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无头赑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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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西宁。
李嘉祐睁开眼时，浓滞的白色雾气漫在盘山公路上，进了云笼似的。
副座的人把玩着一枚透雕的螭龙青玉佩，津津有味地听车载电台的志怪故事：
“两年前失事的那辆旅游车，愣是到今天也没找到。说是那辆车坠崖前经过寺庙，把小喇嘛吓晕了过去，醒来就哭着喊‘一车的无头罗刹’。”
惊堂木一拍，车身周围的雾循着声笼上来，冷风吹得李嘉祐一下清醒。他刚回国内十分疲倦，在路边停车打了个盹。
“童子眼纯净，看得见小鬼。寺里的大师一算，失事地点正是吉祥天母颅骨化成的圣山。那一行人是干偷盗倒卖文物的，这趟进藏来搞佛经交易，惹怒了吉祥天母！”
李嘉祐轻笑着打趣应璟：“这你也听。”他踩下油门自言自语，“这雾什么时候起的？”
应璟一愣，玩把青玉佩的手也顿住了，这雾起的神秘，他竟没注意到。
八点刚过，距离他们驶出西宁城，整一小时。
刚开出几公里，李嘉祐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周围显然不正常。
这是西倒一级公路，环青海湖自驾游的热门路线，此刻却空空荡荡，前后一辆车的影子都没有。只有这辆黑色悍马在浓重的雾气中环山而上，鬼影般在海拔三千米的沈绿重山间穿行。
李嘉祐将手伸出窗外抓了一把，那雾粘腻得奇怪，泥沼似的往胳膊上窜。
电台的声音也变微弱，掺杂着滋滋作响的电流。
七座的宽大越野车里只有两个人，他皱着眉转向副座的人：“应璟，这雾……”
“刹车！”
空挡一拍手刹被猛地拉起，车身在狭窄的山路上甩了90度冲上护栏，尖利的轮胎摩擦声惊动低处草场的羊群。
李嘉祐一头撞上弹出的安全气囊，额间顿时一层冷汗。他反应极快地抓住了顶棚拉手，大臂的青筋暴起，生生扼住冲势。
车头冲出了路缘，再有半米就栽下山崖了。
昏沉的大脑一瞬清醒，他看向应璟：“没事吧？”
应璟摇头，示意李嘉祐看窗外。
前方公路正中央，不偏不倚，立着一座高耸石碑。
一级国道上不该出现这样的东西。
他们对视一眼，李嘉祐劲瘦的长臂抓过悍马后座的黑色枪袋，将一把格洛/克17手/枪卡在腰间，应璟摁下通讯按钮：
“报告执行局作战部，我是探员050146应璟，发现坛城入口。”
李嘉祐下车的脚步顿了一秒，鞋底踩着的路面，是一层深红的积血。
血是从石碑里淌出来的。
那是一尊赑屃。
皇帝陵寝前常见的龟驮石碑，用来记录圣旨铭文，此刻却出现在偏远的山道中央，裹着白雾，阴仄仄的。
赑屃背上驮着的石碑残破一半，鲜血正缓慢的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龟壳的纹路流下。
这具赑屃高大异常，驮着的石碑不寻常，能从顶端依稀辨认是刻着盘龙的影壁。
李嘉祐和应璟一左一右站在赑屃两侧，一时只有山风呜咽而过，吹得人后颈发凉。
李嘉祐张开手臂比划：“原本的尺度比得上故宫里头的九龙壁了。”
坛城入口必有赑屃。他们找了一路的入口，就是这里。
应璟手里握着把檀香扇，俯下身，白指抹开血痕，摸着藏文篆刻的凹痕辨认，“上次镇压是清末，光绪四年。这里面的东西有来头。”
赑屃是镇压邪祟之物，石壁越大，里头压着的东西越厉害。
李嘉祐目光从上挪至下，眉头蹙起，有更令他担忧的事。
这只赑屃，没有头。
断面干净，连着影壁上头的龙首，被利刃一刀斩下。
难怪浓雾弥漫了数公里外，这赑屃已经镇不住里头的邪祟了。
李嘉祐从制服领带上取下一枚领夹徽章，是一支人骨笛卧在荆棘丛中的图样。他用荆棘徽章划破指头，一滴血落在赑屃断头处，应璟也紧随其后。两人同时说道：
“执行局探员，火行炎上李嘉祐，确认进入西宁01号坛城。”
“执行局探员，土行太阴应璟，确认进入西宁01号坛城。”
黑色悍马重新发动，缓缓绕过淌血的赑屃，驶入浓雾深处。李嘉祐回头望了一眼，断碑上的字消失不见了。
一旁路牌过弯道时一闪而过，是棕色的旅游标志牌：
宗喀拉则——3公里。
车厢里的人没再回头。
雾暗云深间，赑屃驮碑上的断首龙身悄然游动，爪子拨开糊着鲜血的肚皮，一只眼从中露出，静静盯着悍马驶离远去。
***
西宁01号坛城是突发任务，目标是杀死里面的邪祟。
