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殿》船底星

18、15 成为感情杀手的代价（下） “别动。”

　　在酒吧等待的过程中，故溪的目光只是偶尔扫过脱衣舞娘，显得兴致缺缺。

　　一台Switch递到她面前。

　　漂亮的像素青山绿水在屏幕上飘，大大的Stardew Valley占据整个板块。星露谷物语，天/朝必备大型种田游戏，现在已经迭代到两口子可以睡觉生娃娃了。

　　“我们前几天在阿拉木图机场管制了十个小时，打纸牌麻将打累了，后来在联机星露谷。”李嘉祐挪到她边上，一本正经解释，故溪看了眼农场名——同花顺小财神农场。

　　“你可以玩应璟账号。”李嘉祐以为她对游戏不感兴趣，却见故溪指法颇为熟练地切进账号。应璟的小人是个绿色头发大红背带裤的老汉，用户名叫“万人迷”。故溪点开好友列表：捕鱼大师（李嘉祐）。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指挥着小人去海边钓鱼，“捕鱼大师”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

　　“我以为你们会更喜欢刺激战场一类的，毕竟你们是专业。”

　　李嘉祐耸耸肩：“种田游戏比较舒缓身心。应璟和灵均研究游戏多，他们俩在学院电竞会先后当过会长。”

　　“应璟看不出来爱玩。昭阳倒是闷闷的。”

　　“金行没什么战斗力，他们基本人均头衔大师，在学院都忙着考证。商用飞机驾照，一级心理咨询师，各种小语种资格证，这些都是小意思，甚至有人还会为了任务考营养师，房地产经纪人之类的。”李嘉祐耐心说，“金行是执行局的智库，至于昭阳，他家庭环境影响性格，压着的担子重。”

　　“灵均性格倒挺好，适合刺激昭阳。”

　　“她虽然看起来不讲理，给她的任务从没出过错，只是家大业大招来的风言风语多。”

　　嘈杂环境中两人头挨在一块，比谁鱼线扔的长。故溪没意识聊天的内容口水又生活，像一对父母在分析怎么鼓励不争气的小孩。她没想过深交，但借着一点酒精和燥热空气，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面对李嘉祐，她总多了几分坦然、少了几分顾虑。

　　Airpods中传来昭阳的声音时，故溪刚钓上来一条鲱鱼。Switch的屏幕被强制切进了执行局总控制台，这台游戏机在科技部的改装下代码大变，像个缩小版的ipad，李嘉祐手指左画右画给锦鲤皮卡设置了一条预定路线轨道。

　　那辆骚包配色的锦鲤皮卡正穿过狭窄的通风管道，经过一个个小包厢的房顶，摄像头成像在故溪手中的Switch屏幕上，或赤/裸或烟雾缭绕的画面闪现。

　　“找到他了吗？”李嘉祐凑过来。

　　故溪皱着眉，指挥着锦鲤皮卡走走停停。在那群持枪的哈萨克男人玩花牌的房间角落，赫然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头上蒙着白色袋子，看不清脸。

　　李嘉祐从执行局总控台调出Alex的信号源，房间里牌桌上的一台黑色手机匹配上信号，震动了一下。

　　“就是他了。”

　　李嘉祐没着急开始行动，他控制着switch的方向键像打游戏似的，锦鲤皮卡传回一个个房间内的情形。他低声说：“我们两幅中国面孔，等下一定是头号关注对象，你抢车，我抢人。”

　　格/洛克手/枪被悄悄塞进故溪手中，“把你的军刀给我。”

　　故溪是个合格的执行者，她把随身携带的军刀递给李嘉祐。

　　不可能原路返回，这家隐秘的交易场所一定有另一个门，供达官显贵摸进来吞云吐雾，而车库的出口就是他们逃离的路线。

　　皮卡走走停停，李嘉祐找到了电箱，锦鲤皮卡后备箱的小型机枪缓缓升起，男人的手指只是轻轻在屏幕上一按，子弹倏地击穿电箱，火光顿时爆亮整个房间。

　　电箱爆炸，而舞池这边却是霎时陷入了黑暗，音响与镁光灯一齐熄灭黯淡，茫然的人语声正悄悄四起。

　　数秒后，烟雾报警器滴滴响起，紧急光源发出幽暗的光，头顶的消防管道猛地开始喷水。是爆炸的电箱触发自动灭火器了。

　　冰凉的水液直直浇在故溪脑门上，她身体一缩撞上李嘉祐，窃窃私语的舞厅中突然响起超大分贝铿锵有力的乐曲：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呦呦！”

