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觅师 ...
-
试想一下,今年白嘉木才七岁,到她风华正茂小资雅痞的二十九岁还有二十二年。
漫长的二十二年,电脑还没有进入她的世界,网络还是梦想,抽水马桶也是基本绝望。
那些代沟深如台湾海峡的孩子们,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她又不能跑去和一群根本不知道时代发展前景的大人们探讨今后二十年的社会经济走向!
翻开仅有的基本教科书,都是满目拼音,或者是爷爷奶奶拔萝卜的幼儿教课书。仅有的一本字典也是白爸自己当年的用品,封面基本上已经风化。
以前年幼没有感觉,现在的白嘉木已经明显感受到自从和伯父分家,除了一间祖屋和爷爷的一点手艺,白爸不仅仅没有分到一毛钱,甚至还要赡养家中三个老人(爷爷奶奶太爷)。家里拮据的是不可能去妄想有什么多余娱乐生活了。
白嘉木思来想去,以为自己的再一次人生就基本上定调在和妈妈撒撒娇,跟奶奶顶顶嘴,跟着太爷搓搓麻绳、发发呆里。
没想到,星期一早上,早读刚过,她就十分荣幸的被班主任请去喝茶。
在同学们畏惧和半好奇的目光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白嘉木十分镇定的跨入办公室,去面对那个曾经对她影响极大的语文老师——金美雪。
新刷的办公室白墙在初秋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闪亮,简单的几张办公桌上摆满了本子,勉强在角落中探出一棵仙人掌。
白嘉木这时才想起这个金老师家里很早就从事花木生意,家境颇为不错。仔细观察了一下金老师身上的一袭白裙,质地一般,但胜在花样稀少,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一种奢侈品了。配上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还真有点老电影里的纤弱女主角的气质。
办公室里还坐着二班的班主任,一看到白嘉木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对金美雪打趣道,“你们班什么时候出了个小人精,还一点都不怕生。”说完,搬过一张小板凳,招呼白嘉木坐上去。
金美雪蹙着眉,翻出一本练字本,摊在桌子上,绷紧脸不笑的模样还真有几分为人师表的威严。
“白嘉木,老师让你们抄写五遍,内容也不多,你怎么一点都不认真呢?”说着,她又翻出另外一本本子,同样摆在旁边,“你看,同样是做作业,人家肖晓同学写的多认真。”
白嘉木大窘,她自从脱离学生生涯,还从来没有人指着脸对她说,你的字太难看了。
真是真是太丢脸了。
一旁的二班班主任也凑过来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盯着白嘉木,“白嘉木是吗?名字取的不错。看你的字虽然潦草,但是很熟练。以前是不是家里学过了?”
太英明了!
白嘉木忍不住对二班班主任笑了笑,点点头,“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过一点。”
这是大实话,原本白妈没有空闲,三岁就把爱玩闹的小白踢到了托儿所,后来是幼儿园。结果独生独养的白嘉木融入了集体的怀抱,星期天都揣着小板凳要上学。
所以,每到放学不肯回家的小白同学就会屁颠屁颠跟在老师后面,学唱歌跳圈圈认认字什么的,也算是幼儿早教了。
“行那,美雪,没想到你们班还有个小天才。”
金美雪更加头疼,班级里一般学生早教是有,但也没有早那么多。这个白嘉木本来就小其他孩子一岁,还没到上学年龄,要不是她妈妈和校长大闹一场,估计校长也不会收纳她入学。只是没想到看样子年龄虽然小,却胆大皮厚,就希望不要太野了。
“行了,别夸起来就没完没了。”转过头,对白嘉木语重心长道,“虽然现在教的你都会,但是不能骄傲。做作业也不能马虎大意。知道吗?”
白嘉木仍旧是十分乖巧的点头。骄傲?她要是这点字都不会写,二十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也许是她表现的十分顺从,金老师面色也舒缓很多,笑着说,“平时要好好练字,不可以写的像螃蟹到处乱爬。把作业带回去重新写,明天交给课代表。”
不可以写的像螃蟹到处爬!
不可以写的像螃蟹到处爬!
不可以写的像螃蟹到处爬!
灰溜溜回到教室的白嘉木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只感觉血气上涌、怒发冲冠,颇有老将不得志美人终迟暮的怨愤,她自成一统的白家连体字竟然被嫌弃了嫌弃了嫌弃了。
从这一刻起,看着黑板前笑容恬淡的金美雪,白嘉木感觉自己被点燃了,熊熊烈火在身后闪耀,她的第二次人生怎么可以没有一手让人叹服的好字!
