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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顾三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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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阳门内人山人海,老老少少有捧花的,有带酒缸茶碗的,就位敬英雄一碗酒。更有少女挥动着锦帕,手中拽着亲手绣的荷包,准备着一会丢给自己的暗恋的偶像。
朝阳门外,顾峰看着出城迎接的明黄色身影,脸上带着些许欣慰。尽管顾峰不在乎这些虚礼,但这却是永徵皇帝心意的体现。
墨永徵作为一个少年皇帝,给足了顾峰的面子,以及整个顾家军无限的殊荣与尊重。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说明这个年轻的帝王看得比自己父亲透彻,也懂得笼络人心。
三十步外,顾峰、顾卿和伯森、伯林两兄弟翻身下马,来到墨永徵面前单膝落地道:“臣顾峰,帅军出征禹州,幸不辱命,凯旋而归!”顾峰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朝阳门,也震动了伴驾出迎的文武百官。
仪仗前,墨永徵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伸手扶起顾峰,“辛苦大将军了!鲁国扰我金淳多年,进进退退甚是狡猾,也只有大将军能在短短一月之内大捷!”
“护国乃是顾家祖训,顾峰莫不敢忘,必将誓死报国!”
“誓死报国!誓死报国!誓死报国!”
顾家军铿锵之声响彻朝阳门,铁血之气弥漫整个城头,让不少靠城门近的少女激动的叫哑了嗓子。
墨永徵看着士气高昂的将士,突然有些明白先皇的忧心。这么一支只听顾家号令的铁血军队,若不为己用,真的是一大祸患。还好,最终顾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也是先皇为自己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今日朕在长庆殿为大将军庆功,并传旨顾府,稍后他们都会进宫赴宴。”
“多谢皇上!”
墨永徵点头,随后目光不由自主的就在人群中搜索,“听说,大将军寻得失散多年的爱女。这次同大军一同回京了,怎么不见其人呢?”
“我在这儿!”
不等顾峰答话,少女特有的娇蛮之音便穿透空气直入众人耳中。马蹄声中,少女鲜衣怒马,衣袂烈烈,策马而来的英姿深深的印在了墨永徵的脑海里。
青悦利落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民女青悦拜见皇上。”
墨永徵看着面前跪地的女孩小小的身影很是秀气,露在外面的小臂白花花的,皮肤细腻的几乎没有毛孔,而她就那么卷高了袖子,任由它风吹日晒。
“起来吧,小丫头。”墨永徵伸手预扶,却在半路停手,转而扶了丫头的大臂,“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青悦呀,师父取的。”青悦起身,笑颜如花,“爹爹说,等我入了顾家族谱,我便是顾青悦!”
“青悦?不错的名字。”墨永徵抿嘴而笑,心情看着那灿烂的笑颜不自觉的也轻盈了几分。
转眼顾峰,墨永徵认真了几分道:“顾将军,朕在长庆宫为你和众将士设了庆功宴。今日,不醉不归!”
中央大街上,跑来一个汉子,“来了、来了,顾大将军的队伍来了!”、
顿时街头再次沸腾起来,队伍一入城,花瓣漫天,纷纷扬扬的飘落在少年挺括的肩背上,刚与柔的魅力在无形中立现,因得道路两旁的少女们尖叫不已。
“少将军,这里!”伴随着一声娇喝,一个鲜亮的荷包在空中划着抛物线砸落在年轻的将军身上。可那年轻的将军绷着张脸,压根没看那荷包一眼,依旧淡然的催马前行。无情冷漠的样子并没有让少女们退缩,反而更加狂热激动,荷包如雨般砸去,呼喊与尖叫一浪高过一浪。
骑在马背上与火头军走在一块的青悦目睹一切,嘴角轻扬,伸手抓着一片纷纷的花瓣闻了闻道:“小爷我终于见识到顾家长子的魅力了!”
火头军大胡子队长闻言乐了:“姑娘,你得习惯。”
“难道我家老二很差吗?”青悦吹开掌心的花瓣道,“不是同一张脸么?”想着想着青悦还真笑出声来,“我们二爷比老大爱笑,阳光、幽默、体贴,哪赶不上那古板王了?”
“哎呀,三姑娘!”火头军的小哥哥凑上来道,“这古板、冷漠正是求而不得的先决条件!”
