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8锋芒毕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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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念卿心中顿生不悦，几乎是指着他鼻子恶狠狠地骂：“没错！我就是讨厌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有什么意见？！少摆这副臭脸给我看，不骂你，还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背给我挺起来，头给我摆正了，扭扭捏捏的表情也收好，恁地没出息！还是说你觉得你爹你娘看到你这副鸟样会感到骄傲是吧？！”
骂完他还擦了下手，尤不解气：“真晦气！屁事儿这么多。”
不知道是不是梅念卿的错觉，他好像笑了，是那种胜利的，意料之中的，势在必得的笑，他眼睛里的雾浓的像粘稠的汤汁，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些浓重的“雾气”如无数条白色的小蛇，在他的脸上游走，钻进眼睛里，口腔里，粘滞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如滔天白浪弥漫在身边。
梅念卿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轻率的举止，他头皮发麻，右手不觉扶上腰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可防身的武器。
这时，他听到“太子”耸耸肩，道：“如何？这可是说给你听的。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那股在他血液里流淌的酒精味儿顿时消散殆尽，梅念卿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意了。霎时间，他的耳边响起无数尖啸。那声音细而尖，如一把凌空劈下的大刀携带的呼呼风声。
无数利刃钢丝般，闪着红光的“触手”从八方闪电般窜来，有几根险险掠过他的耳畔。心魔的额头浮现青筋，大步趋前，诛心迎着梅念卿斩出，他翻身闪过，一截下摆直接切落，动作稍慢分毫，恐怕他的脑袋已经不保！
那丝线见心魔没刺到他，过于聪明地转了个弯，绷直身体直取他咽喉。
梅念卿：！！！
两面包夹芝士就过分了啊！！你他妈下辈子是□□吧！
他没有武器又受着伤，只能凭着本能矮身就地一滚躲过，谁知那红影变招飞快，顺势以多面包夹之势把他锁在岩壁的夹角中。
心魔站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地拨开面前闪着寒光的凶器，冷光在他的眼中跌落，一闪一闪的，像跳跃的萤火虫。
而他的动作给人的感觉是，这个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挑开的东西，不是顷刻间能要了他命的丝线，而是细若游丝的蜘蛛网。故而他翩翩侧身时也自然流露出得意。可这得意中又还有一种嘲讽。不知是对太子不识好歹的嘲讽，还是对梅念卿不自量力的讥笑，令人琢磨不透。
按理说，他控制了身体的主权，梅念卿又处于绝对劣势。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梅念卿的脊椎打断，或者把他的手筋挑断，从背后刺他一剑，哪怕是刺偏了，他也非死即残。依他的力道，轻则身上多几个永不愈合的窟窿，重则肝脏破裂出血，穿心透肺，或者全部，绝无侥幸。可是他没有。他仿佛是一只顽劣的猫儿，以折磨猎物，看它们神经高度紧张的模样为乐，并且乐此不疲。
说实话，梅念卿不是很恐慌。但错就错在，他胡思乱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而致命地屏蔽了外界干扰。胸口赫然的闷痛把他的思绪拦腰折断，他看见自己胸口凝聚着一团云絮状的红线团，牢牢绕住他的上半身。除了呼吸不畅的难受，就是骨头被压迫的剧痛。那些红线像是章鱼的触须，有着胭脂般美丽的颜色，在蜿蜓蠕动，犹如一团小蛇，弯弯曲曲，盘成圆圈。
梅念卿的眼睛被这红色刺到了，火辣辣地疼。上面的“硬鳞”令人讨厌地沙沙作响。让他想起之前在竹林碰到的竹叶青，带给他的也是这种血糊糊的感觉。
他心中逐渐明朗起来，强迫自己镇定，但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根本动不了，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都没有！
