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笔记》薰里

1、第 1 章 每个人的心

　　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出七宗罪。
　　在我第一次接触私家侦探这个行业时，顾郡琛，后面成为我师傅的人，告诉我这样一句话。他那时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单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散开，露出白皙而精健紧绷的肌肤，黑色半框眼镜后，一双桃花眼颇为轻佻的打量着我。
　　我承认，他的相貌是所有女生心中理想的男友形象。我戏谑的打趣他："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个男的而且是直的，我会考虑把你列为我结婚对象的备选项。"
　　他笑了，左边嘴角的一颗小虎牙恰到好处的露出来，倚仗着身高优势拍了拍我的头，"还好吧。小孩子懂得还挺多，一个人直不直在他十七岁时是没有发言权的。"他的语气虽不庄重但并无轻浮之意我想这是他在百花丛中过却能独善其身的原因。
　　我当时在晋陵市实验中学读高二，五月仲夏的一个午后，我们班上一个高姓男生割腕自杀。说是"自杀"并不准确，"自杀"是警方根据现场一份死者生前手稿和反锁的房门初步判断的，但现场有诸多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
　　顾郡琛是在几天后找到我的。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所以当他在教室门口喊我的名字并提出要与我单独谈谈时，我能感觉到班上女生议论声中夹杂的浓重妒意。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谈吗？"我提高了几分警惕。
　　他读出了我眼神中的戒备，不改神色，宽厚的笑了笑："别介意，我看你们学校外的小咖啡馆临着运河，景致还不错，就在那好吗？离你们学校也不远，我想跟你聊的事情可能不便让外人知道。"

　　见我点头，他做出很有礼貌的样子让我先走，自己双手插兜在后面跟着，待我选好位置，他已经嘱咐服务员："来两杯最贵的咖啡。"

　　"有钱充大头。"我在心里鄙夷着，他在我对面坐定，开门见山的问："高杰是你的同班同学对吧，我是为了他的事来的。"

　　我为这个直率了当的问法感到有些震惊，心中一盘计，回答他："是的，但我跟他并不熟。"

　　他不言语，只是微微偏头眯着眼看我，我被这一盯感觉浑身不自在，所幸服务员将两杯咖啡端上来，走的时候还特意多留意顾郡琛一眼。

　　顾郡琛的脸上还挂着礼节性的微笑，那种笑容第一眼会给人留下温柔多情的印象，但久了就写满了虚假。

　　"我的名字是，顾郡琛"他终于开口，目光对准我，却只是为了大海捞针的在我的微表情中寻到破绽，"此行受晋陵市局刑侦副支队沈铭川委托调查高杰死亡一案。"

　　我极度反感咖啡的味道，便拿着小勺子搅着杯中的咖啡玩，看着杯中泡泡的聚散沉浮。听到这里，我颇为疑惑道，"找你帮忙，那他自己做什么。"

　　我此时才注意到他的目光中有几分寒凉，识趣的收了手，像小学生那样架着手臂坐正，他见我这样倒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嘴角，随即正色道："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从警方的调查来看，你是和高杰不熟，不过呢，有意思的是，你来看看他的遗书。"

　　他打开手机翻找了一会儿递给我，照片上，高杰的字迹清晰可见，端正的小楷与他平日给人细致刻苦的印象一致。遗书中的内容没有条理，应只是随手将想到的东西写下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除了，对现实的极度厌弃。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反复看了几遍，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你往后翻一张看看。"

　　我照顾郡琛说的做，下一张照片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异，只是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多了一条红笔划出的线，顺着红线读遗书上的文字是：

　　"我要杀了江渚他该死"

　　"呃……"

　　顾郡琛兴许是看到我脸上几近无语的表情，不忘打趣道："看，这是我发现的东西，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个鬼。

　　"其实，我个人还是觉得，我平日与人为善，应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回忆起我与高杰为数不多的接触经历，过滤掉一些收作业等琐碎的小事，剩余就是我在他跑八百米比赛时加油鼓气，难道我加油方式不对？

　　顾郡琛这次明目张胆的打量着我，见我抬眼与他对视，也不回避。他的眼形介于桃花眼和凤眼之间，眼角细长上挑，含情而不风流。

　　"其实呢，有时一个人对他人怀有恶意，并不一定是那个人真的做了什么，可能只是那个人认为你，十恶不赦。"

　　他说话时不自觉将主语换了，目光似乎又在一瞬间有些许冷漠，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个个字符。

　　我要杀了他——我背脊突然一阵刺骨的寒凉。

　　顾郡琛拿回自己的手机，不轻不重地来了句："算了，你太年轻了，不会明白的。"

　　"等等，什么叫‘太年轻了’，我今年好歹也有十七岁了啊！！！"我急忙打断他的话，他觉得我的话似乎十分可笑，露出一个平和而轻快的笑容，我这才发现，他的左边嘴角有一颗小虎牙，而右边的同一位置却没有，倒是有几分可爱。

　　"我再怎么说也比你多活了十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发现，所谓情感，本来就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哦，"我尝试从他刚刚的一席话中揣度他的心境，"所以你是家门不幸、爱情受挫还是挚友背叛，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呃……"我发现我也成功让他无语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