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独孤紫殇

2、江湖有你二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十天已到，今天你便可以离开了。”第十天，九娘帮他上完药后,对着正在穿衣服的他淡淡道。相比之前，她态度变得温和多了，只是，依旧没有太多热情。
　　他这十天，还算识时务，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一点，她很满意。
　　听到她的话，三郎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便恢复正常。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奈，这女人，一定要这么无情吗？还是她弟弟比较可爱。
　　这十天，三郎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小五几乎每天都会来找他，因为那个女人除了来给她看伤换药外，其他都是小五来照顾他的。经过他的旁推轻敲，倒是问了不少事情。
　　十一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九娘，却问不出她的姓。小五说，他们没有姓氏，只有名字。他觉得奇怪，人怎么可能没有姓氏呢？可是问小五，他却没有再告诉他，于是他也没有再问。而慢慢地，三郎也终于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对他那样冷淡。
　　于是，十天后，三郎突然不想走了，他想留下来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一个明明没有武功的人，为什么居然可以发现他？不管他怎么问，小五都不告诉他，那么，他想自己弄清楚。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三郎在这住了十天，可以说是他入江湖以来最平静的日子。江湖虽然精彩，可是，在这几天中，他却在想：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曾经他想逍遥人间，可是一入江湖才知道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阴谋暗算。虽然也不乏刺激，英雄侠客，仗义江湖。可是，久了却会有一种连自己都忽视不了的孤独和心累。可是现在，每天听着外面孩子们的读书声，玩闹声，还有她的欢声笑语，三郎感觉到心中有种莫名的温柔在流动。原来，她也有纯真温柔的一面。
　　三郎想起曾经问过小五：“你们报完仇便退出江湖了吗？”他只记得小五只回答了他一句话：“姐姐说，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于是，三郎又付了一百两，住了下来。而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那天小五的那句话。那句让他心底抑制不住震惊的话。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句话，会是那个女人说的。
　　三郎不得不承认，她一句简单的话，却可以让所有江湖人都为之震撼。
　　是啊，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本该是最易懂的道理，却没有人看得透。即使他活了二十一年，都没有看透过。
　　然而，他却从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身上明白这个道理。他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三郎又养了几天，感觉身体好多了后，终于出了房门。
　　一眼，他便看到院里那棵树，那夜他藏身的地方。
　　在离树不远的围墙，有一个拱形的门，从那里，传来阵阵读书声。其中，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
　　三郎有些好奇，脚不听使唤的走向那个门。
　　他倚在门墙边，从那里，他看到一间书堂，里面坐着十几个孩子，一个女子正在交他们念书。
　　偶尔看她对某个孩子露出温柔的笑容，听着她不似对他那样冷淡的轻柔声，他才发现，她也有温柔的一面。
　　“我姐姐是很温柔的。”三郎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当时不信，那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温柔两个字怎么可能会在她身上出现？可是现在，他却是有些信了。
　　于是，三郎开始每天习惯性的走到那个门边，看着里面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
　　渐渐地，他似乎有些移不开眼了
　　三个月眨眼即过，他该离开了，三郎想。
　　可是，为何他却在这逗留了一天又一天呢？
　　他的伤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差不多复原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当天晚上，她找了他，开门见山的问。
　　“我记得一百两银子完了后，我有再交了一百两的，时间应该还没到。”三郎双手环胸，看着九娘戏谑道。最初的戒备已过，渐渐地，他以真性格对他们姐弟，即使面前的女人并不怎么领情。
