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五五与一米六的配适度》葡萄藤逆生长

1、第一颗子弹

　　甲板下一片灰茫茫的海，拍在船壳上激起灰白的浪花；甲板上一片血茫茫的海，边缘的血迹发着暗红。
　　女孩用脚勾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吹风。她的脚下躺着一把还在发烫的枪，里面没有子弹，四周掉满弹壳。
　　她的合伙人走上来，嘴里咬着一支没点的烟，低声骂了句国际脏话，转过头来就指责女孩：“你就非得这样？”
　　“我怎样——”女孩把每个音拉得很长，嘴里灌满了风，咸得齁嗓子。她皱着眉有些懊恼，从栏杆上跳下来，把脚边的枪往合伙人的方向踢去，“我还能怎样？”
　　合伙人的皮鞋踩住了枪。他弯腰看了下，又很嫌弃枪上沾的血，一伸脚把枪踢出甲板。船开得快，毕竟在意安全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有追求效率的家伙。那把枪落进海里，连声响都听不见。
　　合伙人摆了摆手：“不提那些。”他没在口袋里摸出火机，才想起来刚刚落在驾驶室里了，暗啐一声，捏了烟丢开。女孩瘪了瘪嘴，绕过地上的血走过来，踮脚去看合伙人的手机。合伙人也不遮不掩，大方地直接把手机转给她看。
　　女孩眯起眼：“新任务？”
　　合伙人点头：“五千万。”
　　女孩扬起眉：“我接了。”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打开手机接收合伙人的邮件，半途中忽然想起来，抬头问了句：“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去横滨，”合伙人狠狠吐了口气——为报酬爽得，“这次任务目标就在日本，和这艘邮轮的终点差不多。”
　　女孩听完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就垂下头翻手机，不管合伙人的自言自语。她戳开邮件，觉得这次任务目标长得真好看，眼睛蓝得像爱琴海的海水。真可惜。
　　“你根本没去过爱琴海，”合伙人指出。
　　“那又怎样，”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就是好看。”
　　“好看还不是得死，说的好像他长得好看你就不做任务一样，”合伙人摇头叹气，“女人啊女人。”
　　“美人与金钱不可兼得。”女孩哼哼着反驳，擦着合伙人的肩膀，往船舱里走去。
　　“去睡吧去睡吧，”合伙人嘟囔起来，他关掉邮件，又点开其他几个软件确认了一下情形，“到了横滨又是一场硬仗。”
　　女孩没作答。合伙人回头，只看到被甩上的房门。
　　“瞧，你就非得这样，”合伙人忍不住叹气，“坏女孩。”
　　坏女孩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

　　————————————————

　　武装侦探社接到了大案子。
　　国木田独步接的电话，是警方那里来的求助。两个小时前，一艘开往横滨的邮轮和地面失去了联系，船上最后一条传出来的消息是死了人，船长的声音很压抑，语气急促，似乎是还要接着说什么，但通话下一秒就被切断了。警方花了两个小时试图与邮轮重新联系，无果，才来拜托侦探社。
　　“邮轮还有一个小时抵达横滨港口。”警员在电话里说道。
　　“明白。”国木田独步在侦探社里回答。

　　他挂掉电话，抬起眼时周围已经压了乌泱泱一片人。福泽谕吉站在最前面，发号施令：“国木田、太宰去港口待命，与谢野同行。乱步在侦探社待命，警方那边整合情报需要时间，其余人留在侦探社待命，随时支援。”
　　众人异口同声答道：“是！”
　　福泽谕吉从袖子里伸出了手，递到国木田独步面前，掌心躺着一把钥匙，社长大人惜字如金：“停在港口，侦探社名下的。”
　　国木田独步郑重地接下钥匙：“我明白了。”

　　————————————————

　　中原中也取下帽子，朝办公桌后坐着的人倾腰：“首领。”
　　森鸥外柔和地回应他：“中也。”
　　中原中也扣好帽子，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要他说，首领每次这么温和的地和他说话，肯定是要有棘手的任务了。他暗自吸了口气，免得待会听到任务内容后失态。
　　森鸥外看在眼里，但笑不语，故意沉默良久，在中原中也的耐心被消磨尽前开了口：“其实，倒也算不上是组织的事。”
　　他抢在中原中也询问前开口：“准确来说，是中也的事情。”
　　中原中也的嘴才合一半，此刻顿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着听还是询问详情。他观察了一下，见森鸥外没有接着说的架势，便主动开口：“所以是……？”
　　森鸥外的恶趣味时间结束。他抽出一份文件，轻飘飘地落在了靠中原中也那边的桌面上。中原中也探手去取文件，森鸥外向后仰躺，手肘架在扶手上，十指相触，看热闹的模样再明显不过。中原中也翻开文件，森鸥外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上个月你去M国执行的任务，被人泄了底。那边有卧底，有人已经盯上那盘肉，却被我们抢先一步，所以恼羞成怒，在暗网上挂了你的悬赏。”
　　“两个小时前，你的悬赏被人接下了。”

　　中原中也反而笑了，草草翻了遍有等于没有的文件，摆回桌子上，自信地说：“不管谁接的悬赏，让他有来无回就是了。”
　　“那孩子在业内可是零失败率啊，中也。”森鸥外摆出关切的神情，“要小心阴沟里翻船。”
　　中原中也已经放松下来了，他实在不觉得被暗杀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刚当上干部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暗杀就没停过，后来还是双黑打出了名气，才渐渐地没有人来骚扰。但大概是这次的暗杀者来自海外，尚未听过重力使的威名，才大咧咧地接下订单。
　　“他会为他的草率付出代价的。”中原中也承诺道。
　　森鸥外又露出温和的笑。
　　中原中也打了个激灵。

　　————————————————
　　国木田独步难得没遵守秩序，一路闯着红灯飞来港口。幸好警方那里已经打过招呼，事态紧急，开了个小小的后门。开到一半的时候，侦探社那边已经有了结果，江户川乱步的声音难得有些沉闷：“那艘船上恐怕没有幸存者了。”
　　国木田独步的手攥紧了方向盘，差点就没握牢，打滑飘走。
　　侦探还在推理：“船上有一位内阁国务大臣的候选人，说是候选人，其实已经板上钉钉。杀手是冲着他来的，船长联系海关的时候已经死了人，肯定不是那位候选人，但那位杀手毫不遮掩的行为已经决定了其余乘客的结局。”
　　“现在最糟糕的情况是，你们抵达港口，只能接到一艘载满尸体的邮轮。”
　　车上的空气沉默下来，连太宰治都没插诨打岔。国木田独步默默地把车速又调高了一档。
　　但他们都明白，三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