“触须”在他身上爬动起来，冰凉的，冷腻的，又像荨麻一样刺人。触手伸出“毒刺”，剌钩像水蛭一样，缠到他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收缩，像是吮吸着他的血液。他感到血液似乎从自己的身体不断流进章鱼逐新膨胀起来的体内。刺钩就这样吸着，而他的颈部，刺勾刺进的地方，疼得难以忍受。仿佛真的在喉咙里卡了一只水蛭般反胃。
起先他还很认真地挣扎，但逐渐地，他的视线模糊起来，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刚才那个神官的死状，然后是自己的身影，两个身影的界限模糊起来，像液体一样逐渐融合。他不禁有点绝望地想到，我也会这样死了吧？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骤然间，他喉间一松，大量空气涌入肺，令他剧烈咳嗽，待眼前一白才见，缠绕在他身上的赤线已分崩离析，尽数震裂，全面崩溃。幻化成无数细碎的金红色齑粉，纷扬如绚烂星风，（其实看起来会更像辣椒粉…）扑面而来。
梅念卿头疼的厉害，身子还有点发虚，声音以波的形式精准地降临到他的耳边。他循着声源展望，凝神观去，乌漆麻黑的魔气绕着太子飞蹿，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小漩涡。他身上有一道一道血色赤线，眼睛微红，像是被蛊惑了心智。他数次怒不可遏挥起诛心刺向魔气，魔气迅速散开，却又在别处凝聚。他的一团怒火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不仅不解气，反倒又添几分阴桀。
“没用的，”他似乎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冷冷地煽风点火，“他方才只顾着摧毁那所谓的伏神咒，把自己体内的魔气都释放出来，不设防备着了心魔的道。他的死穴正是戾气太重，心魔正是他的死敌。你虽有法力在身，如何也是凡人，搞不好还会把自己赔上去。他魔化在即，势不可挡了。”
梅念卿头痛愈裂，心里好像空了一拍，他甩甩脑袋，似乎要把这种动荡混乱的魔音从脑子里甩出去，奈何“戾气太重”的重重回音始终萦绕在他耳畔，百转萦回，流逸不息，挥之不去。
他正无计可施，然心中焦急，眼看着他愈陷愈深，终究是局势所迫，梅念卿无暇顾及魔气乱蹿，扑上前把他拦腰抱住，慌忙道：“好殿下，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你看看我，我没事，我好好的！！”
与此同时，他伸出一手，摸到太子的手掌，然后慢慢掰开他的手指，想把诛心剑从他的手中接过。奈何他也不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于是梅念卿只好与他僵持。
血从太子的手心流淌出来，这让他清醒了许多，但他并没有觉得疼，两眼直直地盯着梅念卿。梅念卿看见血，连忙低下头想帮他擦拭。太子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嫌恶的东西，歇斯底里厉声道：“别碰我！”
梅念卿愣了一下，他的手马上收回去，非常自觉地站开几步，依旧和他保持原有的距离。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在主观上又能肯定这是太子，但又不明白他对什么如此抵触。
所幸梅念卿站开了几步，他适才站过的地方，被心魔因挣扎而泄愤甩出的魔气打碎了一地的巨石。他刚站稳脚跟，人家心魔就换回来了，这卡点卡的没法说。
心魔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梅念卿这才完整的看到他的正面，他被方才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红丝绑得血肉模糊，那红丝仿佛若有生命，竟像蚯蚓般在他身上游走，让人感到恐怖又恶心。
他阴森森地冷笑道：“不错，反应挺快。”
梅念卿淡声道：“不比阁下迅疾。阁下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的话望惠允我找阁下算账？”
他马上便明白了什么意思，仰天大笑道：“梅念卿啊梅念卿，你莫不会以为“神武大帝”一步步的设计，都是我给他出谋划策吧？”
“难道是我逼他屠城灭国，踏开无数神官冤魂的神武大街？难道是我逼他制造人面疫，白衣祸世，把同处神位的仙乐太子拉下神坛？”
“我是他的心魔，他又是个什么东西？！”他的语气陡然发冷。
