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枕上曾逢女（rǔ）》醨鸳幽鸾

7、奚卮归 他笑了 真

　　自那之后顾池醨总是会想起历史卷轴中的场景，那神祖的身影也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还有那看不清模样的神君。
　　他会去问爵他们关于神祖的事，因为他再去藏书阁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本书了，没有看到有关神祖的记录。
　　顾池醨十分好奇神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神君传位给他。他从小就没有见过神祖，唯一一次还是在历史卷轴中看见了奚卮的画像。但总是能听见身边的人提起奚卮，说他面若冰霜，冷静处事，说他好似一块冰，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巧的是，在顾池醨四岁生辰当天，泽若收到了奚卮的信。上面说战乱已平，现在在铲除余孽，不久之后便会回来。
　　对于泽若他们来讲是一个很快的过程，时间再久一些也很正常。但对于顾池醨来讲，是整整四年的时间，是一次与陌生人的见面。
　　他十分好奇这个一直在别人口中冷若冰霜，治理有方的神祖会是什么样的。
　　日子一天天过，莫约一月后，奚卮说他将在第二天下午回来。
　　几人收拾收拾月酒殿，顾池醨坐在一旁，看到他们忙前忙后的，偶尔也会去搭把手，插插花，摆摆东西，挂挂画，还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齐整。最后去洗了个香香，爱上了生辰时拿到的新衣服，在镜前整理了很久，才被爵他们带去了月酒殿的前殿。
　　此时已经有许多人在此等候，顾池醨拉着他们一个劲儿的往最前面跑。刚跑过去，整点的钟声响起，不一会儿从大门处走来一身着白衣，腰间别一长剑的人。
　　奚卮跨过殿前的门槛时，其他人都齐齐对奚卮行礼，唯独顾池醨直直的站在那里，还胆大包天的盯着奚卮看。
　　奚卮走进来时，夕阳正好打在门框上，照着他好似就是从那光里走来的一样。
　　顾池醨跑过去，抓住奚卮的袖子，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许多的人，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些欣喜。“你…就是神祖吗？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变得像你这样？”他的眼里憧憬着未来，闪烁着光芒。
　　忽的，奚卮将顾池醨抱了起来，仔细瞧了瞧，才认出这是当年他抱回来的朱雀。本以为他会和其他人那样缓慢生长，却不曾想四年时间，顾池醨已经长大了。四年的时间，对他们这些几千岁几万岁的人来讲，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对于按照人类年龄来生长的顾池醨，是漫长的岁月。
　　奚卮将顾池醨放下，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上面一点儿高的小孩儿。“会的，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这样，小家伙想学法术吗？我教你。”
　　顾池醨一个劲儿的点头，“想学，想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想学会如何制造幻境……”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就像一个好奇的小孩来到一个新地方，什么都要碰一下一样。
　　“好。”奚卮用一只手摸了摸裤子里的头发，声音是他人从不听过的温柔。这样的一个小动作对顾池醨来讲，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脸上都乐开了花。他忽然觉得奚卮不像别人口中说的那般冰冷，反而觉得他十分亲切，特别是奚卮刚刚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怀抱比任何一个怀抱都要温暖。
　　顾池醨也不管有那么多其他人看着，就这样扯着奚卮的袖子往里殿跑。小小的人拉着奚卮走，却把爵和泽若他们几个丢在了后面。顾池醨没有回头，没有看见奚卮情不自禁的浅笑和周围人的诧异。他只是这么拉着奚卮往前，走，走啊走啊，殊不知这一拉拉的不仅是衣袖，还是他们之间的情愫。