　　“我可以找还给你，你尽快离开吧。”九娘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悲。
　　说完，九娘便转身离开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我吗？看着他的背影，三郎有些伤感的想，却终是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
　　只不过，在他可以行动自如后，他便有意无意让镇上的人知道，他是她表哥。即使知道她会生气，可是他有王牌，小五。小五很喜欢他，现在，他和小五的关系非常好，他也把小五当弟弟看待。
　　三郎不知道他为何要那么做？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至少，即使是讨厌他，也要让她不能再漠视他。
　　于是，镇上便开始知道九娘有个表哥，叫三郎，因为路上生了病，在他们这里养病。而且她的表哥长得英俊潇洒，能说会道，没多久就跟镇上的人相处得很好，比九娘在这里还要受欢迎。
　　之后，三郎有时会厚着脸皮陪九娘上街，静静跟在她的身边看她的生活姿态。他的心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宁。
　　三郎慢慢发现，九娘每天早上会去爬山看日出。当时看着她的动作，熟练无比。他便知道，她经常来，而且，她不似他表面所看到的那样柔弱。不过想想也是，能够为了复仇而选择那样一条路的女子，怎么可能柔弱到哪里去呢？
　　有时，九娘会去给乞丐行医，看着她对着臭烘烘的乞丐没有厌恶，没有鄙视，没有敷衍，虽然只是平淡的态度，不冷不热。可是也比对他好多了。三郎觉得他都有些嫉妒了。
　　三郎最终还是留下来了，小五说的情。不过，她说，钱到期的日子，必须离开，小五说情也没有用。
　　三郎心里开心，却又不知为何开心。
　　今年，九娘十八岁，平常女孩十五六岁便已嫁人。
　　于是，有些看中她医术的人家，便遣了媒人来说媒。
　　然而，当三郎听说后，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做了一件他此生以来最粗暴的事。
　　他拿起扫帚，把媒婆扫地出门。
　　那仗势，看得小五一愣一愣的。小五从来不知道，表哥竟然也有这么蛮横的一面。
　　在小五的印象中，表哥是除了姐姐以外对他最好的人，感觉就像哥哥一样。
　　在外面，他温文尔雅，待人有礼，镇上有许多女孩子想嫁给他。
　　唯独在他姐姐面前，他温柔体贴，却总是用凶巴巴来掩饰。
　　“你这是做什么？”九娘皱眉看他。
　　三郎听到她的话，火更大了：“你难道就那么想嫁人吗？你也不看看，都说的是什么人。那个酒楼钱老板的儿子，是个傻子。绸缎铺的李老板，都六十多了，还想纳妾。还有，前街的打铁匠牛二，长得人高马大，还不得压死你。”他越说越激动，到后面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我总得嫁人。”九娘看着激动的他，心中却有些温暖。于是说话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那便嫁给我吧。”三郎想都没想便大声道。
　　于是乎，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九娘愣了愣。她本来是想让他冷静下来才那么说，却没想到他会那样回答。
　　而三郎，发现他说的话时，怔怔的站在那里。他竟然，想到娶她，会有些欢喜。
　　他抬头看她，见她也在看他，脸竟有些烧。
　　“我，我……”三郎看着她，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心中却带着他也没有察觉的期待。
　　“谢谢。”九娘温和道，之后，便转身回房。
　　三郎看她没有当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竟有些失落。
　　“你真的要娶我姐姐吗？”小五问他。
　　他真的要娶她吗？三郎自己问自己。如果不娶她，她要嫁给别人了。想到这个结果，他的心竟很痛很痛。
　　“你喜欢我姐姐吗？”小五在他耳边问道。
　　三郎的脑袋“轰”的一声，喜欢，喜欢……他明白了，他对她，是喜欢，是爱，所以，他才会嫉妒，才不想她嫁给别人。
　　“谢谢你，小五。”三郎看着小五笑道，眼睛竟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我喜欢你。所以，我要留下来。”当天晚上，三郎握住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谢谢你的喜欢，可是，这里不欢迎你，千面侠盗，绝影。”她终于说出了他的身份。是的，他是绝影，江湖人称“千面侠盗”的绝影。会易容，也是侠盗的绝影。
　　“我会解决掉所有麻烦，不会让别人来打扰到我们的生活。我可以只做你的三郎，而不是绝影。”绝影急着表态。
　　“那便等你做到再说吧！”九娘依旧平淡的声音。
　　绝影看不出她的想法，可是，他会做到的。即使，她心里可能没有他。不过，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他吗？
　　第二天，绝影留下了封信便离开了。
　　当九娘展开看时，上面只有一句话，纵然我有千万面，唯独留给你最真的一面。看后，她默默无语半响，没有说什么。日子，她依旧细水长流的过着。只是，小五发现，姐姐似乎有什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