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你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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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仿佛正沉入深海……
黑暗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你，耳边只能通过骨传导听到血液奔流的汩汩水声，除此之外，四下一片幽冷的寂静。
肋间肌和横膈膜肌拉扯得像狂欢节上的手风琴，肺泡徒劳地膨胀又收缩，却只捕捉到虚无。
倏地，甘霖天降。涓流般的蜜水安抚了干涸的食道，葡萄糖顺着遍布全身的毛细血管迅速涌入大脑，神经网络点灯一般的亮起，视锥细胞又重新开始工作。
你的睫毛如风吹垂柳般颤动了几下，柔和的白光照亮眼底，漆黑的瞳孔也随之微微一缩。
“醒了醒了！这妹儿睁眼睛了！”
妇人夹杂着乡音的话语饱含劫后余生的惊喜，你眨巴着眼睛刚想说什么，眼前的阿姨舀了一勺白糖凭借唯手熟尔的职业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倒进你嘴里，比跟她往石磨里加玉米粒还快。
“唔......”你嘴里本就还有没溶化的糖粒，这下被刺激到了气管，立马就呛得咳起来。
此刻身体刚开机，虚软无力的你连咳嗽都断断续续，眼睛蓄满泪水，苍白的小脸因为喘不过气一下子通红。
这时你隐约听到男人声音低沉的一声哂笑，朦胧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了过来。硝烟与尘埃混合的味道霸道地侵入嗅黏膜，带来厚重的存在感。
隔着单薄的纱制衣料，少女纤薄的后背覆上男性宽厚的大手，略带一点力度地顺着细细的脊椎骨推抚，因出冷汗而冰凉的背心被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熨帖。
你用力眨掉眼泪，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路边摊上常见的纸碗，随后是蓬松毛发半掩着的一张硬朗粗犷的脸，阴影里的眼睛却意外地柔和。
男人尝试着笑了笑，像一只龇牙的棕熊，亲和度为零，威胁性倒是十足。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就收回笑容，声音温和而绅士：
“Sherry.......抱歉你那个英文姓太长了我记不住，我还是叫您钟博士吧。”
你的眼睫湿漉漉地捋成几缕，上面摇摇欲坠地缀着露珠一般的泪水，底下是林间鹿一般黑黝的眼珠，此刻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透着机警的光。
少女的嗓音也跟着刻意压低，犹如啁啾的小鸟低低的降到来人掌心，吐息间的小风轻轻地拂过中年男人粗糙的皮肤。
“我记得你.......你是任菲的保镖。”
“噗....”
黑管闻言，不由地笑出了声。
你对黑管有点了解，但不多。
彼时你刚和谢尔顿大吵一架，有改换门庭的想法，你这位领导——THU新任理学院院长便主动与你接触，帮助你拿到海外优青的帽子，顺利入职。他虽有锐意进取之心，但手下团队青黄不接，又加之新官上任三把火，便盼着你赶紧产出，给你找了不少横向，任菲就是其中一位。
任菲的背景是公开的秘密，她给你提供的课题也是关于武器制造方面的。之前谢尔顿他们也和军方合作过，主要负责模型计算，你帮着打过下手，也算驾轻就熟。于是你便基于混沌系统中的李雅普诺夫指数优化，按照她的要求为某类新式枪械提供了弹道轨迹混沌模型与能量衰减函数计算，优化后不仅武器的可承压力大幅上升，还可规避常规物理监测。
黑管你自然也是见过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沉默着，山一样地站在任菲背后。
他现在也像小山一样站在你旁边，高大的身躯温和地蜷起，像大树低下果实累累的枝头，你的眼前垂下一个热气腾腾的包谷粑，水汽亲昵地扑上你的脸。
“垫垫吧，别待会又晕了。”
你小心地接过，因为烫，耍杂技一样在手里左右倒腾了好几次，最后双手捧着，啊呜一口，蓬松鹅黄的糕山顿时被削去了山头。
黑管忍俊不禁，像被鸟雀踩践的树云一样，茂盛的胡须抖了抖，轻轻地笑起来。
“我们现在就去哪都通据点吗？”
你小跑着跟在黑管身后，人群如鱼群，默契地绕过这个高壮的男人。黑管闻言停下脚步，蒲扇似的大手在你颈背处轻轻一碰。你感觉背上仿佛碰上一块燃烧的木炭，炙热，粗糙，厚重，顺着力道，如同被牧羊人驱赶的羊羔，旋身到他身前，轻纱的裙摆在男人眼里蓬开一朵雾花。黑管垂下眼，触碰过少女细腻肌肤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后便微懊恼地把手背到身后，侧头看向旁边一排排衣服架子，沉声道：“附近最近的据点开车得两小时，最早也得明天才能有人来接你。你先换件衣服，待会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黑管刚说完便觉得不妥，怕你看不上地摊的衣服，没想到你乖巧地点点头，小鱼一样灵巧地钻进半人高的衣架里，认真地翻捡起来。
女人嘛.......