“越是求而不得越是要追啊,这是人性!”又有一个小哥哥凑上来道,人人脸上都是喜色。
“是这样的吗?”青悦看着众人点头,忍不住大笑,“那二哥哥真是可怜呦!”
看着眼前辉宏的宫门,青悦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的催马跟着父亲、兄弟进了宫门。
勤政殿前,一个三十来岁的姑姑站在庭下,似乎等候多时。见着众人过来,立刻迎上跪道,“奴,参见皇上。”
“红叶?起来吧。”墨永徵认出这个太后身边的老人肖红叶,“你怎么会在这里?”
“奴是奉命前来接顾三姑娘的。”肖红叶看向人群中最是娇小的身影道,“今儿顾夫人一早就进宫了,直到奴出来时都一直很紧张、期待。太后娘娘见着,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让奴来候着,说是见到三姑娘,先带人过去见见。”
闻言,墨永徵了然,转身看向那个小人儿道:“青悦,你跟着红叶姑姑去吧,你娘亲在那里等你。”
青悦闻言看向顾峰,顾峰似乎可以想象现在妻子的状态,心中也是触动的很,“阿悦,你先去吧,晚些同你娘亲一同前去赴宴。”
“好。”青悦点头,便随着肖红叶走了。
看着随肖红叶走了的清瘦身影,顾伯林后知后觉的扯了扯大哥的袖子,“大哥,我们家还有一个小老么你同阿悦讲过没?”
闻言,顾伯森被问的噎了口气,茫然的摇了摇头,“未曾。”
“哎呀!”伯林张牙舞爪的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惹笑了墨永徵,“少将军,你这是为何?顾家老么,同青悦又有什么关系?”
“回皇上。”顾峰恍然之后,向墨永徵拱手道,“阿悦,还不知道阿篱的存在。”
“喔?”闻言,墨永徵不厚道的笑了,“看三姑娘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个性,阿篱的事无碍。”说着便率先进了大殿。
泰安宫
青悦随着肖红叶踏进了泽贤太后的花厅,就见主座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三五左右的年纪却是肤色红润细致。身着一湘红色大红妆霏缎宫袍,红袍上绣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雍荣华贵,却也将那保养的极窈窕的身段隐隐显露出来。
而她的下首坐着一个妇人,双鬓斑白,肤色暗沉,虽眉眼如画,却完全没有一个三十年华该有的丰润康健。一品夫人的宫装穿在她的身上,略显宽大,但看成色并不是新做的,显然这宫装原先是合身的。
“民女青悦参见太后,愿太后身体康泰,福泽绵延!”青悦收回目光,跪地叩首,卖乖一向自己的强项。
“嗯,抬起头,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那眉眼、那小脸庞都有闺中好友的影子。只是这小身板太清瘦了些,一身男儿劲装打扮更显单薄。
泽贤太后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坐在一边已经失去一切行为能力的好友。
“阿辞,你看看,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三丫头?”
青悦顺势看向白辞,发现她双眼含泪、脸色苍白,整个身体都是僵直着的。向自己伸来的双手颤抖着,脸上的泪终是一颗颗的滑落。
白辞自青悦进门,一双美眸就没离开过她,少女虽然男装打扮却遮不住她出色的容颜和属于少女特有的灵气。也正因为这一身男装,显得她肩背笔挺,隐隐有着顾家军人的风骨。
迎上少女递来好奇的目光,白辞有些不敢对视,毕竟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女儿。六月未满就将她托付于人,这症结便是自己心中永远的痛。
青悦看着眼前的少妇,在她眼中看到了悔,又看到了一丝庆幸。两种矛盾的心思,青悦却是心中有数的。
想来当初将襁褓中的自己送出,娘亲也是不愿意的,时间久了终是会悔恨的。庆幸的也是将自己送走吧,因为只有送了自己,才有今天的相聚。否则,自己也许活不过那个春天。
伸手握住那颤抖不已的手,青悦朱唇微启道:“夫人,您可是顾大将军的夫人白辞?”
可激动过甚的白辞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看着面前的少女整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那种愧疚与欣喜的双重折磨,让白辞心力憔悴。
泽贤太后看着夕日好友如此不争气,心中腹诽不已,可面上却摆着太后的架子道:“你这丫头净说废话。”
泽贤太后看着这母女俩无奈摇头,伸手让红叶扶着自己起身道:“红叶啊,扶哀家花园里走走。这么好的天气,千万不可辜负了!”
