呵护着?”他将女儿拥进怀里,又放了手让她抓紧时间吃饭。
“胡说什么呢?我爸爸比瓷娃娃金贵多了,放在古代定是翩翩少年郎。”她扬起笑脸,话说得甜到人心坎里。
“为何是少年郎?”他大煞风景地问着,撑着头心情大好。
“因为少年郎往往意气风发,策马扬鞭,只有您这么优雅高贵的人才能做得了古代的翩翩公子。”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咬下一口鸡腿说着,让父亲快些吃饭,饭菜要凉了。
父亲是晚班,他们吃了午饭父亲就要去上班,哪有很长的时间说笑,在父亲临走前她再次蹲在他身边一圈圈为他按揉略有些积食的腹部,附身亲吻着,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小东西,不可以闹脾气哦,要听话地好好工作,不能让我爸爸不舒服。”
炎彬忍不住将女儿拥进怀里,笑着说自己要去上班了,手指着胃笑道:“它会听小曦的话的,你这孩子,傻得可爱。”
“才没有!臭老爹,人家才不傻好不好?”带着欢乐的父亲被人一犬一直送到车库,她踮起脚尖蹭了一下父亲的脸颊,末了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工作顺利!”
她经常偷偷地去父亲的医院缠着护士姐姐说说医院里的奇闻异事,见缝插针地问一句父亲有没有下手术,听说他又要连台像是霜打的茄子,分完一口袋的糖果后挥手告别:“漂亮姐姐们再见。”
那时候老一辈的护士都知道炎主任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后来她们大多成家立业,有的被调离,他也升职后女儿不再悄悄用糖果款待父亲的同事问问他的情况,也因为学业渐忙很少关心她的父亲。
他似乎住院的频率随着他走得更高更远变得更高,那颗定时炸弹总是会累及其他,他依旧不愿和女儿说,有时候等她放了月假要回来又提前出院准备一桌子好菜,撑着头欣赏女儿吃得满嘴油花。
他的倔强舒翼都明白,始终由着他胡来,但那时候得肺炎他无法再面色不改地悄悄回家失落不已,吸着氧讪讪地窝着,似乎不愿以这副样子见女儿。
炎曦来的时候他急忙把自己藏在被子里,扣着氧气面罩依旧无法控制住咳嗽,被子里身躯发颤,女儿扯下他的被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遮着做什么?您这般俊朗的眉眼都不让女儿看吗?”
他似乎要扯下面罩和她说话,被女儿的指尖又抓住了手:“乖,听话,不拿下来噢,哪里不舒服指给我好不好?”
不知不觉中父亲已经被炎曦当成孩子来哄,她也觉得自己的父亲幼稚得可爱,不会放松自己,把自己崩得那样紧,她也不再问他问题增添烦恼,却不知没了她刁钻的问题父亲的生活似乎少了些什么,只余下工作了。
正如舒翼所说,后来他的乐趣只剩下一针针地缝着硅胶模型,坐在书房里又或是女儿的房间里发呆,好像觉得女儿不需要自己了,巨大的失落感将他吞噬,病中翻涌而至。
又要将自己的脸颊遮起来不让她看,被戴着口罩的女儿将病骨拥入怀中,手一圈圈地帮他顺过胸膛,又拿来旁边的蜂蜜水劝他喝两口润喉:“爸爸注意身体,别生病了好不好?女儿永远不会嫌您的,您在前面治病救人,女儿在后面保护你。”
炎彬似乎又要落泪,被她又顺了几下背安抚:“哈哈,老爹你不会要哭鼻子吧,男版林黛玉。”
他一把扯下面罩怼她:“咳......你再随便给你老爹起外号试试看!”
“不起了不起了,戴好戴好,好啦,你总是遮脸做什么,好看着呢,过两天您又可以回归无影灯下做您喜欢的事了,现下安安心心地养病好不好?”
他闭目窝在女儿怀里,依旧有些微的失落,怎么他的孩子这般语气哄自己呢,是不是女儿觉得父亲不能为她撑起坚实的屏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