黑管摸摸鼻子，又笑了下，大腿一麻，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是线人发来的情报。说陈朵昨天现身了，在某家羊肉粉店接触了一个叫万良才的普通人，随后又失踪不见了，他正在努力跟进。
男人的浓眉一挑，嘴角却又下沉了几分，多年的经验让他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他发过去一条万事小心，得到对面的回复后这才把手机放回兜里。
“哎呀妹妹，你看下这件嘛！你皮肤白，这件你穿起好看！”
黑管回过头，皱眉看着你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大红的长袖T恤，外套了一件玫粉底白碎花及膝吊带裙，底下还穿条宽松牛仔裤。这艳色胀得他眼睛疼，不得不把目光移到你的脸上。
这是不是就是时尚圈所谓的视觉突出？
日光灼热，廉价的红塑料棚布投下同样艳红的光，少女原本白皙的脸颊被晕成一朵鲜亮的玫瑰花儿，似有香气袭来。
黑管本能地拿过旁边老板娘推销的白裙挡在眼前，口不择言道：“要不你再试试这件？”
你正为自己意外找到苍井优同款而洋洋得意地像翘尾巴的猫儿，丝毫不管老板娘在旁边努力推销的安妮宝贝式的宽松白色棉布裙。六盘水是出了名的避暑胜地，你本来就冷得不行，这一套森系穿搭又保暖又好看。而且现在流行莫兰迪色，想找这种古早味小碎花都找不到呢。
而这种穿搭天才的喜悦很快被黑管眼打断。你鼓着脸颊，想到目前身无分文，只能靠眼前这个粗糙的中年男人付账，不是一个独立大女主，立刻就泄了气，焉头巴脑地接过去换上。
黑管本来也就随口一说，一看到你跟个气球似的，迅速鼓起然后又迅速蔫掉，顿觉得好笑，恶趣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哎呀，妹妹，你穿这件好看，像个洋娃娃！”阿姨顺了顺你蓬松的卷发，极力夸赞。
“不错。”黑管也点头，他本来也偏好女孩子穿得干干净净的，“多少钱？”
“这条本来是我想给我幺儿穿的，就进了这一条，就赚个运费，两百。”
“两百？！”黑管还没说话，你率先跳了起来，这裙子摸起来手感还行，但赶集上买两百的衣服简直是对你智商的巨大羞辱，“八十！”
“哎哟，妹妹你硬是拿镰刀砍苞谷楞个砍，太能砍了，你在网上买也是一百多嘛！哥儿你来看嘛，你看看勒些褶褶，你看看勒些蕾丝，重工哟。”
“你跟我说，你别跟他说！”你气势汹汹地一把推开黑管，作势要脱下，“八十，不卖走人了。”
“你这个妹儿哦，拿起走拿起走哎呀，反正就勒一件，拿起走拿起走。”
你看她拉扯没两个回合就答应，顿感后悔，觉得自己可能砍少了，眼珠一转，便从旁边拽了一件森绿的针织薄开衫，“加上这，100！”
“这个不得行哦。”
你和阿姨又拉锯了一番，最终以110的价格拿下两件套。地摊上的衣服没有标签，你找阿姨要了个黑色塑料袋，把原来的衣服装起来，自认为帅气地一甩身后，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蹦了没两步就被黑管拎住了开衫的后衣领。
“反了。”男人又像熊一样毛茸茸懒洋洋地笑起来，“这边。”
黑管把你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宾馆里，前台坐着个披着Kitty猫粉珊瑚绒毛毯的阿姨，边磕瓜子边看着平板里的电视剧，见人来她站起身，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问到：“手机号多少？”
