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精受遇到老实攻后》明月狐

15、第15话

　　年二十七，叶东隅的公司终于放假了，他马上给小熙发短信汇报，而后拎上行李，回到乡下爷爷奶奶家，陪老人过年。

　　回乡的中巴车，开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北方的冬季万物凋零，寸草不生，破旧的轮胎扬起黄色尘土。

　　叶东隅倚着车窗，遥望路旁的风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上面还残留着农民烧荒的痕迹，稀稀落落的电线杆，东倒西歪地立在田埂里，放眼望去，一切是那么落后。

　　但这里是他成长、生活了数年的故乡，有他的至亲。

　　中巴停靠在红旗村的村口，叶东隅一眼就看到爷爷奶奶的身影，此时已值黄昏，两个年迈的老人站在夕阳下，翘首以盼即将归家的孩子。

　　叶东隅蓦然想起朱自清的《背影》，眼眶倏地红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无论孩子长到年龄几何，身为长辈的，总是放不下心来，日夜惦记。

　　叶东隅捏了捏发酸的鼻梁，忙起身，提着行李箱，迅速下车，朝爷爷奶奶露出灿烂的笑容。

　　“爷爷！奶奶！”

　　“哎！大孙子！”奶奶率先走上前，抱住叶东隅，哽咽道：“你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奶奶。”叶东隅拍了拍奶奶的背，说：“也就两个钟头而已，很快就到了。”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在一旁道：“赶紧的，炕都烧好了，走回家，到家再好好聊！”

　　爷爷转身走在前面，奶奶想要帮叶东隅拉行李，叶东隅哪里肯让，搂着奶奶的肩，跟着两老朝村里走去。

　　爷爷奶奶的家是平房，门前有个百十平的小院子，可以种些蔬菜，院里还有枣树、杏树，不过现在是冬季，整个院子光秃秃的，但早被老人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怕孙子回来住不习惯。

　　家里已经备好晚饭，满满一桌，全是叶东隅爱吃的菜，充满儿时的回忆。

　　叶东隅把行李箱放在东厢房，他少年时代就住在这间，爷爷奶奶则住在西厢房，西晒的日头太热，他们舍不得让孙子受罪。

　　孩子已经够可怜了，无父无母，都说隔代亲，两个老人都把这唯一的孙子，当成老叶家的宝贝。

　　饭桌上，奶奶不住给叶东隅夹菜，恨不得把所有美食都塞给他，叶东隅刚吃光一碗米饭，奶奶便积极地又给他盛满。

　　“多吃点。”奶奶慈祥地看着叶东隅，心疼地说：“看你瘦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啊？”

　　“一点都不辛苦。”叶东隅道，“我还年轻，这点工作强度不算什么。”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爷爷喝着高粱烧酒，摇头晃脑道：“男儿志在四方，要么好好念书，那么就去参军打仗，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就别操这份闲心啦！”

　　“你个掉书袋子！”奶奶嘲道，“说话一套一套的，打什么仗啊？做什么人上人啊？我大孙子平平安安就行，要那么出息干吗？”

　　爷爷笑着摇摇头，不理会老伴的胡搅蛮缠，只问道：“东隅啊，工作上还成吧？咱可得兢兢业业，对得起领导，对得起国家啊！”

　　两老俱是生在解放前，长在新中国的红旗下，思想固然传统，甚至有些历史的味道，但叶东隅对此很是理解，从未表现出不耐烦。

　　“公司老总对我很满意。”叶东隅答道，“放心吧，爷爷，我会好好干的。”

　　爷爷欣慰地嗯了声，奶奶忽道：“东隅啊，处对象没？”

　　叶东隅：“…………”

　　这是叶东隅每次回家，最头疼的问题。

　　爷爷奶奶生有两男三女，但到了叶东隅这辈，只有他一个男孩子，两个老人都期盼他能早日成家立业，给叶家生子添丁。

　　叶东隅打死也不敢朝他们说自己是个同性恋，从小到大竭力装成正常人，故而两老对自家孙子的性取向毫不知情。

　　若是被爷爷奶奶知道他喜欢男人，甚至还交往个小男友，说不得他们会被当场气死！

　　“还没呢。”叶东隅含糊其辞道，“没碰上合适的，我还年轻，不着急。”

　　“什么年轻啊！”奶奶不满道，“过年你虚岁都二十九了，我像你这个年龄，都生了你大姑和大伯了，你怎么一点不急啊？”

　　“那也得有姑娘看上我啊。”叶东隅哭笑不得，“我总不能随便找一个吧？总得两情相悦吧？我们现在讲究自由恋爱。”

　　“怎么就没姑娘看上呢？”奶奶不解道，“我大孙子样貌出众，大高个，还在大公司当领导，要啥有啥，条件多好啊！”

　　“现在不光要看这些。”叶东隅说，“还要有车、有房、有彩礼，要求可多了，我还得再攒攒，奶奶你就别催了。”

　　听到车和房，老人顿时哑然，半晌后叹了口气，幽怨地说：“是爷爷奶奶没本事，没法给你准备周全，苦了我大孙子了。”