　　故溪抬头李嘉祐低头，在昏暗的光中面面相觑，Switch界面的3D环绕音响功能果然被不小心打开了。

　　啊……李嘉祐叹了口气，科技部那群老家伙一定每天晚上在执行局大楼下跳广场舞，装载火箭/弹的小锦鲤皮卡就停在老东西们的身边，充当高音喇叭大声外放神曲。

　　莫名其妙的乐曲中，人群骚动起来，但还没有人离开，只是疑惑出了什么事。

　　李嘉祐关掉音乐，指挥着锦鲤皮卡驶向车库的通风管道，他轻飘飘的点下射击键，小型机枪中装填的40子弹不要钱似的打在管道上，在狭窄空间中放大无数倍，似乎四面八方都传来射击声。

　　混乱的枪响，到处喷水的消防管道，黑暗一片的舞厅，人群中终于发出尖叫，黑压压的人影推搡着涌向出口，毫无例外全是车库方向。

　　“你跟上。”李嘉祐推了故溪一把，锦鲤皮卡已经按照预设路线回到了Alex所在的房间，红外摄像头显示他正从地上被拉扯起来。

　　故溪被李嘉祐推进了人群中，她回头望了一眼，男人已经看不见踪影了。她按捺住心神紧紧握着那把格/洛克，头也不回地钻进人流中。

　　车库的潮湿气味再次扑面而来，她一边寻找目标一边回想了李嘉祐的用意，满车库的豪车证明消费者非富即贵，这家店想要长期经营下去不敢得罪客人，这里的车大摇大摆出去没人敢拦下检查。

　　她速度很快地跃过不少人，耳机里还和昭阳通着话：“昭阳，打劫的那种不许动用哈萨克语怎么说？”

　　昭阳侧耳听了一会才教给了她，“故溪姐，你旁边是不是有个女人在打电话？”

　　故溪侧脸，是个黑色小卷发的矮个女人，她穿的很精致，挎着爱马仕的橙色皮Birkin。

　　“对。”

　　“她是一个人，适合当作目标对象，她在抱怨今天开的是雷克萨斯，她怕这种拥挤情况会撞伤人。”

　　故溪看见了她紧紧握在手中的车钥匙，心下有了计量：“好，我知道了。”

　　娇小的女人冲向自己的车，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约的好友还没到就听见了枪响，车库中信号断断续续，她索性断掉电话只想赶紧离开。

　　高跟鞋很碍事，人们推搡着逃命时地上散落着酒瓶与花牌，她个子小被挤来挤去，撞上门扭了脚，一瘸一拐上了车。

　　她手刚碰到方向盘，坚硬又冰冷地硬物抵上她后腰，那是一把枪。

　　哈萨克女人还没到车前就解锁了车门，倒是方便了故溪提前躲进后座。

　　“别动。”藏在后座阴影中的女人说。

　　哈萨克女人颤抖着举起手，“把火熄了，车灯关掉，车钥匙交给我。”后座的人力气很大，一只手就反剪住她两只手腕。

　　他们在黑暗的车厢中，车窗外，是仅靠几盏应急灯照亮的混乱车库，车道被阻得乌七八糟，谁都想第一个冲出去。

　　“别，别杀我。”女人带着哭腔。

　　故溪没说话，她目光放在前方的一扇偏门上，握着枪械的酒吧雇佣兵正鱼贯而出。

　　***

　　李嘉祐蹲在通风管道里，他身边停着那辆锦鲤皮卡。

　　Alex看起来蔫蔫的，两名哈萨克男人正将他拖出房间，车库的角落里停着一辆卡车。一些雇佣兵在指挥交通，另一些在舞厅中搜寻重要的东西，比如玩客吸食剩下的货，装上卡车转移到下一个据点。

　　李嘉祐心下了然，他们组织严明，不急于找到攻击者身份，这酒吧也不像新开的，看来被袭击时有发生。要么有竞争对手，要么就防着警方突击检查。

　　李嘉祐从锦鲤皮卡的后备箱拿出花花衬衫往身上一套，有了几分玩客的模样。正下方，Alex身边只剩两个雇佣军，他们正准备走向大卡车。

　　“准备好了吗？”李嘉祐轻笑了一声，对身边的锦鲤皮卡说。

　　“游戏开始。”