李嘉祐本在西西里度假，被执行局紧急召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和刚从酆都鬼城出来的应璟一起，直接被直升机送到了西宁。
这趟任务，是格鲁派法王亲自联系的执行局。
以昆仑山祁连山为界，藏传佛教宗派和执行局历朝历代分而治之，互不越界。
这是执行局头一次入青藏。因为再拖下去，他们共同守卫了千百年的秘密，就要暴露天日了。
一周来，已经有三名仁波切*圆寂在西宁01号坛城中。吞噬活佛后的坛城边界一再扩大，若非附近有格鲁派六大寺之一的塔尔寺众喇嘛日夜举行法事，早已吞没西宁城。
山头的云层叠积着压下来，透不过一丝光。李嘉祐打开远光灯，他们正朝海拔四千米的青藏高原入关口行进。
连绵青山重云之颠，屹立着一座瑰色砖石的藏式宫殿，宗喀拉则。
这是前几年新建的庙宇，祭祀山神圣湖的旅游景点。至少旅游公司是这样对外宣称。
黑色悍马缓缓驶入宗喀拉则旅游景区的停车场。李嘉祐背上枪袋，递给应璟一把伯莱/塔92F手/枪。这里雾气仍旧很浓，一阵风过，停车场中央显露出庞然大物来。
是一辆孤零零的旅游大巴，停得歪七八糟。
这座坛城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和躲在暗处的邪祟，不该有人。
“除了我们五行族人，普通人看不到赑屃，也无法进入坛城。”李嘉祐轻巧跳上轮胎扒住车窗打量几眼，座位上散着防晒衣和零食背包，“是辆货真价实的旅游车。”
应璟手里握着把檀香扇，倒是淡然，“有平民确实麻烦，说不定是异兽的障眼法术，去拉则宫殿里看看吧。”
李嘉祐随手取了份导览册：“说是供奉守卫山水树木的十三战神之灵的地方，这偌大的宫殿却是空的。”
“游客只当是烂尾工程，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应璟扶着宫殿垒摞的玛尼石往上爬，“几年前这头异兽就开始翻身了，偏偏记录术法的经书缺了这几页，塔尔寺的仁波切想了法子，建座宫殿希望十三战神的灵气能压住它。”
高原下起了毛毛细雨，远处云海翻动，山顶雪峰时隐时现，空荡的宫殿突然传来嘶嘶的电流声。
李嘉祐和应璟对视一眼，脚步都停了下来。
那电流声逐渐变为一连串的杂音，有人似乎用力拍了好几下，取而代之是电喇叭里的人声：
“大美青海团的朋友们看这里，宗喀山脉上的青藏第一关，被称为众山之宗，万神之殿。阿姨还好吧？到青海湖就这儿海拔最高啦！”
两人循声而去，拉则宫殿的主殿黑压压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穿着僧侣深红黄袍的男人举着导游旗站在门口，对着空无一物的房间激情解说。
光头僧侣看见李嘉祐和应璟，眼睛突然一亮，贴着墙就往他们身边挤：“这两位朋友是掉队的吧！”
一群头戴小红帽的人中，穿着执行局白色制服的两人格格不入，怎么看都不会是掉队的人。
应璟低声和李嘉祐咬耳朵：“这导游有点古怪。”
说话间光头僧侣挤到了他们面前，听到应璟的话挠挠头，讪笑着指指自己的胸牌：“我是塔尔寺的专业导游，如假包换！”
空荡荡的石头大殿没什么好看的，光头僧侣挥着小旗子呼唤大家往后山走：“后面的山头是最高峰，上边是藏民同胞挂的经幡和玛尼堆，咱们去拜一拜祈福运！”
“我不想去。”
清澈的女声在中年旅游团中突兀极了，李嘉祐循声望去，人却愣住了。
是她？
她和西西里时一样明媚，巴掌大的脸藏在海藻似的卷发中，浅瞳里闪着光。
“李嘉祐，你也不想去吧。”她扬声说道。
应璟玩味地打量李嘉祐表情：“西西里遇到的女孩？”他调笑，“不是说她甩下你跑了吗？”他刚见李嘉祐时就听到这段际遇，穿着红裙的亚洲女孩误入年轻探员的休假时光，玩过一场丢下一沓钱就跑了。
光头僧侣目光在李嘉祐和女人反复横跳，皮笑肉不笑：“那可不行啊，这拉则宫殿阴气重，一定要去玛尼堆拜拜才能获得鸿福！”
他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纸片：“这叫龙达，印着经文图腾祈福用的，等下咱们到顶上的玛尼堆抛到空中哈。”
发到应璟这儿视线刚对上，他眼里的期盼顿时变成狐疑，李嘉祐侧身替应璟接过。
这片龙达上用指甲掐出了一个HELP。
女人也拿到龙达，她走到李嘉祐边上，声线有些抖：“李嘉祐，我是故溪。”
他们仨落在人群最后边，确认无人注意到，她才猛地牵住李嘉祐一角衣袖，眼里有泪光闪动：“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无头赑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