“小蠢货，老实告诉你，你那个好殿下做的，可远不止这些…”
梅念卿忍了又忍，看着被密密麻麻的血线捆的血肉模糊的心魔，奇道：
“他昔日的一切，你倒是记得比我还清楚。”
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又从他的身体里升起来了，那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他，梅念卿缓缓握住诛心剑锋，眼中有狞色浮现。
“我那太子殿下是做了很多错事，在他手下的人命不在少数，他也嫌我恨我，也企图在众人面前掩盖自己的罪行。”
“但有一样他从未骗过我。”
“那就是要不要杀我的问题。”
“你可知，便是他想要我的命，他这种人也不会亲自动手。”
“更何况，现在我面对的不是他。恐怕现在的这位，想得更多的还是如何保下我这条命。”
“你虽为他的心魔，但你毕竟不是他。”
忽然间，他心口一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柄通乌长剑抵在自己的胸口，正是他方才耀武扬威的诛心剑。
心魔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低头瞧着诛心，冷笑道：“放肆！你当真要杀我？”
“如果可以，”梅念卿凛然道，“我恨不得宰了你。可你知道我下不了手，长期以来，你凭着的，不就是无论如何我都对你下不了手吗？”
“你的心魔，不该靠满足他的欲望而换取片刻的安宁。”梅念卿笑眯眯地，忽然一下子变了脸色。“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杀了。”
他握紧剑柄，皓腕狠狠一旋，把手腕力量凝聚于剑锋一点，剑身骤然反转半周，破风刺入皮肤。紫红的血花带着黑蛇似的魔气以雾气的形式逸散，染上殷红的血，踱着淡淡金光的漆黑剑锋破膛而入。
心魔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梅念卿平静道：“别装了，这一剑由我替他给你。算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逸散的魔气像怨灵扭曲而粘腻的手，沿着剑身飞速摸上他的手背，梅念卿有一种皮肤在迅速溃烂蜕落，水泡般炙热疼痛的错觉。心里冷飕飕的，反胃感争先恐后地涌上喉口，仿佛是盘踞在腹中的滑腻蛇妖，此时迫不及待窜出禁锢之地。
他微微皱起眉头，蔚为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只手不再是手，而是一只流满脓水的癞蛤蟆。
心魔凄厉的叫声断断续续传来：
“是，我是杀不了你。乌庸太子心性决绝，又对自己狠的下心，却唯独不会提防别人。我便是他暴露的本性，只有我才是真实的他！！我花了这许多日子，不放过他每次心潮起伏，恨意满满的时刻去侵蚀他的心。趁着这等绝佳优势辅助，一跃为主，没想到这窝囊废还留了一手，事到临头还能阻断我的魔气……”
“即便如此，他借你之手杀了我又如何？你以为今日斩了我，便能还回来一个清白无垢的乌庸太子？！”
梅念卿对于这种每次临死前喋喋不休的人十分讨厌，烦死了，泥鳅一样滑溜溜的，挤牙膏一样。声音偏偏又令人烦躁，甚至于毛骨悚然，极似被割破了喉咙垂死挣扎，徒劳嘶吼的狼嚎。
心魔和太子一体同生，在心魔尖啸的同时，又切换回了太子主体的神识。他跪在地上，痛得浑身哆嗦，魔气似血如墨，状如轻烟，从他的眉心间源源涌出，萦绕在身边。像是找机会趁虚而入。他却安静的吓人。眼睛一会紧紧闭着，一会慢慢睁开，露出被疼痛的火焰烧的发红的眼珠，却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梅念卿注意到他的异状，倒也冷静。他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好咬咬牙，一抖手腕，缓缓地，坚定地，将剑身遂又刺入几分。
这回梅念卿便能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随之而来的便是胸前一窒，倒像被人拎着衣服提起来勒着脖子。他警觉性突增，一把便精确捏住了那只攥着他领口，颤抖发白的手。
那只手握的太用力，手骨的形状在手背上的根数清晰历历，像是一个被水淹没的人，在胡乱抓握着可以救生的物体。
他的长发散乱，垂散在身边，因为汗水的濡湿而格外地黑。汗珠在他额头上和鼻尖上闪光，越流越猛，顺着耳根淌下去，顺着下巴滴落，却颇能动人心——在他的身上，一种摄人心魄的凄美像流苏一般，从玄黑的长发上垂下来。即使闭上眼睛也可以模模糊糊想到那面色惨白，唇色殷红的面容。
于是，他在梅念卿的瞳孔中被迅速冻结起来，然后星星点点地散开。那使人失魂落魄的眼神，水墨般洒落一地，不经意间有种带了点虚幻的色彩，如梦境般不真实的感觉。