结果回到原点上的老问题。
九四年的小学,盛行的是铅笔字。钢笔还只是奢侈品。硬体字这种高消费的玩意,白嘉木也只能YY,剩下能选择的就是毛笔字。
可是如今她家中并无余财,哪里来的字帖和毛笔、墨水。更何况现在根本还没有练字的风潮,她不相信自己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没有一个领路人,只能越练越野。
于是她开始纠结着到哪里找生蛋的鸡的问题,直到放学回家也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案。
回到家,正好遇到白妈和白爸扛着粪桶去倾倒排泄物。九四年的时候抽水马桶对于Y县来说还是个传说,家家户户都用木头做的粪桶,隔夜的排泄物就找到河流倾倒完事,根本没有环保处理的意识。
白嘉木远远就闻到那一股臭味,皱了眉,一转身冲进家里去,身后是白妈的招呼声,“好好做作业,不要乱跑。”
实际上,白妈是为了警告白嘉木小朋友没有做完作业就不能往邻居林家跑。至于林家唯一能吸引白嘉木的,从小就只有林家两兄弟而已。
大哥林建国大白嘉木五岁,已经有了代沟,看她都当作没见到,基本上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知道他成年后考了公务员,做了警察,基本上就是白嘉木生命中偶尔出现的一个名词而已。
小弟林建彪和白嘉木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后来白家搬了新家,白嘉木又转了学,就逐渐走向两条不同的规矩。到后来,林建彪继承父业接手制造汽配件的厂子,结婚生子等等消息都是从白妈口里得知。对白嘉木来说也就是个小时候的熟人罢了。
所以,重生的白嘉木同学十分老实的天天呆在家里,连林家都不跑一趟,这反而让白妈提心吊胆,就怕女儿到时候拎包就往林家窜了。
这种事,白嘉木五岁的时候还真做过。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词,被白妈骂了一顿后,小白同学含泪冲上楼拿了几件夏装信誓旦旦说要“离家出走”,弄得白妈哭笑不得。到最后才发现小家伙就出走到林家。
白妈不知道的是,如今旧瓶换新酒,老皮囊里装着的是人情淡漠的二十一世纪熏陶出来的灵魂,对于这仅仅存在于消息消息传消息中的林家两兄弟,白嘉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放学后实际上就意味着是炊烟袅袅可以晚饭的时间。灶台上的大锅饭早就蒸好,浓郁的米香顺着夏末的热风吹到门口,让蹲坐在门槛上等待母亲归来的白嘉木馋的直冒口水。她正处于成长期,肚子里像是养了一只怪兽,动不动就饿。
所以看到那个胖乎乎的林家小老虎林建彪在自个身前晃悠时,白嘉木首先是被他脸上白乎乎的肉晃了晃神,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真像个包子!
“木木,我妈妈说你上学了?上学好玩哇?”同年龄的林建彪奶声奶气的问,他哥哥林建国已经是快毕业的小学生,每天上课下课找同学玩,根本没有空理这个弟弟,而现在唯一的玩伴也上学去了,林建彪觉得上学一定很好玩,要不然为什么大家都上学呢?
乍听到“木木”这个昵称,白嘉木愣了愣,白妈一般都喊她“阿木”,生气的时候叫她“白嘉木”,高兴的时候叫她“小木”。这个久远的木木一词,让她先是打了个冷颤,然后又觉得亲切。
“还行吧,就那个样子,每天上课写作业课间休息。”这就是上学的精髓了,它几乎囊过了白嘉木的求学生涯,到现在她回想起来,脑子里最清晰的反而是一阵阵上下课铃声。
林建彪仍旧是很羡慕的样子,也学着白嘉木坐在门槛上,“木木,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我们家刚刚买了一台大电视机,很好看!”
大电视机?能大的过她的50寸背投?关键不在载体啊,小朋友,现在根本就没有节目好看!
白嘉木撇撇嘴,坚定不移的打击林家小老虎,“没兴趣!”怕林家小老虎的智商跟不上,还好心解释一下,“不好玩。”
林建彪傻了,电视机多好看啊,这个都不好玩,什么好玩?
“木木,我一个人,你都不找我玩。我也要上学!”林小老虎努努嘴巴,泪眼汪汪的跑回家去,估计是要缠着他妈妈搞定上学事情。
看着林建彪扭动的小屁股,白嘉木突然心中一动,林家小老虎的外公好像也是个地主阶级残余分子,不过人家那一手毛笔字都是写对联的料子,而且还是个风水先生出身,据说□□后,还被街坊邻居保护起来,没受多大罪。
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白嘉木盯着林建彪的小屁股,左手搓了搓下巴,十分邪恶的勾了勾嘴角。她笃定,以这家伙的缠功和历史的记录,他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同班同学,既然是同学又青梅带着竹马,借用一下外公也是人之常情嘛!
小屁孩,不就是找我玩嘛!咱们就玩国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