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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密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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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镇。
千年水乡古镇,独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恬淡气质。
非旅游旺季的工作日,人很少,比起假日里的喧嚣,更接近这里的本味。
游船渡口,细窄古朴的手摇船静静停靠在那里,船老大都坐在旁边的长廊里乘凉,喝着酸梅汤聊着天。
穆清野选了一条看着合意的,走到船边向着岸上喊:“谁家的船,开动喽!”
马上有一个带着草帽、黑黝黝的身影跑过来。
船上空间不算大,但却干净整洁,木质的小桌小凳子,看起来十分温馨。
穆清野点了一壶茶还有些小茶店,殷勤地倒给尹燃端茶倒水。
这茶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品,胜在淡雅清香,配上水乡婉约的景致,美好得仿佛时光都变慢了。
耳边是和谐的自然交响曲,尹燃闭上眼,沉醉其中。
船橹轻快地拍打着水面,发出清脆的水声。
船身随着摆动的幅度,有节奏地“吱呀吱呀”。
和风吹过岸边的柳枝,翠绿的叶子摩挲着,“沙沙”低语。
树上的鸟跳跃婉啭,仿佛在跟街市传来的吆喝声对唱……
人间烟火如此优美,真应该带着录音杆来采集声音的。
尹燃听着,眼皮越来越沉重。
穆清野趴在他耳边叫了他两声,尹燃毫无反应,显然已经睡熟了。
穆清野让船老大把船停靠在一个拱桥旁边的小渡口,多付了两小时船费,让船等着。
又嘱咐船老大不要打扰尹燃睡觉,自己下了船,向着主街后巷的一个院落走去。
小院很僻静,像是一个隐秘的会所。
穿过圆月石门,深灰色的石阶一直向前延伸,颇有曲径通幽的意味。
院子里的桂树挂满花朵,香气浓郁热烈。
刚刚走到门口,一个一袭黑衣的年轻人走出来,带着穆清野进到里面的一间小会客室。
花梨案桌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麻质的休闲装上装点着中式盘扣,烟灰色的衣服上绣着暗银色祥云纹,整体风格十分中国风。
但他的样子却并不是中国人的长相,轮廓很深,蓝灰色的眼睛,显然是欧美人的长相。
见到穆清野,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种幅度的点头礼,很玄妙。既不会显得傲慢,也并不十分恭谦,倒像是很熟识的朋友间心照不宣的招呼。
穆清野小幅鞠躬,算是回礼,坐在了他的对面。
“吃点什么?”中年人还算和蔼,普通话很标准,“黄油蟹刚刚下船,一起尝尝?。”
“不必客气了。”穆清野平静地说,“我不是来吃饭的。”
“呵。”男人轻笑,给穆清野倒了一杯茶,“你的性子,倒一点也不像他。”
穆清野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颤,没有讲话。
男人动作轻柔地放下茶壶,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这几天你找了聆悦、云朵唱片还有穿行者,处处碰壁,所以你也清楚,除了我,没有人能满足你的条件。”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大家敞开门做生意,自然利益至上,不最大限度从你们身上索取,利从何来?但我不一样,我要的很简单,你知道的。”
穆清野没有抬头,指尖沿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来回摩挲着,开口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尖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难道您就不是在索取么?”
男人稍微仰头,十分坦然地耸耸肩说:“没错,我也不必粉饰,只不过,你有你想要的,我有我想要的,我们各取所需罢了,我倒觉得这场交易,会是双赢。”
穆清野慢慢抬起眼帘,直视着中年男人,眼里聚起一点点锋芒:“什么都用来交易,他知道您是这样的人么?”
“他高兴就好,至于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男人单手扶在案桌上,身体前倾,“难道你做的这些事,你的‘小狼狗’都知道么?”
