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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话 ...

  •   莲花山,公墓群。

      叶东隅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拿起扫帚认真清扫四周的落叶和尘土,接着掏出手帕把墓碑擦了擦。

      他把鲜花摆好,打开白酒,给爸爸倒了一杯,放在祭奠台上。

      “爸,妈,”叶东隅低声说,“我来看你们了。”

      “妈,这是我送你的花,好看吗?”叶东隅自言自语道,“爸,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烧酒,儿子敬你一杯。”

      说完,叶东隅把酒洒在墓碑前,又倒满,就这样连续洒了三杯,而后道:“爸,妈,本来我还想带一个人来的,是我的爱人,他叫朱小熙。”

      不远处的林间传来几声鸟鸣,叶东隅侧耳倾听,片刻后笑了笑。

      “对,他是个男孩子,抱歉,你们儿子跟其他男人不一样,不喜欢女生,喜欢男生,爸,妈,对不起……”

      “我很爱他,很爱很爱,他本来答应陪我一起来看你们,不过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但我跟他说了,明年再带他来,他答应了。”

      “是的,妈,他长得很漂亮,非常可爱,就像个天使,人也很乖巧、懂事,对我很好,嗯……应该说,对我还不错。”

      叶东隅又倒了杯酒,放在祭台上,沉默一会,继续道:

      “但是妈,有件事不太好,就是他可能并不爱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本来以为他已经爱上我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开始有些生气,可我不能因为这个朝他发脾气,毕竟爱情是两厢情愿的事,不能强迫,但我有点难过,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办。”

      “妈……”

      说到这里,叶东隅眼眶倏然红了,他揉了揉发酸的鼻梁,无力地坐在墓碑前,一阵春风徐来,吹动包裹着鲜花的塑料纸,发出沙沙声响,仿佛温柔的低语。

      良久后,叶东隅抬头,怔怔注视着墓碑,轻声说:“我知道了,妈,放心吧,我会继续爱他,好好待他,我想跟他过一辈子,他不爱就不爱吧,我爱他就行。”

      祭拜完父母,叶东隅没有马上回家,虽然小熙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是他隐约有个预感,他不能现在回去。

      叶东隅开着两厢小轿车,漫无目的地在环城路上行驶,从墓园到市区,经过他最熟悉的随便艺校,经过热闹非凡的钻石广场,两次开过爱民小区,却只是呼啸而过。

      路上车水马龙,叶东隅扶着方向盘,眼神变得没有焦距。

      此时正值烟花三月,路旁的植被长出嫩绿的幼芽,车窗外是缤纷多彩的繁华世界,形形色色的人熙来攘往,不时有车辆鸣笛,三色的交通灯不断变换。

      然而这一刻,叶东隅却觉得他的世界一片黑暗,说不出的孤寂。

      前方黄灯亮起,他将车缓缓停在白线前,红灯亮了,叶东隅挂挡,松离合,头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叹了口气。

      片刻后,叶东隅抬头,于倒车镜中看到后排座的挡风玻璃前,那一排可爱的猫咪玩偶,以及被簇拥在中间的大狗。

      “哥,这个像不像你?”精品屋内,小熙举起毛绒玩偶狗,笑着问道。

      狗狗的原型是圣伯纳犬,叶东隅其实不认得,还是小熙告诉他的,这种巨型犬常年徘徊在瑞士阿尔卑斯山下,脖子上挂着小酒壶,不知疲惫地搜索遇难的游客,找到后便给他们喝酒暖身,再把他们从雪下拖出来。

      圣伯纳虽然体型庞大,却从不会伤人,很温顺,任劳任怨。

      “像……”当时的叶东隅一脸幸福地傻笑,如是道。

      这些猫咪也很像你,他对着倒车镜在心底说,既可爱又漂亮,虽然有时会抓伤人,但我还是很爱你。

      叶东隅就这样在外面足足游荡了一天,直到夕阳西沉,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调转车头开回家。

      甫一进门,小熙从卧室冲出来,扑到他怀里,撒娇着问:“哥,你怎么才回来?”

      叶东隅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小声说:“公司临时有点事,陈总让我过去处理一下,我从墓区回来就去单位了。”

      “你干吗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小熙抱怨道。

      “我怕影响你排练。”叶东隅解释道,“后来一忙就忘了,对不起,宝宝。”

      小熙上午为了圆谎,特地出去逛了半天街,因为不敢回学校,怕引起舍友们的质疑,此时听叶东隅这么说,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逛了几个钟头,饿得前心贴后背,街上的垃圾食品他却一样都不想吃,平时一直吃叶东隅烧得菜,早就吃不惯外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结果好不容易熬到四点钟,兴冲冲回家,好家伙,人居然还没回来,顿时有种失落感,想打个电话问问,又怕说漏嘴,只得百无聊赖地等待,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人给盼回来了。

      两人各自都揣着心思,彼此默契地没有再追问对方细节,小熙可怜巴巴道:“没关系,工作要紧,哥我好饿啊,你赶紧做饭吧。”

      “好的。”叶东隅笑着说,“我这就给你烧饭去。”

      往后的一周,叶东隅装作一无所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宠着小熙,但他终究不善谎言,难免会流露出低落的情绪。

      小熙还以为他是因为祭拜父母的缘故,导致心情欠佳,毕竟叶东隅打小就成了孤儿,恰逢清明时节,思念亲人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他不由得心生怜悯,只觉叶东隅有点可怜,是以这段时间变得很乖,尽量克制自己,没那么挑三拣四了。

