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阿弥陀佛 ...
-
红漆木的柱子高高矗立，支撑起整个建筑，肃穆威严的气氛萦绕在公堂内外。先前押送姜子牙的一行衙门官差分队列为两排，各个威武昂扬。而那端坐在正北位，堂案处的判官美髯长须，五官分明，双目犹如寒星，刺骨却也明亮，令人心底的阴暗无处隐藏。
“大胆狂徒！你可知罪？！”
姜子牙不慌不乱，反驳道：“启禀大人，草民无罪。”
“可有证据？”那判官声音里满含威严。
“草民最后一次与王姑娘交谈是在此月初七，此后草民便来到这石丠城内，到达时间可由城门口做记录的官兵可以提供。王姑娘失踪是在初九，而在那期间，草民暂住在石丠城中的宋府，这一点宋府上上下下均可为草民作证，草民没有作案的时间。”
判官紧盯着姜子牙，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发现出什么猫腻，说道：“我们的人没有在王玉儿府中发现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王镇长，即王玉儿的舅舅，认为你教唆王玉儿逃婚，与她里应外合，将她送离此地。关于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草民以为，前者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而后者，草民以为王镇长也有很大的嫌疑。”
“大胆！公堂之上岂有你随意妄加揣测！”
“此并非草民的随意之言，而是有理推测。”
“那便拿出证据。”
“大人有所不知，王姑娘初七那日来找草民，为的确实是有关她婚事。”
那判官与高景淮悄悄对视一眼，又不经意间错开视线，难以令人察觉。
“继续。”
姜子牙朗声说道：“那王镇长为一己私欲，愿将侄女嫁给他人做妾，而那人还是他人口中有名的纨绔。王姑娘本人不堪其忧，不愿意这门亲事。”
判官不怒自威，说道：“你口中的纨绔可是宋家三子，宋勤晨。你先前所说你住在宋府，那在相处之下可知他并非纨绔之流？”
“草民知晓。”姜子牙答道，“可王姑娘不知。”
“此话怎样？”
“在得知自己舅舅将自己许配给一个未曾见过面的人后，王姑娘便托人打听宋三郎的样貌品行以及为人处世。她不乐意自然是她所得到的答案不合她心意的。大人可找东街脚旁上买豆腐的掌柜一问究竟。”
判官招来高景淮，当着姜子牙的面与他窃窃私语后，高景淮便离开了公堂，不知去向。
或许是去找月娥姑娘了。姜子牙思忖着。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静悄悄的，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判官屏退了官差，因为此处不兴公开审案，平日里也是在衙门里面的大殿审查，便也无寻常百姓于此处观看，料到不用听到那平日里部分女子对他外貌评头论足，倒是让姜子牙松了口气。
“姜尚，静虚宫弟子来此地是为何事？”那判官踱步走下高台，扶起姜子牙。
此时姜子牙才发现这判官身长两尺有余，比他高了不止一个脑袋。棱角分明的冷峻，与他那双眼睛相得映彰，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不是一个会散发着热能量的人，他是冷的。
判官皱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问道：“你们是收到那封信来的？”
哪封信？
姜子牙诧异。
“看来不是。”判官敛眉，那双浸着寒冰的眼睛扫过姜子牙的神情，说道：“此案结束，你还是赶紧与你的师弟离开此地吧。”
电光火石间，姜子牙抓住了之前散掉思绪的尾巴，问道：“你们也察觉到此处将有大妖出世为祸作乱？”
判官有些惊讶，又道：“看来你们修道之人果然能看到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伸出手，好似在空气中虚握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整个人显得有些虚无缥缈，若是没有人开口的话像是就会那么消散于空气当中。
姜子牙出声道：“我不会离开的。至少不是现在。”
判官颇为新奇的看了他一眼，复又恢复了那冷酷的一面，难得戏言道：“那倒是要委屈你在牢房多待几日了。”
“有大人作陪，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姜子牙回他。
判官觑了他一眼，说道：“倒是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的。”
姜子牙捂住腹部，说道：“你怎么能看到我的胆？”
“……”
“哈哈，说笑说笑。”姜子牙眯起了眼。
判官微微挑眉，说道：“我名讳宋笃行，家排老二。倘若不是在这个时候知你是静虚宫弟子，你可知你将如何？”
姜子牙收敛了笑意，似答非答：“孰是孰非，身在局中人怎能看清局中事？”
