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仲夏夜之梦 老王生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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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切卑劣的弱点，在恋爱中都称为无足轻重，而变成美满和庄严。爱情是不用眼睛而用心灵看的，因此生着翅膀的丘比特常被描成盲目。”
02
“我问僧侣：‘神在哪儿？’
“他回答我道：‘我们并没有神，就只有您看见的一面镜子，因为这是“智慧镜”。它把天上地下的一切的东西都反映出来，只有那个向镜子里面看的人的脸它才不反映。它不反映这个，所以向镜子里面看的人就可能是聪明的。世间有许多别的镜子，不过那都是“意见镜”。只有这个才是“智慧镜”。有这面镜子的人什么事都知道，没有一件事情能够瞒过他。没有这面镜子的人就没有“智慧”。因此它便是神，我们都拜它。’我听了这番话，朝镜子里一看，果然跟他对我说的一样。”
“我把‘智慧镜’藏了起来，我只求你允许我再进到你身体里去，做你的仆人，那么你就会比一切聪明的人都更聪明，‘智慧’也就属于你的了。”
“打鱼人的灵魂恳求道。”
女人的声音慵懒得妩媚，轻柔的语调如同你发梢上的丝缎蝴蝶结，她半垂着眼，注视着掌心中的你。
你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只有女人的三个指节大小，是她某天从花园里发现的。在那是一朵极红极艳极香的玫瑰花，在金色的阳光里骄傲地盛开着，你就躺在里面，穿着芬芳花瓣做的小裙子，白嫩的小脸蛋被玫瑰染上薄红，像两朵小小的彤云飘在颊上。
女人尽管屏住呼吸，但温热的吐息还是惊醒了你。
“你好。”
你端坐在花心，友好地说道，眼睛明亮地像星星一样。
“你好，你是玫瑰花里小精灵吗？你可真小。”
女人也微笑着说道。
“我不是小精灵，你看，我没有精灵的翅膀，我是一个人类。”
你鼓着脸颊说道。
“噢，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人类。”女人抱歉地说道，粉色的长发如花枝一样摇动着，“我是一朵荷花，住在那边的湖泊里。”
“湖？湖是什么？”你好奇地问道。
“就是水。很多很多水。”
女人干巴巴地描述道。
“是雨吗？”
“不是，湖是静止的。”
你自出生就呆在这朵玫瑰花里。
粉红的、细嫩的玫瑰花瓣组成房间的墙壁，随时氤氲着醉人的香气。每当光线照入，那些墙壁是多么透明和光亮啊！就像一块鲜亮的红宝石。
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于是向女人如鸟儿展翅一般的张开双臂。
“带我走吧！”你高喊道。
女人一时心动，便把你带回家。
她找出人鱼朋友送给她的珍珠贝，在里面填满洁白的棉花，铺上碧蓝的丝绸，用郁金香做被子，风铃花做床头灯，飞燕草做栅栏，每天晚上你就在这个小床上安眠，像唱诗班里的安琪儿。
但白天，安琪儿就变成了吵闹不休的小鸟，活泼泼地在房间里肆意跑动，扯着女人樱树般灿烂的长发喋喋不休地问着问题。
于是女人只得拿出用一本枫叶札成的小书，这里面记载周游世界的风神看到的故事，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安静下来。她垂下头，粉色的长发瀑布般地垂落下来，你躺在她的长发上，如同躺在一片氤氲的花海里。
“然后呢！然后呢！多么好的东西！打鱼人答应了他的灵魂吧？”
你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女人的眼睛是翡翠般的碧绿，眼神温柔的像森林里的湖泊，她笑吟吟地开口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宝贝。”
她继续声情并茂地讲述道:
“年轻的打鱼人笑了。‘爱比智慧好，’他大声说，“而且小人鱼爱我。”
‘不，世界上并没有比智慧更好的东西，’灵魂说。
‘爱更好。’年轻的打鱼人说完便又沉到海底去了，于是他的灵魂哭哭啼啼地穿过沼地走了。”
你不满地嘟起脸颊，像吃了两大块奶糖，显然对这个故事并不满意，于是径直伸出手，艰难地把赤红的枫叶翻到最后一页，读道:
“他的灵魂要求他走开，可是他不肯，他的爱太大了，他的那颗心碎了。当他的心因为充满了爱而碎裂的时候，灵魂就找到一个入口进去了，它好像以前一样地跟他成为一体了。海水逐渐逼近，最终海浪盖住了年轻的打鱼人。”
你读完，眉头紧锁，扭成一个小小的褶皱，女人看着便大笑起来。
“爱，就这么厉害吗？”
你不解地问道。
“是的，宝贝。爱比国王的权杖更显赫，比教皇的福音更慈祥，比勇士的利剑更威猛，比哲学的思潮更智慧。”
女人温柔地回答道。
“噢，真是无聊。”你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后你垫着脚尖，艰难地爬上树根的蘑菇，站在红底白斑的伞盖上，大声宣告:
“我要出去旅行了！我的灵魂，需要去看广阔的世界。”
“噢！这可不行啊！”女人马上就皱起眉头，她伸出食指比着你的身高，怜爱地说道，“你看看你这样小！还没有我的花瓣大，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有蚯蚓，蜘蛛，老鼠还有蛇，遇上那些你可怎么办呢？”
你早有准备，刷地一声拔出别在腰间的图钉，就像骑士拔出他银光闪闪的宝剑。
