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成双》翡翠宫

19、十九 执念 十九 执念

　　十九 执念

　　东华帝君从梵音谷回来以后，就打算将迎新君上位的事情定下来，他要挑一个阳春吉日，夜华登基为天帝，白浅将被册为天后。
　　鹑仙领着数百织娥日夜缝绣帝后的朝服，九重天上处处都在为这场盛典忙碌，前番风雨残留的沉郁，很快被迎接新任帝后临朝的喜悦冲散。太子殿下的伤已经养好，一揽芳华中的宫娥都换了新的，她们在庭院间袅袅而行，她们侍奉的娘娘将是来日的天后，只是一直未曾回宫。
　　来十里桃林那一日，白浅见到了桑籍。
　　她跟这位从前那点擦肩而过的缘分，偶尔想起便如彼岸的风景，与自己并无关系。然而各自经历诸多情起缘灭的变数，此时见面心中竟有了相似的苍茫。归根到底，他们两个都是九重天权术的牺牲品。
　　她对桑籍说，我打算将少辛带到昆仑墟去，当初，她就是借着那里的龙气得以修炼成人形，于修仙而言，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你若也能修成上神，或许还能等到与少辛重逢的那天。
　　桑籍说他愿意等。
　　入夜十里桃林的景致依旧极好，轻柔粉淡的薄雾在潭溪之上升腾，和着桃花香气渐渐浸透整个林子。折颜观望星象良久，一边沉思一边慢慢踱回寝舍，忽然望见远处桃枝上独酌的白浅，大有一杯销尽两眉愁的形容，不免暗暗叹气：“唉！你好事将近，这般消沉做什么？”
　　一口醇烈入喉，白浅轻叹道：“对于一只懦弱的狐狸而言，做天后，倒是个尚可将就的选择。”
　　折颜不以为然：“我想：有人用七万年时间修补元神，并非为了回来听这句尚可将就。”
　　“折颜，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却帮不了你，路怎么走得自己决定。”折颜依靠着寝舍前的栅栏，颇有几分认真的瞧了她一眼。
　　“折颜，你是什么时候晓得这件事的？”
　　“那次墨渊来桃林为你取桃花醉的时候，我已猜出大概，几十万年不近女色的人，若非动了心，又怎会想着去为你过生辰，只是你不懂罢了。”白浅闭上眼，一时间心底的许多片段涌向心头。
　　“那离镜一双眼睛生得甚是明亮，可惜眼光却不佳。”
　　“师父不说，我心里也清楚，师父是想带我出来哄我开心。”
　　“算你还有些良心！”
　　“如果当年为师没有生祭东皇钟，今日你是否还会留在昆仑墟？”
　　“……”
　　白浅望着遥远的月，忽然落下泪来：“师父如日月，予我暖与光，白浅卑微如尘仰望他已九万年。从前总觉得自己无所畏惧，至今方知自己竟是这般懦弱，他想要的，我竟没有勇气去给，我是只最没用的狐狸……”
　　折颜走上前来拿走她手中的酒壶，拍拍她背，安慰道：“小五，你不必如此自责，日后你在九重天上好好过日子，你的师父也定会欣慰，毕竟，他用心良苦，为的不过是你平安无虞。”
　　白浅忽然湿了眼眶，她用手背擦了下脸，更多的泪却落了下来，她的心头莫名疼痛，七万年里她日复一日守着他，却不敢细想到底是什么给她如此执念，如今那份心思隐约可辨，却只能选择闭起眼睛，似乎这样就看不到自己的怯懦，就不用去面对。自嫁入九重天那日起，她便如离他远去的船，他只能站在岸边想尽办法保她周全，他担心她上不了岸，担心她一生飘摇，她不管走多久多远，都离不开他的守护和凝望。
　　她抬头看着九重天的方向，那里夜华在等她。
　　她跳下树来，去桃林最僻静的屋子里大醉了一场，梦里花落无数，皆已拖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