　　壮硕的雇佣兵被从天而降的人一脚踹倒在地，接着一拳砸的他胳膊脱臼，握在手中的乌兹被李嘉祐踢飞很远。

　　锦鲤皮卡和李嘉祐是同时从通风管道跳下的，昭阳远程控制着它砸上另一名雇佣兵脑袋，装备火箭/弹后的AGM 63重量不轻，鼻血顿时四溅。

　　他眼前模糊一片，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拳挥上。李嘉祐又回身给了前一个雇佣兵一脚，两人彻底晕厥过去。他将两人拖回小房间里。

　　李嘉祐一把看押人的头套，被打成猪头模样的棕发男人露出脸来，是Alex。

　　Alex说话含混不清，他本能地将李嘉祐当作坏人往后退了退，却见这个中国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军刀来，他一时愣住，他很熟悉，那是故溪的东西。

　　绑他手的胶带很紧，阻碍血液流通紫红一片。李嘉祐用军刀割开胶带，又将另一间花花衬衫套在他身上扶他起身。

　　“跟我走。”

　　远远看上去，两个夏威夷花衬衫的男人走的歪歪扭扭，像喝醉酒磕了药后仓皇逃出的瘾君子。

　　李嘉祐解决的很利落，这场没发出声响的打斗落尽故溪眼底。她想过李嘉祐打架很强，但没想过这么轻松。故溪记起他腰腹上一道长疤，在西西里，她手指在他皮肤上打着转问他哪来的，他说被人捅的，故溪当时只当玩笑话。

　　“开车。”她手中的枪往前顶了顶。

　　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花花男人面前，较小的哈萨克女人被故溪一把拖到了后座，Alex也被扔进来。李嘉祐随手带上置物盒中的一副墨镜，手打方向盘随着车流驶向车库出口。

　　“溪？！是你吗？”Alex眼中放出光来，他喉咙哑了，但故溪努力辨别了他的话。

　　“你惹了大麻烦。”她声音冷冷的，一手禁锢哈萨克女人乱动的手，一手捂住她嘴。

　　“谢谢你救我，真的谢谢。”他摊在座椅上大喘气，还没从死里逃生缓过神来。

　　耳机中昭阳的声音响起：“嘉哥，AGM 63没跟上，车库信号不太好失联了。”

　　“知道了。”雷克萨斯已经平缓的驶出车库，李嘉祐找到他们的拉达涅瓦，示意故溪下车。

　　他将一沓钱放在哈萨克女人身边，“给您添麻烦了，现在您可以平安回家。”

　　“故溪，我回去接应AGM 63，执行局的东西不能遗落在外，你带着他先走，我五分钟后跟上。”

　　他语速很快，下一秒故溪已经被推进拉达涅瓦的驾驶座。李嘉祐的身影三两下消失在人群中，故溪眉头轻轻皱着，油门踩下速度飙升起来。

　　在地库中她一直很平静，她清楚接下来每一步会做什么，但现在事态超出控制。李嘉祐赤手空拳的回去，她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但她不希望他出事。

　　薄薄的汗渗出身体，她长长的呼气，和Alex搭话转移注意力：“你为什么被扣住了？”

　　Alex神情萎顿，一股子怨气上来：“他们以为我是间谍！我不过是问他们有没有水烟。”

　　故溪翻了个白眼，美国某些州weed合法化，但他一个外国人闯进哈萨克的地下毒品交易市场，很难不让人怀疑动机。Alex坦诚自己当时喝醉了，动静闹大后就被打晕过去。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Alex双眼无光，“还好你来了。”

　　“我不过是不想欠你人情。”故溪声音冷冷的，“你被这种组织盯上，大使馆都不一定能平安找到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车厢安静下来，车速已经到60迈了，这几乎是他们在城市中能行驶的最快速度。拉达涅瓦行驶在滨海大道上，她和李嘉祐之前骑车经过的同一条路。

　　时钟显示十五分钟过去时，Alex察觉到气氛凝重起来。

　　故溪手忍不住轻抖，她在焦虑。

　　李嘉祐说他会在五分钟追上她，他的保证也从不出错。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