“是,太后。”红叶扶着泽贤太后出了花厅。
泽贤太后一走,青悦就自在多了,握着白辞的手缓缓蹲下,仰着小脸看着面前的女子,她就是自己的娘亲啊!
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过娘亲,她高雅大方、宽厚慈祥,却从未想过真正的亲母如此憔悴,根本没有三十少妇的丰韵与为人母的光泽。看来,娘亲也是不愿意与自己分离的。
“娘……娘亲!”青悦并未感觉自己有多激动,可一开口却忍不住哽咽。这声娘亲可是想了十多年啊,如今真正叫出口才知道这称呼暖人至深,“我是你女儿青悦啊,青草的青,愉悦的悦。您和爹爹一样,叫我阿悦吧。”
“阿悦……”白辞颤抖的伸出手,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发丝,看着那小脸中隐着夫君的神韵,带着满脸的泪痕笑开了,“阿悦,我的好女儿。你能让娘亲……抱……抱抱你吗?”
少女水灵的大眼弯起,脑袋便钻入了眼前少妇的怀里。
闷闷的一声“娘亲”钻入耳中,却让白辞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抱着怀里的人儿放声痛哭。
院里赏花的泽贤太后听着屋里的响动,却是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红叶啊,你信不信,经此一事,曾今那个才貌双全、有着京城第一才女之名的白辞又要回来了!”
“太后说的极是!”红叶回忆道,“十四年前,书香门第的白家长女白辞能歌善舞,六艺冠绝天下,几乎无人出其右。可四年前回京,人却如老妪一般毫无生气,虽生犹死。可如今,怕是能振作起来了吧。”
泽贤太后笑着点头,随后转身吩咐道:“红叶,命人准备热汤,让那丫头好好泡个澡。这跟着一堆臭男人行军回来,定是不好受的。”
“奴这就去办。”
泽贤太后看着红叶离开,转眼花厅喃喃自语道:“阿辞,沐浴之后她就是真正的顾三了。而你,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镜前,青悦盘膝而坐,任由白辞为自己梳妆。
“娘亲,在梦里,您也经常给女儿梳妆。可这次,却是梦想成真。”
白辞梳着手中的青丝,心中溢满了欢喜,看着女儿真真的坐在自己面前,心终究静了下来,“以后娘亲天天为你梳妆。”
“那女儿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一把年纪了还要娘亲为自己梳头?”青悦拿出了一个荷包翻弄着乐道。
白辞闻言也笑了,“一把年纪?娘亲都不敢说自己一把年纪,你都未及笄怎就一把年纪了?”
“呵呵……”青悦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掏出荷包里的额饰在脑门上比划着,“娘亲,你说女儿带这个好看吗?”
白辞一看就知道那是大儿子给女儿备的礼,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好看!”
捧着新衣进门的秋萤看了,也是嘴甜道:“小姐人美,戴什么都好看。再穿上这件夫人亲手缝制的礼服,就堪比天仙下凡了!”
“娘亲,您给我做的新衣?”青悦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礼服,发现她是自己最喜欢的红色,鲜亮而活泼,针脚细密而找不到线头,看着就是用心之作。
秋萤闻言,赶紧为主子说话道:“小姐,夫人接到将军的家书,说了您好些趣事与生活习惯。得知您穿衣喜欢黑、红、白三色,便选择了红色给您做了礼服。”
“没错,我也是参照着老二家的……就是你堂姐的身量做的。你快穿上试试,有个大小什么的,娘亲立刻给你改,定让你美美的去参加宫宴。”白辞拉起青悦,亲自动手给女儿更衣,“等你回府,娘亲再带你去布坊转转,按着你喜欢的颜色让裁缝给你多做几身。”
“那……这裙子,能不能不要这么长?”青悦抬起一腿晃了晃,连脚尖都看不到,“女儿驾驭不了啊!”
白辞知道女儿跟着玉琼老祖定是学武的,穿不惯裙子也正常,不禁点头道:“傻孩子,这是宫宴穿的礼服,一般女儿家的便服可没这么长。”
“那就好。”闻言,青悦顿时松了口气。张开双手,让秋萤给自己缠腰带。
“娘亲知道你学武出身,再送给你做几套女儿家的劲装可好?”