女人见你这样执着，只得伸手托住你，把你放到一朵莲花上，她用金剪刀绞断了花茎，目送你顺着水流而下。
03
你躺在在莲花上，随着风和水的流动而流流浪。
白昼很快地便将成为黑夜，黑夜很快地可以在梦中消度过去。当太阳升起时，水上照耀万道灿烂的光针，青碧的水面被浸化成了一片黄金。鸟儿竞相歌唱，闪蝶的翅膀反射着蓝绿的磷光，像飞翔的宝石，而蜻蜓的膜翅也是五彩斑斓，像是狭长的欧珀。而当黑夜降临时，月光和星光如水银般泄下，湖面到处都是碎银一般的光芒，仿佛星星都落进了水里。你听到蟋蟀，蝈蝈，还有夜莺的大合唱，歌声轻脆得好像银罐子里沸腾着的水声一样。
你偶尔也会上岸，这时就会碰到有趣的朋友。
你在春天的夜里遇到了一头美丽的独角兽，他的鬓毛就像流动的月光。那时月亮将像新弯的银弓一样，在天上凝视着，在湖泊上投下一道道小小的银弦。
独角兽先生把你从莲花里捞起，用魔法给你做了一个可爱的小屋子。但他从不准你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为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银盘子，里面盛满了星光一样清亮的水，又撒了一圈芳菲的茉莉花瓣，香气扑鼻。水上还浮着一片很大的百合花瓣。你可以坐在这花瓣上，用两根他的鬓毛做桨，从盘子这一边划到那一边，就像人们会在春天游湖一样。
于是你逃走了，在一只夹竹桃天蛾的帮助下。她的翅膀上有着诡异的花纹，鳞粉会使人麻痹，但她是个温柔的好姑娘。
你在夏天遇到了熊和更多奇怪的朋友。熊有橡树那么高，那么大，他的睫毛也是毛绒绒的，熊掌干燥而温暖。他会分享给你明亮如黄金一般的蜂蜜，让你坐在头顶上，捏着他同样毛绒绒的耳朵听他讲他曾经穿着青铜做的盔甲，拿着最先进的火器，作为王国最勇敢的骑士征战四方的故事。
这时变色龙就会在一旁桀桀地笑起来，他是你见过最奇怪的变色龙，别的变色龙都会随着环境改变自己的颜色，唯独他反其道而行之。在绿草如茵中，他偏要做火焰的红花；在冬雪皑皑里，他偏要做翠绿的新叶。
猴子撇撇嘴，他对此不置可否，他旁边是个清秀的女人，眼睛和头发都是黑亮亮的，像湖里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卡擦啃下一口黄瓜问道。
“我是个人类。”
你叉着腰，大声地回答道。
“你胡说，人类才不会这么小，我才是人类。”
“你怎么可能是人类，他们说你已经看过三万六千多次日出和日落。”
她一时语塞，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猴子，那猴子便挠挠头，最后摊手说道:“我认识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他叫王也。既然你觉得自己是人类，就把你送到他那儿去吧。”
04
于是，在夜里，当月亮在镜波中反映她的银色的容颜、晶莹的露珠点缀在草叶尖上的时候，你见到了王也。
他的面容比宫廷的大理石雕像还要英俊，而他的琥珀色的眼睛却比蜂蜜还要甜蜜。
“哎呀，哪儿来的小东西。”他拖长了声音懒懒地说道，“是三寸法师吗？”
“我不是法师，我是人类。”
你坐在他粗糙而宽厚的手掌上，热度攀上脸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男人。
“哎呀呀，可不能让你被师父师兄看到。”
王也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又调皮的把你戳了个仰倒，脸上满是清风似的笑意。
当他打坐念经时，你就被他藏进宽大的袖子里，攀在温热的小臂上，耳边他清朗的颂经声中，鼻尖嗅到观里香火和檀木混合的香味，这时你往往很快就睡着了。
当他需要练功时，你就被王也珍之重之地捧到枝繁叶茂的树冠上。有时你会跟他捉迷藏，假装遇到了回巢的鸟和想偷蛋的蛇，想看他急得团团转。
但王也只是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你的藏身处，无一例外。
你问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王也笑得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你坐在王也的肩膀上，藏在王也的袖子里，躲在王也的枕头下，就这样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
你看着太阳驾着他的金马车回去，月亮驾着她的珍珠马车出来，你想是时候离开了。
这时你感到一阵心绞痛，身体和灵魂仿佛在剧烈的拉扯。
你的灵魂想离开，身体却眷恋着王也的温度。
你想到故事里那个渔夫，当站在沙滩上，背朝着月亮，用女巫给小银刀，割下他的灵魂时，也会这么痛吗？
你不由地啜泣起来。
“这时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昏暗中，王也蜂蜜色的眼睛透亮得一轮明月。
“我要走了，王也。”
你哭着说道。
“嗐，我还以为多大个事，我跟你一起不就完了。”
“真，真的吗？”
你喜出望外，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比金子都真！”
他用鼻子蹭蹭你的脸颊，懒懒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仲夏夜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