      他们便和平共处了一个多星期,叶东隅心中的难过渐渐淡化,人也没那么惆怅了,朱小熙看到叶东隅恢复正常,埋在心底的那点嫌弃再次发作了。

      前男友这个话题在两人的生活中死灰复燃,虽然没有从前那么频繁,但小熙有时看到叶东隅那副木讷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会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这一日,两人吃过晚饭,叶东隅收拾完桌子,洗好碗,小熙正在洗澡,他便坐在床上,随手打开电视,省台正在播放《村里的爱情故事》,叶东隅手里握着遥控器,看得津津有味。

      过不多时,小熙吹好头发,懒洋洋地走进卧室,瞥了眼电视,转而看向叶东隅,发现这个大傻帽正在噗嗤噗嗤笑,心里霎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如此土掉渣的剧情!如此雷人的表演!还有那毫无新意的笑点,就这么好看吗?

      至于你看得眼珠不错,嘿嘿傻乐吗??

      实在是太蠢了!

      他气呼呼走到床边,黑着脸,劈手夺过遥控器,嫌弃地说:“不看这个,我要换台!”

      叶东隅:“哦……”

      小熙烦躁地啪啪按了数下,画面切换成都市偶像剧,正是他爱豆主演的,电视里的男人高大英俊,穿着昂贵的西服,漫不经心地坐在豪华沙发里,一脸冷漠地说着邪魅狂狷的台词。

      朱小熙爬到床上,想让叶东隅主动来抱他,但叶东隅只傻乎乎看着电视里的人,半天没反应。

      小熙:“…………”

      朱小熙开始在心底运气,片刻后忽道:“苏致远真的好帅啊!对吧,东隅哥?”

      叶东隅迷茫道:“苏致远……是谁?”

      “就是这个男主角啊。”小熙说,“不会吧,哥,苏致远那么红,你连他都不认得?”

      叶东隅闷声道:“我、我不太认得明星。”

      “我从前跟你说过啊。”小熙不悦道,“他是我男神,你怎么脑子这么笨,跟你说什么都记不住。”

      “我知道了。”叶东隅小声说。

      小熙看他一眼,又问:“哥,你觉得你跟他,你俩谁帅?”

      叶东隅老实答道:“他帅。”

      小熙:“…………”

      朱小熙这么问,本意是想跟他调调情,从前这话他也朝林深说过,林深当时马上道:“他帅个屁!他有我身材好吗?他有我D吗?他能G你两个钟头吗?”

      这类下流调情话能增进小情侣间的亲密氛围,小熙对此很是受用,可是叶东隅从来都不会说、也不懂得说,完全不知道配合。

      小熙心里十分不爽,于是赌气地说:“我前男友比他还帅!”

      叶东隅:“…………”

      见叶东隅不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小熙心中的怒火愈发高涨,故意嘲道:“哥,你怎么总喜欢看土了吧唧的乡村剧啊?我刚才看你还笑了,很好笑吗?你笑点好低哦。”

      叶东隅继续沉默,小熙不依不饶道:“我前男友从来不看这些,他喜欢看欧美剧,或者看国外电影。”

      “哥我觉得你有点宅,人际圈太窄了,这样对你发展事业不太好,你看我前男友,他和你都是钢大毕业的,只比你大一岁,家里也没什么关系,靠自己开公司做生意,房子买在新华公寓,一百五十平,开的车也是一百多万的陆巡。”

      “我前男友真的比你上进多了,懂的也比你多,哥你不能总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得提高自己的眼界,跟比自己层次更高的人打交道,我前男友就是这样,他……”

      小熙兀自在一旁喋喋不休,言语间尽是冷嘲热讽,掩饰不住的嫌弃,叶东隅一脸麻木地听着,压抑在心底的难过层层堆叠,继而转化成滚滚熔浆,犹如黄石公园地下的超级火山,终于彻底喷发了。

      “你有完没完?!”他猛然咆哮道。

      朱小熙被吓得一哆嗦,完全想不到叶东隅会吼他,他们认识已经快半年了,叶东隅向来对他说话温柔,无论怎么被他挤兑、欺负,都从未凶过他一星半点。

      然而今天,这个半杆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蠢男人,竟然像头失控的野兽,朝他露出獠牙。

      反了反了!

      果然咬人的狗不会叫,会叫的狗都不咬人!

      “你那么凶干吗?”小熙也不甘示弱,大声叫道:“我说什么了?我骂你了吗?我骂你全家了?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你凭什么吼我?”

      “凭你提那个前男友!”叶东隅吼道,“我不想听!从今往后,一个字都不许提!听到没有?!”

      “你也说了是前男友!”小熙反驳道,“我提怎么了?你今天发什么疯?有病就去治病!”

      叶东隅被气得胸口起伏,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道:“我再说一遍,从今往后,不-许-提-这个人!永远不许提!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朱小熙!”

      “你威胁我是吗?”小熙哂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反应那么大干吗?哦……我懂了,你在嫉妒他对不对?嫉妒他比你强,嫉妒他比你有钱,比你事业有成,更比你知道怎么讨自己老婆喜欢!”

      叶东隅刹那就静了,死死盯着朱小熙,小熙亦是瞪着他,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仿佛终于踩到对方痛脚,也把自己的憋屈畅快淋漓地吐出来,简直不要太爽!

      片刻后,叶东隅蓦然站起身,几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大剪刀,朱小熙见状,心里登时打个突,慌张地说:“你、你要干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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