梅念卿只感觉一阵呼呼风声朝他袭来，一股强大的惯性把他牢牢压倒在岩壁上。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只听“嗤嗤”两声，剑身大体贯穿了太子的胸膛，长驱直入，猩红滚烫的血溅到他的脸颊，衣服上。犹如梅映霜雪，红绯樱妍，它们开得太过耀眼，似乎都能闻到这些“梅花”散发出的一股奇异的味道——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他们的距离无比之近，他阖上黑色的眼睛，再度睁开时，已俨然是红渗渗的恶魔之眼，仿佛是连接地狱的门户，让人想起毒蚺的巨瞳，瞳仁中流溢着阴暗，怨毒的冷光。
饶是梅念卿早有准备，却也登时头晕目眩，心底莫名升起烦懑之感。他心中乱了方寸，想调整只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心中怒火愈盛。
魔气陡然变得凶残，他的眼中出现更多诡异红血丝，流落的魔气似乎要被召回。
梅念卿也被惹恼了，他把诛心随便一扔，空出手扳住他的肩，前膝猛地向前一曲，踢到他膝盖上，想把他制伏再说。
这一顶他用了九分力，哪知梅尚不知道平常训练偷懒摸鱼还是怎么着，发挥出来勉勉强强也才凑七八分。所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太子晃了晃身体，反身一掌击去。
他的愤怒没有让他感觉到指骨破裂的剧烈疼痛，也根本没有把控力度。真正是用了内力。正常人受那么一下，重则穿胸而过当场送走。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梅念卿见他这般模样，不是不想避开，只是他竟紧张的丝毫未动，也没开盾，硬生生受下这一掌。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副身体又菜又娇气。若是换了他两千年后的身体，这种力度他就是再受十掌也能照样爬起来种地去。但现在的处境是，他的喉头涌上恶心的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传来剧痛，甚至还伴随轻微的脆响。
所幸他现在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许多高深法术无法使用，故而没有把梅念卿当场打死。梅念卿甚至敢打赌，要是再受一掌，他绝对能把出生到现在吃的所有年夜饭当场吐出来。
他刚想发作，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梅念卿忍着胸口的恶心，把诛心猛然拔出，鲜血一下子从伤口猛然涌出，他自身上脱下外衣，法力一运，那外衣化作一条长白绫。他将那白绫甩到心魔的伤口之上，手指凌空一抹，恰到好处，将那伤口遮盖住。
心魔死死地盯着他，忽然喉咙里挤出苍凉至极的笑声，他肩头乱颤，凌乱又癫狂，似乎被一个好笑的笑话逗乐了。随着他放声大笑，心窝处的暗紫色液体一股一股喷涌出来，而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依然笑得没心没肺。
笑声戛然而止，他温柔而虚弱地道，念卿，小蠢货，现在觉得心疼了？觉得愧疚了？现在再来关心他，不是很好笑吗？先前干什么去了？难道你漠视他的还少吗？现在却来故作姿态，自己不觉得造作吗？
梅念卿实在忍不住了，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他心中想到，原来自己看起来这么像是有羞耻心有道德的人？他可早就看透了自己什么德行好吧。他的脸皮简直可以去做城墙，孟姜女都哭不倒的那种。比起再一次失去他的太子殿下，宛如遗弃在茫无边际的黑夜，比起反复无常的悔意孤独，那正道大义，一般人该有的羞愧廉耻对他来说算个屁？
心魔伏在地上，像是听到了什么诧异非常的东西，撑着一口气笑骂道：“废物…真是废物，废物透了！！凭你这等废物，也有脸配得上“乌庸太子”？！你莫非忘了，你的子民是怎么对你，你的侍从和信徒是怎么对你，那些神官又是怎么对你，怎么对你父母的？！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才是最真实的你，你不承认也得承认！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到我这边来！！又是凭着什么心安理得坦然受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38锋芒毕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