　　在这个普通的黄昏，奚卮久违的遇见了一个不害怕他的人，这一幕就好像当初他把故顾池醨抱回来的时候一样，在泽若怀里哭闹的顾池醨，却在他的怀里笑了，安心的睡着了。
　　奚卮往回拉了拉自己的袖子，顾池醨停下转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奚卮又恢复了那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他嘴里讲出来的话却是那般温暖，“累了吧，从前殿到里殿可远了点，我来抱着你走。”不等顾池醨回答，奚卮就弯下腰去将他抱了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爵他们已经跟了上来。
　　顾池醨紧紧的揽着奚卮的脖子，似乎有些害怕，奚卮轻轻颤了一下顾池醨，“怕我？”顾池醨摇摇头小声的嘀咕道“我…没被人这么抱过，他们不怎么抱我，泽若最喜欢抱我了，可是他身上太冷了，我不习惯…”顾池醨把头埋进细奚卮的颈窝处，听见了两人的心跳声，其实他并不害怕奚卮，他十分依恋这个温暖的怀抱，只是他怕自己要是没抱紧，一会儿这个怀抱就属于别人了。
　　可他不知道，他是奚卮唯一抱过的人。
　　奚卮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顺着他的脖颈流过胸膛，顾池醨在他怀中小声抽泣。他轻抚着顾池醨的脊背，想要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这四年他并不在顾池醨身边，也不知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他在自己怀中哭泣，他只有心疼。
　　“怎么这么轻？太瘦了以后教你的东西，我怕你吃不消。”顾池醨小声的嗯了一下。“你教我就好，我扛得住，我想出门玩儿，不想每次出门只要他们一直跟着我。”顾池醨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奚卮应了声好，这一路上便再也没有人说话。
　　夕阳一点点的被黑夜吞噬，不知何时，月亮升起，星光洒落。顾池醨睡着了，睡得安稳。等到了里殿奚卮才轻轻将他拍醒，把他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顾池醨不情不愿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不禁问奚卮，“我怎么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寑殿在这儿？”
　　奚卮皱了皱眉答道：“这里本就是我的神殿，小家伙不知道吗？”奚卮看着自己原本成一片雪白的宫殿，染上了点点红晕，也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
　　顾池醨也摇摇头，看着这被自己弄的失了原本面目的神殿，心中有些愧疚，眼里却还有些失落。他小心翼翼的问着“那我要搬走吗？”
　　奚卮摸了摸顾池醨的头，轻声道：“不用，我不介意的，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跟我一起住，我好保护你也方便日后教你法术。”
　　“好！”顾池醨一想到以后不用自己一个人暖冷冰冰的被窝，可以每晚睡在那样温暖的怀抱里，就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你俩跑这么快，留我们四个在那里收拾场面，这几日的折子你自己看吧。”泽若将他抱着的一摞折子放在了几案上，满脸轻松。“你回来了，我们几个也就轻松一些，小朱雀乖，不让人操心，我们带他不累，只是……”桃笺和柳信紧随其后走了进来。柳信接过话头，“只是有一些异常的地方，待会儿我们与你细讲。”奚卮点头，只有顾池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三人将这四年之间发生在顾池醨身边的怪事，一一告诉了奚卮，泽若更是拿出了那一枚凭空出现的令牌。
　　就算他们此刻讨论解决了现在的问题，但他们知道顾池醨是许多人所觊觎的，往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他们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能力，去护顾池醨周全，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