沉默不过一会，便被判官打断，“近日以来，城中女子接二连三的失踪，只希望此案与之无关。否则，就算知道不是你，我也无法释放，我总要给与城中百姓一个交代。”
“失踪？”
“嗯，仔细算来应是从上月初九，刚开始是街边的无父无母的乞儿，无人察觉。后是有一烟花之地的小舞女，她的相好发现她不见了，才立得案。后又一难民妇女来衙门报案，经过盘查才发现不在户籍上的女子失踪了不少。”
姜子牙感觉自己口舌发干，喉头像是被什么梗住那般，问：“……可知具体人数？”
“粗略估计至少二十余人。” 宋笃行沉下眉眼，嘴也不自觉地抿起。
姜子牙口中发涩，“可有找回的人？”
“有，”姜子牙抬头看向宋笃行，发现他面色阴沉，硬挺的鼻子被光线打照，阴影里的半张脸显得幽暗深邃，更衬得他生硬冷酷，“只是无一生还。”
“此刻我倒是有些希望王姑娘逃婚了，”姜子牙不自觉地摩擦了他腰际内侧佩戴的玉扣，“若是王姑娘与妖物作乱有关，恐怕那妖现在已经无所顾忌，而城里百姓将会身处更加危险的境地。”
“你说的不错。”宋笃行面色肃然，“两周之前我已向各大门派加急送出求救信。此时也只希望，援手能够尽快赶来了。”
寄希望于他人之上并不可靠。姜子牙看向宋笃行，却也不想再刺激他，终究没有告诉他，希望渺茫。
也不知道师弟那边怎么样了。
王家村。姜子牙住所。
“你不去救你师兄，你跑来这边到处乱翻做什么呀？”早在姜子牙走出视野后，便能够再次说话的猫妖月牙儿喋喋不休，一张小嘴叭叭叭，把之前憋着的委屈劲儿通通宣泄出来。
也不能怪月牙儿叽叽喳喳的，他刚开始对申公豹还是有些发憷的，可是谁让申公豹对他的态度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一点都不那么暴躁了，不像之前就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月牙儿忍不住试探，这一试探不要紧，重点是申公豹丝毫没有要教训他的打算，于是——月牙儿撒欢了。
“诶！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啊。”
“小豹子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你掀开这床有什么用啊？”
“你、你、你——”
月牙儿的眼睛瞪得通圆，属于猫的竖瞳变得狭长又逐渐缩回圆形，他望向发光的符箓，趁申公豹不注意忍不住上爪子摸了一下，本来以为会烫手，却发现一点事都没有。就忍不住伸手去够那床垫下的符箓。
“别碰。”申公豹终于出声制止了。
月牙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蹭的一下收回了手，小声嘀咕道：“不碰就不碰嘛。小气鬼，不就是个放光的符纸嘛，谁稀罕呀？”
申公豹双手上下翻滚转换间结印，“速速显灵！”
“哎？你去哪呀？”月牙儿看着申公豹身法迅速几个呼吸间便去往了好几个地方，好似游龙惊鸿，他随意停留了一处，想要知道申公豹到底在干嘛，凑近了才发现有浮光从不甚明显的位置中游离飘散，再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从符纸之中飘散出来的，与其余几处聚集在一起，来回波动间宛若一条洁白的绸缎。
等猫妖回神后才发现早已不见了申公豹的踪迹。
“小豹子你去哪里啦？快回来！”
‘不对呀，我应该趁着他没有回来先溜。’月牙儿动了动自己的小眼珠子，想要摆脱掉身上的捆仙绳，发现无论挣扎都挣开无望后，正打算就这样蹦回去呢——
“是你？！”
“阿弥陀佛。”
申公豹不知道去房外做了些什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又进屋。一进屋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只见月牙儿含泪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瞪向一个做和尚打扮的长发男子，而那男子手持佛杖挑弄月牙儿身上的捆仙绳。
申公豹退出去。
申公豹又进来。
最终没见过世面的申公豹，只好弱弱的说了一句：“打扰了？”
“呜呜呜，小豹子你快救救我。这秃驴就是之前打伤黑山哥哥的那个坏蛋。”
申公豹瞬间清醒，抽剑格挡住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出家人胸前所带的均是舍利，且有部分舍利上还纹有铭文，红黑白构成他身上串珠的所有颜色，还有金纹丝线勾勒在衣襟鞋履帽檐等等，更别提最醒目的长发遮住了他一只眼睛，显得阴郁非常。总体而言，看上去不像个正经和尚。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静虚宫的人不要再插手石丠城这件事。”那和尚漏在外面的那只黑色眼睛浓烈的像块化不开的墨，没有光彩，也难有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