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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未知枕上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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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奚卮赶到岁暮之巅的时候,只剩下一只没有气息了的小血雀。
仿若他来时的那场大火,犹如当初那雪地上他四溅的鲜血,好似那时在雪山上长出的枫树,就像上次,他脖颈流出的血河……在一片白茫茫中,是这样的触目惊心。
奚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顾池醨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用体温暖化了他身上的冰霜。可即使是这样,也都是无用功罢了。
“顾池醨,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哭了,落在白茫茫的雪里,参杂着鲜红的血……
“我求求你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三次,不是说永远不会放开我吗?你这个小家伙怎么学会撒谎了?”
“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一滴泪从神祖的眼中滑落。
……
奚卮带着顾池醨回了华砂阁。
华砂阁中,满是顾池醨栽种的枫树。
“池醨,你看,我们到家了,我等会给你做桂花荸荠吃好不好?”
那成片的枫叶,远看,是朦朦胧胧的,像是红绸在空中散开,近看,是橙红却暗暗的层色,仿若从日落时夕阳中裁下来的一片。
一阵微风吹过,一尘不染的枫叶簌簌起舞。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悬挂在夜幕中,皎洁的月光浮绕在奚卮身边。
“哗”
所有的枫叶,如雪般落下……
天地间,那红,红得似血,红得鲜艳夺目,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只一瞬,所有人心中,都染上了秋的悲凉……
顾池醨出生的时候,携来一场烈火,神界为之震惊。他离开的最后一刻,却是在冰天雪地,神界人人欢呼。
这个最怕冷的小家伙,死在了一片寒冷中。这是他第一次长眠,只留给世人一个枫叶传说。
他随乱世降生,生来便在这混沌之中。
为了不让妖神开战,他自刎于一场大雪中。他走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叫。他想以自己的死,换取妖神和平。
他第二次长眠,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这次,他只留下了那惹人相思的血玉佩。
顾池醨恢复了记忆,也就意味着他即将消亡。
顾池醨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去见了他想见的人,唯独没有去见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回到了岁暮之巅的那棵枫树下。对着那被月亮勾住的枫叶,许下了愿望。这是他最后一个愿望。
枫叶落下的那刻,他陷入了第三次的长眠。
顾池醨的生命,注定要经历无数次生离死别,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一次又一次的死在自己面前。
即使他从降生开始就被恶意笼罩,但他一路走来从未用过诡谲奸计。他的一生都是一个可怜却纯真的小家伙,他的温柔永远不会被消磨。
奚卮,以后的日子我不在你身边了,要照顾好自己。
奚卮,以后的桂花酒你要自己酿啦。
奚卮,替我好好活着……
奚卮,我恨死你了。
你这个冷冰冰的东西,为什么能温暖我的心。
谁让你对我这么好的?因为我跟他很像,因为我只是个替代品?
谁让你喜欢我这个废物的?你让我吃尽了苦,尝遍了世间心酸,你让我怎么活?
谁让你救我的,何必呢?很疼吧,真是笨蛋。
奚卮,我恨死你了。
我,死心了……
即使相爱,却要拼个你死我活,那我宁愿陷入长眠,永不相见。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一边是你的族人,你的世人,一边是我,你怎么能抉择得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杀了我的,所以,只有我的离开,你和他们才能好好活着……
愿生为你生,愿死为你死;愿泪为你流,愿笑为你绽。
每每陷入长眠,我就不愿醒来,醒来就意味着下一次的分离。
在岁暮之巅,鲜血染红了天地苍白。
我现在可能要先走一步了。奚卮,愿下辈子,我们不是站在对立面上。
如果可以,我真想像那枫叶一般,将你这个弯月拉住,不让你跑了,不然我会走丢了的……如果……算了,没有如果了。
枫叶就像一片跃动的红焰,月光洒下,这团红焰就熄灭了。枫叶如同一个安静的小家伙,在月亮的庇护下,睡着了……
凡间,集市
不一会儿,奚卮手中就堆满了糕点。
奚卮吃完了一根糖葫芦,转身想问顾池醨要不要吃。可一转头……梦醒了,那个怕吃药,爱吃甜的少年也不见了。
顾池醨,我恨你!
是谁允许你离开我的?我就应该把你死死拴住。谁给你的胆子,可以让你这样伤害自己。你好狠的心,竟生生丢下我三次,自己一个人走了。你要知道,你是我的……
顾池醨,你要知道无论是时间还是生老病死 。都无法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所以,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找到你,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走丢了,不会再让你离我而去。
我还想喝你做的桂花酒,我想给你做桂花荸荠吃,还想听听你唱戏,还想你天天跟在我身后,我还没看过你为我穿上嫁衣的模样呢,你怎么就睡着了……
其实,我这一点点喜欢,全给了你……
华砂有酒多回忆,院中有枫无鸟栖。星沉海底繁华乱,了无音讯自孑然。
顾池醨,你快回来……我只想要你回来……你来时的那场烈火,早已暖化我冰冷的心……
他也许在世人的眼中,那么的无所不能。他也许对世人,永远抱着如冰山的态度。但他遇见了顾池醨,他愿意为了他拥有感情。
尘世,求你一定要偏爱我的顾池醨。
可这乱世之中,已没了枫叶芳踪。
顾池醨什么都懂,只是不愿意说罢了。不愿意让奚卮担心,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自己比谁付出的都多。
奚卮真的很爱很爱顾池醨,顾池醨想要什么,奚卮都会满足顾池醨。就算顾池醨让他背叛神族,他也愿意。除了离开他……只是顾池醨从未提过这些。
“枫树林中,桂花酒与你,是我此生可望而不可及。”
“能与你在一起,此生足矣。”
下辈子,下辈子请一定要再和我相遇,哪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可我想护你周全,我不愿你再受一丝伤害。
凡间多了一个身影,寻找着那消失千年的朱雀。神界传闻,朱雀上神死于冰雪,而神祖已多年未回……
我会找到你,无论多久……
顾池醨,等我……
星星沉入海底融化地下冰川,如果世上真的存在洞天福地,那里一定会有一片枫叶林。那里月光正好,照耀着顾池醨。没有战乱,没有阴谋,只有顾池醨安静的坐在那给世界一记温柔。
神爱世人,神更爱顾池醨,“奚卮站在树下只说了一句话,‘顾池醨,我爱你’。”
“池醨,下一世,你等一等我,别再丢下我走了,我定会护你,爱你。”
“顾池醨,我恨你。”
“奚卮,我恨死你了。”
“你要好好活着。”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爱你。”
“我爱你。”
……
“未知枕上曾逢女……”
“初识却似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