　　这时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一个酒壶一个茶壶几个杯子，一碗桂花荸荠，还有几碟小点心。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回来了，我没什么东西招待你，就只有这桂花酒，小孩子不能喝酒就给他拿了桂花荸荠，讲累了就喝点酒吃些糕点。”他麻利的做着这些事，然后自己也坐在这几人旁边喝着小酒，听他们讲述这几年发生的趣事，听奚卮讲在魔界经历的事。顾池醨也从床上跳下来，坐在奚卮旁边，他喝完糖水自觉插不上话，便从桌子上拿了一本连环画来看，边看边吃着点心。
　　奚卮时不时就看一眼顾池醨，确认他的状态。
　　等几人聊的差不多时，故事里已经将话本看完了，他便吃着点心，谁开口讲话便看向谁，听到他们提到他的名字时，便认真的去听，若他们夸他便会开心的笑。
　　只这么一会儿，顾池醨手边的糕点就已经吃完了。顾池醨走到爵身边问还有没有糕点，却被爵以吃多了会蛀牙而拒绝给他拿。
　　顾池醨看了一下桌子上，发现奚卮和泽若那还有糕点。他就屁颠屁颠的去找奚卮，扯着奚卮的袖子想让奚卮帮他那糕点。可奚卮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让他吃到糕点。
　　顾池醨只能不情不愿的去找泽若。可泽若一看见他过来就护食，一般的把那碟糕点向自己那边揽了揽。“不行，平常糕点都是被你吃完了，一块也不给我留，不给你吃，我今天要把以前没吃到的补回来。你现在要是吃多了蛀牙了，以后牙就都掉光了，那样子就不好看，没人喜欢你了。”
　　桃笺看他这样不由得笑了，“死青龙，多大了？还跟小孩子抢吃的？”
　　泽若看见桃笺那碟空盘子，哼了一声。
　　而顾池醨则耷拉着脑袋，回到了自己的凳子上坐着，也不再去听他们讲什么了，干脆就趴在桌子上发呆。等人都走了顾池醨还把头埋在臂弯里生闷气。
　　一阵碟子在桌子上划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侧头一看，一点满满的糕点放在了他的旁边。他噌的一下坐起来，抬头看着奚卮，而奚卮只是浅浅地对他笑了一下，顾池醨便呆住了。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童言无忌，讲出来的话都不经修饰，却最真实。
　　奚卮愣了一下，他不爱笑，但对这个不怕他的孩子他似乎笑得比平日要多得多。“快去吃吧，吃完就去洗漱一下，已经很晚了。”
　　顾池醨吃的满嘴都是小渣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都说不清。“我一会儿就不去沐浴了，因为他们说你今天回来，我在下午就洗香香了，还换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用手拂去掉落在上面都小渣子。
　　奚卮看他这般，给他倒了一杯茶，吹凉了才递过去。“喝点茶别噎着了，没人和你抢，泽若那小子不在。”顾池醨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将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
　　奚卮有些好奇，便问道：“为什么因为我要回来就要洗香香，还换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呢。”
　　顾池醨思索了一下，小手挠挠头，“不为什么，只是我觉得见你我就应该把自己打扮的好看些，想让你看到最好的我。我不像他们那样可以给你送礼物，我从小到大连神殿的大门都没出过几次，他们说是为了我的安全才不让我出去，所以我想自己变强大一点，做到能保护自己，我就能出去玩儿了。”小孩子的心思总是这么简单。
　　奚卮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我教你，让你能保护自己，这样就能出去玩了。”
　　“嗯！”顾池醨吃完最后一块糕点，用手帕擦擦嘴，去漱口，将有点繁琐的衣服换下，把头发披散。缩进被窝里，拿起另外一本书，等奚卮沐浴回来。
　　奚卮回来时见顾池醨哈欠连连，还强撑着不睡在那里看书，摇摇欲坠的。顾池醨感觉到奚卮来了，他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示意奚卮过来一起睡。
　　奚卮一挥手，将殿内所有的烛灯都熄了。顾池醨却有点害怕，“可以给我留一盏灯吗？我有些怕黑。”或许是怕奚卮不习惯，他又说：“若是你不喜欢有光的话，我这样子也可以睡的。”
　　顾池醨已经躺好了，把自己往被子里面一缩，把被子盖过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其实只要有人陪他，他就不怕黑了。可顾池醨没有想到奚卮点亮了床边的那盏灯，刚好能照到顾池醨那。奚卮上床后的睡姿十分端正而顾顾池醨抱着奚卮的一条手臂，紧挨着他。
