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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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天，我正在烂泥里玩的高兴，阿妈妈突然冲了过来，一个蹄子就把我踹翻了。
“出来！”阿妈妈鄙夷地冲着我说。
我连忙甩了甩烂泥，连滚带爬地扑腾出了泥坑，站好在她面前。
阿妈妈不是我妈妈，并且她自己也没有孩子。她只是负责照顾小猪，给小猪教学。旁的猪都叫她阿妈妈，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有爸爸妈妈，也不爱围着她奉承撒娇，我只爱在阳光下的烂泥坑里翻滚，或者拖着烂菜叶在已经犁不动地的阿木爷身边拱来拱去。她也从来不跟我说话，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跟我这种没父没母的小垃圾说话。
“哼哼……”
阿妈妈围着我呼哧呼哧地转了三圈，拱了拱我的屁股。我趔趄一下，尾巴不禁一甩，几点烂泥正甩在她身上。
“你！”阿妈妈怒瞪。“要不是你的死鬼老妈拱的那棵树真的结了果，你一辈子都别想跟我上课！”
阿妈妈转头走了。
我茫然，这是什么意思？叫我去跟别的小猪一起吗？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
“跟着，去呀！”阿木爷沉沉地笑。
我走了两步，又停下，茫然地看看阿木爷。
“去吧！这是——好事。”
阿木爷犁了一辈子地，他的话，不会有错。
二
其他的小猪们倒并没有歧视我，可能再大的家族偏见也会被淡化在游戏之间。但我不喜欢跟他们在一起。不喜欢阿妈妈的眼神，不喜欢其他的小猪的爸爸妈妈的眼神，不喜欢看着一窝窝的小猪在爸爸妈妈身下拱来拱去。
我还是常泡在烂泥坑里，听阿木爷讲那些永远讲不完也听不厌的故事。
阿妈妈不喜欢阿木爷。
我，我不喜欢阿妈妈。
阿木爷却常常沉沉地笑，对我的牢骚和抱怨沉沉地笑。他从不讲述不愉快的事情，也似乎从不记得。他的故事，都是那么有趣，那么温暖：春天的青草，夏天的花，秋天的叶子；那小木屋的人们，犁地时的辛劳，日息时的慰问；那热气的茶，那草帽上小孙孙插的花，会让阿木爷打痒痒的狗尾巴草……
然而有一天，他突然一个字也不说了。
只是默默地，看着灌木那一旁的草地，和草地那一边的小木屋……
三
永远记得这一天。
酷热，那么酷热。
他们下了课，都去撵鸭子玩。看着一群毛茸茸刚会一拐一拐地走的小鸭子们惶急的被逼着跳进水里而哼哼地笑着。我不喜欢撵鸭子，那让我感到自己在被阿妈妈撵着，惶急的要躲到什么地方去。
我突然很想听阿木爷讲故事。
四
永远记得的那一天。
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一丝风也没有。太阳发怒似的把全部的热量都砸了下来。
我向着泥坑，向着阿木爷的方向跑去。
阿木爷会沉沉的笑着，教给我心理的平静。他会包容着我的没出息，包容我的菜叶和烂泥。
我向阿木爷的方向跑去。
五
阿木爷不在。
阿木爷总是在的……
我失神而不知所错的站在逐渐被晒出裂痕的泥坑前，想到阿木爷看着小木屋的眼神，心里突然一抖。
小木屋里的人们争执着什么，随即“啪”的一响，小孙孙哇哇大哭着跑了出来。
争执的声音于是小了下去，老爷子叹着气，扶着杖走了出来。
我明白了。
六
我想救阿木爷！
我想救阿木爷！！
我要去救阿木爷！！！
我发狂地撞着栅栏，一遍又一遍，它为什么纹丝不动？！
我想越过栅栏，可它已远远超出了我的高度，我没有爪子，没有强健的后肢，我怎么办，怎么办！！
我努力的从栅栏的缝隙中挤进去，缝隙太小，而我那么大、那么大！……
木栅栏夹住了我的蹄子，疼么？我问自己。
疼么？
可我脑中只回荡着阿木爷最后的一声长叹。
最后的那一声包含着一辈子的长叹。
一辈子的劳动，一辈子的幸福，一辈子的不解！
不解……
七
天色光晚，太阳已经落山。
朦胧的炊烟中融合着肉汤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我伏在地上，一步步后退着，退进了灌木丛。会用狗尾巴草呵痒的小孙孙早已经在那锅炖着阿木爷尸首的汤锅面前破涕为笑。
我一步步后退着。直到树叶一枝枝从我头上坠下，挡在我和小木屋的中间。
我伏在地上，一步，一步后退着、远离。
远离炊烟，远离、空气中那血腥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肉汤的味道！
八
阿木爷……
2009年7月24日01：00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