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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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野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
又馋，又懒。
偏爱吃些费时费力不好对付的东西，比如石榴，比如小龙虾。
可是自己又懒得剥，每每到了时令季节，看着别人吃，就馋得大呼小叫。
可是神奇的尹燃，总能找到那些神奇的店铺，他们卖剥好的小龙虾肉，一粒一粒的石榴子，去了皮的鲜嫩莲子……
分装在干干净净的小盒子里，穆清野打开就可以直接倒进嘴里。
又爽又满足，满足到顿足捶胸。
穆清野站在胖小龙虾那个小小的、蹩脚的院子里，笑自己不仅又馋又懒，还又傻又瞎。
哪里有这样的店？
穆清野蔫了吧唧地要了两份麻辣小龙虾，然后在老板爆炒的火光里，痛骂自己是个木头渣渣。
被伺候得这样不知不觉又心安理得，真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周扒皮。
穆清野买好了东西，骑着小黄车回到筒子楼。
烤串已经端上来好几盘，塞得小桌子满满当当。
太子仰着脖子喝啤酒。
短短的寸头，肩颈分明的肌肉线条，单耳带着耳钉，很社会的样子，就差一条大花臂了。
这样的形象，谁又能想到居然是个又性情、又逗B的中二青年呢。
撸着串儿的远哥不知听他说了什么，笑得星星一样明亮。
他总是这样温暖、包容，像个可以依靠的兄长，只有穆清野见过他笑容彻底消失的时候。
那时的黑暗，像深渊一样，无情地将每个人彻底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尹燃依旧在喝着汽水，慢条斯理，精巧的喉结有节奏地上下滑动着，仿佛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人间至味。
穆清野蜷着两条长腿撅在小黄车上，精准地停在烧烤摊旁边。
见他回来，尹燃放下汽水走过来，默默接下他手上的两个大口袋。
太子撅起屁股扒着口袋往里看：“神秘兮兮地搞这么久，原来是加菜啊，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去见妹子了呢。”
远哥一面打开餐盒盖子，一面数落太子：“你以为小野是你啊，满心满眼都是妹子妹子。”
“是啊。”太子拿着小龙虾，使劲地吹着上面的热气，“他心里的确没有妹子，只有一个弹吉他的小子。”
穆清野被晒出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很心虚地偷看了尹燃一下，伸腿就踹了太子一脚：“吃那么多也塞不住你的嘴！”
太子津津有味地嘬着指尖上红灿灿的汁水，斜着身子靠过来，笑得像个痞子：“这点东西就想把我打发了？你……不，是你们，起码给我包几块大砖头做封口费吧。”
太子伸长手指，比量着人民币的厚度。
穆清野耳边一直回荡着“弹吉他的小子，弹吉他的小子……”窘迫得如坐针毡，恨不得把头扎到桌子底下去。
一直沉默的尹燃忽然接话：“我看不用几块大砖头，一块儿我就能让你变成植物人。”
微哑的烟嗓，冷淡淡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太子缩着脖子摸自己的后脑勺：“开玩笑的，不用这么吓人吧？”说完开始灌啤酒。
穆清野被放过，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放了几只剥好的小龙虾。
尹燃手指麻利地剥着虾壳，神情专注。
不是说好要来还他小甜枣的么，傻头傻脑发什么呆！
穆清野抢着拿起一只虾，笨拙地剥了起来，刚刚把虾头揪下来，里面满满的汁水一下子溅出来，差点喷到眼睛里。
旁边的人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剥了一半的虾，顺手拿纸把他的脸擦干净。
“我来吧，你先吃别的。”尹燃轻声说。
穆清野沉默了半晌，终于憋不住说：“原来他家不卖虾肉的。”
尹燃把雪白的虾肉放进穆清野的盘子里，伸手又拿起了一只，无波无澜地说：“被你发现了。”
穆清野垂下眼睛啃了啃嘴唇：“你别给我剥了，自己吃吧。”
说话间尹燃又剥好了一只，依旧放在穆清野的盘子里：“趁热。”
穆清野抬眼，撞上了尹燃的视线。
他的冷眸深处，有一层极为隐秘的温度。
只有读懂的人才会知道，尹燃并不是像外表那样冷漠的人，不过是被这个世界虐得狠了，慢慢学着把星火仅存的光和热封印在内心深处，再不轻易示人。
穆清野很多年前就读懂了，只是那一次，他逃了。
丢盔卸甲那种。
穆清野夹起龙虾肉，放回尹燃的盘子里，笑眯着眼睛：“一起吃，趁热。”
他想直接放到他嘴里的，想想太矫情，很吓人，便算了，只是当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乱了心跳的节奏。
“咦～什么怪味儿啊？远哥你闻到了吗？”太子放下一个空瓶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远哥嗅了嗅，除了食物的香气，没闻到任何其他味道。