“太棒了,多谢娘亲!”
当青悦更衣完毕,转身展臂展示自己的时候,白辞不禁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透着欣喜和骄傲。
“娘亲、娘亲!”稚嫩的童音响彻宫殿,撞开了房门,“阿姐在哪里?为什么你们要把阿篱骗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玩?”
照着镜子的青悦在镜中看到一个小萌娃闯了进来,不禁好奇转身。
这小娃娃有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蛋,大大的犹如黑葡萄般的眼睛里透出年幼的稚气与委屈。一袭紫色锦袍裹身,上好的绸缎上绣着祥纹,走起路来的小萌样激起了青悦的喜爱之心。
小萌娃进屋,看着屋里的三个女人,跑向了白辞,“娘亲!阿姐在哪里?你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
正当白辞不知道怎么跟青悦解释的时候,却见青悦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肩膀。
“小家伙,在你眼里只有娘亲吗?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儿,怎么看不见?”
小萌娃皱着毛茸茸的眉毛转头,满眼的怨念在看到美人的一瞬间大亮:“漂亮姐姐!”
“你这小鬼嘴巴倒是挺甜!”青悦摸着小娃娃的脑袋蹲下身子问道,“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篱,娘亲唤我阿篱。”阿篱下意识的拉住了白辞的衣裙。
“娘亲?”闻言青悦抬眸,看着有些慌张的白辞,心中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小阿篱看着缓缓起身的陌生姐姐,又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好像后知后觉的知道了些什么。
“漂亮姐姐,你就是阿篱的三姐吗?”阿篱伸出胖嘟嘟的小手道。
“嗯。”青悦点头,摸着小阿篱的脑袋道,“你希望姐姐回家吗?”
“嗯。”阿篱呆萌的点头。
青悦面上的笑容深了些许,再次蹲下与小人儿平视道:“三姐姐回家后,可是会分割你的母爱,父亲的关注。你可还希望姐姐同你一起回家?”
阿篱看着面前漂亮的如同画中出来的姐姐,重重的点了点头道:“阿篱希望姐姐能够和我们一起回家!阿篱知道爹爹和娘亲把姐姐弄丢了很多年,你能回家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姐姐问的是你的想法。”青悦伸手忍不住自己的欲望,捏了捏那婴儿肥的小脸蛋道,“你可喜欢姐姐?”
“嗯……阿篱不知道。”阿篱有些为难的绞着自己的小手道,“但若是姐姐喜欢阿篱的话,阿篱也会喜欢姐姐的。”
闻言青悦不禁佩服这小弟的童言童语,布灵布灵地说的很是在理:“好,既然小阿篱这么有诚意,那姐姐也会宠你一生、护你一世!”
另一头,顾冼带着一众儿女子孙进宫与顾峰等人碰头,话题自然是围着青悦问个不停。可聊到小顾篱的事情,众人都不禁哑了声。这怪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宴。
前往长庆殿的路上,秋萤一路扶着自家小姐,就怕她再摔了。自从穿上礼服之后,青悦一路走来已经摔过两次了,就连小阿篱看着都有些心疼这个姐姐。
“姐姐,你好丢人!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摔跤!”
“臭小子,改明个姐姐也给你做一件拖地长袍,长的你小脚都露不出来!”青悦狠狠戳着小不点的脑袋。
白辞闻言摸着儿子的头轻笑道:“阿悦,这礼服一般只有国典、祭祀和重要宫宴的时候才穿,所以你忍耐一下,回头咱们就不穿了。”
“经此一宴,我再也不要参加国典、祭祀和重要宫宴了!”
“阿姐,这不现实!”
“小鬼,你给我闭上嘴巴!”青悦气的胃疼。
“喵!”
突然花丛中蹿出一个狸花猫来,吓的专注于提裙摆走路的青悦手一松,还来不及收回的脚步就这么直直的踩上裙角……
“嗷!”
看着姐姐摔了个狗啃泥,小顾篱吓得肉嘟嘟的小手捂着张大的嘴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娘亲,你亲手做的礼服是想让女儿变美,还是急着要女儿毁容?青悦在心里无数次的吐槽,正想爬起身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一双黑色滚金边的男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