　　“奶奶，你别这样说。”叶东隅道，“就算你们有我也不要，我想靠自己，这不收入也在年年涨么，未来只会越来越好，你就别担心了。”

　　爷爷看出老伴的愧疚，忙安抚道：“东隅说的是，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孙媳妇总会有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奶奶兀自有些难受，叶东隅又哄了她很久，给她讲些城里的趣事、以及国内新闻，终于把老人逗笑了，这才安下心来。

　　翌日是年二十八，叶东隅起个大早，开始生火点灶，奶奶一通嫌弃，把他赶开了。

　　老人其实是疼爱孙子，生火这活既脏又累，烟熏火燎的，孩子早就当上城里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但叶东隅还是闲不住，农村过年讲究要在年前大扫除，扫却积尘，方能辞旧迎新，获得一年的好运气。

　　家里的玻璃窗还稍许蒙灰，于是他决定把窗户擦得亮堂堂，这样心情也舒坦。

　　叶东隅忙活了半天，看着一块块窗户变得透明洁净，遂又开始思念起朱小熙来。

　　他也曾幻想过，过年把小熙带回乡下，给他瞧瞧自己少年时代生活的小村子，让他尝尝奶奶的手艺，一家四口一起迎除夕，美满和睦。

　　然而现实却是不可能的……

　　小熙不会答应吧？

　　他会吗？

　　叶东隅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明明知道没戏，却犹自抱有一丝渺茫希望，忍不住想给小熙打个电话，试着问问看。

　　毕竟，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小可爱的声音了。

　　想到这里，叶东隅朝一旁望了望，奶奶正在厨房烧饭，爷爷不在家，跑出去跟村里老头搓麻将，于是掏出电话，拨通那个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听筒里，铃声响了又响，一直无人接听，最后断了。

　　叶东隅深吸口气，再次打过去，不多时，电话接通，小熙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么甜美、软绵绵。

　　小熙：“喂，东隅哥？”

　　“小熙……”叶东隅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还行，你说吧，啥事？”

　　“唔……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回家了。”

　　“回家？”小熙诧异道，“回什么家，你家不就在本市吗？”

　　叶东隅：“…………”

　　“我回老家了，爷爷奶奶这里。”叶东隅解释道，“我二十七那天不是发短信跟你说过了？”

　　朱小熙当时根本就没注意看，还以为是日常三连请安，此刻才恍然大悟，忙掩饰道：“哦哦，哥我糊涂了，嗯，回去就好，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

　　叶东隅答了句挺好的，继而又道：“小熙，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小熙：“什么事？说呗。”

　　“就是……”叶东隅犹豫片刻，心里七上八下地说：“我就想问问你，过年想不想来我这里玩？我们这除夕特别热闹，可以随便放炮仗，我奶奶特别会烧菜，你家离这又不远，坐车不是两个钟头就……”

　　“你疯啦！”小熙打断了他，不悦道：“除夕我不在家，跑到你那里去？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说？我爸妈不得把我腿打折！”

　　“没事没事，”叶东隅忙改口，“我就随便问问，除夕是要陪家人，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宝宝。”

　　“别在电话里叫我宝宝！”小熙炸毛了，责备道：“被别人听到咋办？这手机听筒跟外放一样，声音老大，隔几米远都能听见！”

　　“对不起，我错了。”叶东隅快哭了。

　　“算了，哥，没关系。”小熙有些不耐，说：“那就先挂了，提前祝你除夕快乐，爷爷奶奶身体健康。”

　　叶东隅低低地哦了声，电话旋即断了，他黯然地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

　　除夕夜，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北方大地犹如沉浸在一个纯色的世界里，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很多人家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寓意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叶东隅一家傍晚吃过年夜饭，这会奶奶正在忙着煮饺子。

　　北方人除夕夜里必吃一顿饺子，讲究的便在临近子夜十二点，饺子饺子，交在子时。

　　但奶奶和爷爷年纪大了，习惯于早睡早起，叶东隅心疼老人家，十点钟不到，便帮着奶奶包好几十个韭菜虾仁馅水饺，三口人随意吃了点，这个年就算是圆满了。

　　夜十一点，爷爷奶奶已经休息了，叶东隅坐在堂屋的火炉旁，烤着火，给自己温了壶爷爷的高粱烧，小口小口自斟自饮起来。

　　火炉里的煤发出轻微声响，一室安静，远处不时传来阵阵的炮竹声，叶东隅怔怔望着眼前的空气，那里被高温烘得隐约有些扭曲，恍惚的幻象中，小熙那可爱的面容逐渐浮现。

　　一杯又一杯，叶东隅就这样沉默地喝着，手机在修长的指间来回翻转，他的心也逐渐变得惆怅起来。

　　静夜思乡、佳节思亲。

　　叶东隅格外想念故去的爸爸妈妈，亦是思念朱小熙。

　　及至午夜，鞭炮声陡然响起，愈来愈烈，还有不到几分钟，旧岁就要过去，崭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他再次解锁手机屏幕，反复思忖了很久，终于颤抖着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