“恋爱的酸腐味儿啊，冲鼻子啊！”太子夸张地撇着嘴用手扇来扇去。
穆清野抓起一节烤玉米塞到太子嘴里：“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太子：“穆野你要噎死我啊？！”
穆清野：“噎死你活该，叫你嘴贱。”
尹燃勾起了唇角。
远哥看着他们三个，笑得憨厚而温暖。
喝光了所有的酒回到宿舍时，每个人都是迷蒙的。
虽然已经九月了，可空气中没有丝毫的凉爽，拥拥挤挤的闷热小屋，像个冒着热气的笼屉。
穆清野在尹燃的床头床尾各挂上一个usb小风扇，看他在微弱的风中安静睡着，心里软甜，像塞满了草莓味儿的□□糖。
穆清野扒着上铺的床头，偷偷挨近睡着的尹燃，黏着、陪着、欣赏着，很久很久。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纷纷扰扰的喧闹渐渐平息的时候，穆清野从尹燃的烟盒里摸了一支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握在手里，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在楼头的小巷子里，橙红色的光点亮起，穆清野叼着烟，头仰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动作神情，几乎跟尹燃一模一样。
尹燃死的那一年，穆清野学会了吸烟。
那一年，历史上最燥热的一个夏天，忽然就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乐队的保姆车在去往演唱会彩排的路上，遭遇严重车祸。
天才主唱尹燃当场死亡。
键盘手陆其远、贝斯手郑太重伤。
而鼓手穆清野，由于被尹燃死死地护在怀里，只是断了一只手。
可是从那以后，穆清野再也没有打过鼓。
他就在尹燃的墓地枯坐着，卑微地倚靠在他的碑上，从满眼葱绿一直坐到草木凋零，再到大雪纷飞，任凭落雪，将他和孤零零的墓碑，一起掩埋。
新草的嫩芽再次破土的时候，穆清野从墓地回来。
他开始穿着尹燃的衣服，抱着尹燃的吉他，吸着尹燃的烟……
太过深沉的执念，让他把自己，变成那个思之如狂的人。
骨头里尖锐的疼痛再次占据感官，把穆清野从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里扯了出来。
这是演出之后的第一次疼痛，穆清野发现，似乎只有尹燃在身边，疼感就会很轻微，一旦像现在这样远离他，便会疼得心烦意乱。
穆清野用脚踩灭了烟蒂，轻手轻脚地回到宿舍，挂在上铺的床栏上，努力靠近尹燃。
老旧的小区，清晨似乎来得格外的早。
四点多，垃圾车就已经在外面叮叮咣咣地操作起来，尹燃被吵醒了。
太阳还没上班，天色却已经亮了，屋子里都是淡淡的鸦青色。
尹燃向后拢了拢半长的头发，坐起身，就看见穆清野扒着床栏，歪着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睡在那里。
尹燃吓了一跳。
破铁床随着尹燃的动作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穆清野蓦地睁开眼。
看见尹燃坐在他旁边，穆清野有点荒神，急忙忙想把挽在栏杆上的手臂收回来，却不小心卡在床板的空隙里，疼得一咧嘴。
“我……太累了，梦游。”惊慌之下，满嘴胡扯。
好在尹燃没追问，抓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夹缝里解救出来。
穆清野赶忙爬回自己的床上。
尹燃踩着梯子从上铺蹦下来，穆清野迅速跟上：“你干嘛去？”
尹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上厕所。”
“哦～”穆清野觉得自己大清早问这种缺心眼的问题缺心眼极了，立马颓了下去。
尹燃走到门口，回头：“跑步，一起去么？”
“去！”穆清野从床上跳起来，还没站直，就重重地撞在上铺床板上，发出一声令人震惊的巨响。
听起来很疼。
“没事没事！”他双手揉着脑袋，“你去洗漱，我马上来！”
眼前全是星星，金灿灿的。
收拾停当，在初秋清爽的微风里，一起出发。
尹燃今天跑得很慢，穆清野跟得并不算吃力，两人并肩，步调一致。
跑了不到半小时，尹燃便停了，开始做放松。
“怎么今天运动量这么小？”穆清野好奇地问。
“饿了。”尹燃说。
“那正好，我也饿。”穆清野眼里盛着笑，“红霞鸡蛋饼？我请客！”
尹燃淡声说：“我来吧。”
穆清野一闪身挡在他前面，眼睛映着晨光，琉璃一般晶亮：“算还小甜枣，嗯，还欠9999颗。”
尹燃身披着初晨的霞光，向穆清野点头。
“那你在旁边逛逛，我去排队。”穆清野拔腿往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拐，却被人扯住了袖子。
“一起。”尹燃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渣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