　　“睡吧，我陪你。”
　　“嗯。”
　　他就这样安心的睡着了。
　　翌日早，顾池醨睁开眼时奚卮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顾池醨也没有多想，下了床就去洗了把脸换身衣服，把自己把头发用发带扎好就去前殿找人。
　　刚到前殿时，他就看见众神聚集在此，而奚卮坐在那万人之上的椅子上等着他们汇报情况。门口还有四个守卫，他不能进去，只好坐在颠门外外的台阶上，感受那冬日的暖阳。
　　太阳晒的他暖烘烘的，就在那哼起了歌。他本想和那几个守卫聊天，却觉得他们有些凶，没敢开口。
　　幸好，没隔多久大家就散了。众神出来时，看见顾池醨有皱眉的，有惊讶的，有欣喜的还去逗了逗他。
　　等人都走完了，顾池醨才跑进去找奚卮，谁知跑到一半跑摔了。他看了一眼奚卮，发现奚卮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就灰溜溜的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奚卮身旁坐下。见奚卮还不理他，便学着奚卮的模样，拿起了一个折子来看。
　　故顾池醨哪有心思看这些，他也看不懂，连折子都拿反了，可奚卮却将心埋在了折子里，专心批阅。顾池醨只能在一旁委屈生闷气。
　　偏在这时，顾池醨的膝盖传来阵阵痛楚。他本来不会为了这点小伤而哭泣，可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一股心酸劲儿放上了心头。顾池醨在一旁小声的抽泣了一下，时不时侧头看向奚卮，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就放声哭了出来。
　　许是这一声把奚卮给惊到了，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倒是头一回见到一个人能哭成这样，可顾池醨早就委屈坏了。
　　奚卮等到顾池醨哭累了才开口问道：“怎哭的如此厉害？”他不问还好，他这一问顾池醨就又哭了起来。“疼，摔的好疼。”他的眼泪还在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下就让奚卮慌了神。刚刚顾池醨摔的那一声确实很响，但奚卮本来觉得没有什么，只是摔了一下而已，却忘了，顾池醨还只是个小孩，怕疼也是很正常的。
　　“摔到哪儿了？让我看看。”奚卮抓着顾池醨那双白细的腿，把他的里裤卷了上去，就看见两个膝盖上磕出了淤青。他施了一点疗愈术，那两个淤青便消失了。“不疼了不疼了。”他还揉了揉顾池醨的膝盖，确定完全好了才将顾池醨的里裤放下来，“天气冷穿厚一些。”
　　顾池醨点点头，但还是小声的抽泣着，他要好一会才能缓过来。奚卮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抚去顾池醨眼角的泪水，又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着他。
　　“为什么刚刚摔的时候不和我说？”奚卮见他好了，便又抄起笔来，准备看折子。
　　“因为你刚刚就像现在这样不理我。”顾池醨吸了一下鼻子。
　　奚卮无声的笑了一下，可惜顾池醨没有看见。原来是因为被冷落了…
　　“那以后就早些和我说，别憋着。”他批注完一份折子，看向顾池醨，顾池醨才点点头。
　　见顾池醨在一旁无聊，奚卮便让顾池醨练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他问道。顾池醨点点头，接过奚卮那已经帮他粘好墨的，较小的毛笔，在那薄薄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下之后，他便问奚卮，“你的名字呢？怎么写？你教教我。”
　　奚卮握住顾池醨的手，一笔一画的教他怎么写。“现在你自己写一遍。”
　　“奚…卮…”顾池醨带着点私心把奚卮的名字写在了自己名字的旁边，像是炫耀一般，拿到奚卮面前，将这张纸盖在了奚卮正在看的折子上，望着奚卮的眼里满是期待。
　　奚卮拿去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低头看向顾池醨道：“好看。”他是笑着的。
　　顾池醨也跟着笑了起来，像是受到了偌大的夸奖。
　　“你若是觉得无聊便可以在这练字，或者去看自己爱看的书。”说完他便专心的去批折子了。顾池醨点点头，便在他一旁练起了字。
　　一日下来，两人虽没在讲什么话，但相处的十分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