穆清野的眼睑飞快地收缩了一下。
男人看着他的神情,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笑了:“喝茶吧,这雪雾茶跟你的‘小狼狗’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若不细细品味,岂不是暴殄天物。”
穆清野端起茶杯深吸一口,异香扑鼻,果然天物。
渡口。
尹燃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睁开眼。
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还有点头晕,倒像是有点晕船了。
穆清野抱着他的胳膊,头抵着船上的小桌子,还在睡着。
尹燃支起手肘,歪过头看他。
前一场比赛,造型师刚刚给穆清野剪的及眉的清爽碎发,浅浅的纹理,棕黄的发色,倒衬得他少年感十足。
肤色很白净,所以耳垂上一颗黑色小痣,就像是在雪地里丢了一粒黑芝麻,分外惹眼。
尹燃挨得很近,近到能够看清楚穆清野脸上细密的绒毛,像一个熟透了的桃子,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近在咫尺的呼吸弄得穆清野脖颈间很痒,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滚动几番,“桃子”醒了。
尹燃很自觉地坐直身体,拉开了两张脸之间的距离。
“几点了?”穆清野大力地揉着脸和头发,打着呵欠问。
“中午了。”尹燃说。
穆清野甩甩头,清醒了一下,抓起他的手腕:“走,去垫垫肚子。”
他们买了当地声名远播的知名小吃,拜托老板整整齐齐地装在食盒里,提着东西找一个临河的僻静石阶,扒掉鞋袜把脚泡在清凉凉的水里,一场随遇而安的野餐,分外恣意。
两个人拥着懒散闲适的时光,美美地泡了一个下午。
夜里,尹燃开始咳嗽。
入行以后如影随形的焦虑与压力,令他吸烟愈发凶猛,所以每到换季时候,也会咳得愈加凶猛。
他咳的声音很小,用手压着口鼻,蒙在被子里,生怕吵醒了穆清野。
可是咳嗽的动作震得单薄的钢管床不停地晃动,穆清野一翻身爬起来,从枕头底下先拿了两粒咽喉糖让尹燃含着,然后轻车熟路地去给他冲“清肺散”。
双管齐下,咳嗽暂时被压了下去。
穆清野坐在尹燃旁边,抓起他的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熟悉的烟草香。
尹燃目光深沉地看着穆清野,轻声说:“别学我,一旦吸了,就很难戒掉,尤其是写歌的时候。”
穆清野用两只手将尹燃的手包裹在里面,没有讲话。
他当然知道很难戒。
由第一次,到无数次,由每天一根,到每天两包,穆清野只用了三个月。
回想起最灰暗的曾经,穆清野的心头像萦绕了一层无法驱散的烟雾,胸口有点堵,呼吸不大顺畅,鼻翼就轻轻翕动起来。
尹燃努力地清清嗓子,逗他:“特痛症又犯了?”
穆清野迟疑了一秒,便没皮没脸地贴上来讨便宜:“我刚刚给你吃药了,现在我也需要吃药。”
不知是因为夜色如水,还是因为病中无力,尹燃没有拒绝穆清野的黏腻,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中药还是西药?”
穆清野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脖子:“都要。”
“呵~”
星耀国际排练室。
目前角逐出来的二十强,组成了五支乐队。
A、C、D三组是上一场的前三,原班人马继续比赛,B、E两组由晋级选手重新组合。
对于尹燃、穆清野等所在的C组而言,最为强劲的竞争对手是A组。
A组主唱兼键盘手温子墨,伯克利在读,天赋选手,技巧加持,颜值在线,性格嘛,最起码在镜头前是温厚有礼的。
主音吉他纪乘风,半路出家搞乐队,技术只能算过得去,却是绝色小帅锅一枚,嘴甜情商高,讨巧又宠粉。
这两个人还有一个极大的优点,很听话。
有探班的粉丝拍到两人排练时的小甜甜,脑补两个人的同人小段子,抓了不少眼球。
公司趁热打铁炒起“橙子CP”,主唱与吉他手的带感组合,一下子火遍全网。
相比之下,尹燃完全就是一没背景,二没前景,又不肯出卖自己的“三无产品”,全凭流浪歌手草根逆袭的卖点和令人惊叹的创作能力,硬生生撑到现在的。
看着温子墨跟纪乘风在镜头前的打情骂俏式排练,穆清野忽然明白,尹燃的存在,真的是某些人走红和某些人赚钱路上的绊脚石。
偏偏他又太过耀眼,不能不引人觊觎,得不到就毁掉,早就不是什么千古奇闻。
舞台上的灯光有多么明亮,背后的世界就有多么黑暗,那隐藏在黑暗里的手段和眼睛,令穆清野不寒而栗。
下一场将进行半决赛,在仅存的五组之中再淘汰两组。
半决赛开场秀是一支二十人的团舞,所以这一周,不仅要排一首新歌,舞蹈练习也要加倍。
如果说一个人必须要有一个短板、软肋的话,于穆清野而言,那就是跳舞。
如果说跳舞这件事必须要选一个最难过的关,那就是拉筋。
穆清野从小学习小提琴,后来改行学爵士鼓,每天不是站着就是坐着,他又不像尹燃酷爱运动,所以用他自己的话说:全身肌肉萎缩,通体经脉尽断,绝B跳舞废。
所以,此时此刻,穆清野现身说法,以前有多懒,现在有多惨。
“啊!!!!”一声响彻长空的惨叫带着优美的颤音,回荡在排练室外的走廊上。
穆清野趴在尹燃的肩头,泪都下来了:“哥、哥,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