黑管踌躇着还没说什么，你倒是直接开口：“没预定，来个标间。”
阿姨头也不抬，眯着眼看电脑屏幕：“身份证拿来。”
黑管把自己的递过去，阿姨这才抬头，看向你，“妹儿，你的呢？”
“......我手机和钱包被偷了。”
阿姨顿了一下，把身份证还给黑管，“那不得行哦，现在系统都是连着公安的。”
她努努嘴，示意了一下身后满满的派出所宣传海报。
你一时不知所措，黑管上前一步，客气地把身份证推了回去，连带着几张红票子：“那就单开个大床房就行，有窗有卫生间的，剩下的就是饭钱。你们这儿干净，我就把我侄女儿放您这儿，明天早上来接她。”
“.......那要得嘛。”阿姨嘟囔着收了钱，从抽屉的钥匙盘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你，“128一晚，押金100，楼上右转。”
楼道装的声控灯，一脚跺亮后光线还是暗昏昏的，你一手攥着钥匙，一手扯着黑管衣服下摆，抬着头环视四周。旁边还有个公共浴室，里面晾着几件女性衣服，你微微松了口气，稍稍放松。
黑管眯着眼，蓬乱头发掩盖下，习惯性地用余光查找监控的位置，顺着你的步伐走到门前。房间很小，设施老旧，但光线倒还不错，用品一应俱全，窗边悬着挂式空调，床对面还有个壁挂电视，你率先钻进门边的卫生间，仔细打量了下，除了边角的陈迹，整体看起来还算干净。黑管从兜里掏出设备，老练地查看房间里有没有隐蔽的摄像头，又小心地把窗帘挑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
“情况特殊，最好还是把窗帘拉上。我出去了，你在这乖乖待着。”
“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
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黑管的衣角，男人诧异地回过头，你立刻就甩开了手，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了下。但这逼仄的小屋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你半垂下眼，空着的手把并不柔软的硬布床单抓起几道明显的抓痕。
搞得床像被小猫挠了似的。
“怎么，你还……”
你还真想跟叔叔我住一间房啊？
黑管惯常想调笑一句，松快一下气氛，但终归还是觉得此言太过轻浮，只得咽了下去。
廉价旅馆里的白炽灯光浑浊如石灰水，白日里珍珠般莹润的肌肤现下像沾了一层灰。蜷缩的姿态，半垂的眼，颤动的纤长睫毛，均显出肉眼可见的不安，但那出于自尊而竭力保持端坐的姿态，让你像一尊灰白的石膏像。
黑管的手指痉挛似地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地伸向你的头顶，宽厚的手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你抬起头，眼瞳是与环境不符的明亮。
“没事，我晚上会回来的，不会留你一个人。”黑管又抽了几张红票子塞给你，笑了笑，看起来像一只龇牙咧嘴的棕熊，蓬乱的须发里，眼睛闪烁着星星一样细碎而温柔的微光，“你好好呆在这儿，不要给别人开门，明天就能回家了。”
说完，他出了门，你看着他摆摆手，高大的身影像被吞没一般，无声而又快速的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