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朝菌不知晦朔

2、第二章：江南 人人都说江

　　\"江南，江南在哪里？\"
　　小乞丐挠了挠油腻腻的头发，坐在破庙的门槛上发呆，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生了火，用水煮了鸡蛋，端着残缺的碗，便下山去了。
　　到了城中，小乞丐找到城中的老乞丐打听到了江南的消息。老乞丐目光闪了闪对她说\"江南，不知道在哪里，但我早年曾听过路的商人说晋人南迁，好像定都就在江南，叫……叫什么建康，他们说那是江南……\"小乞丐两眼发呆盯着自己的破碗\"建康……唔…是个好地方吧\"老乞丐看了眼小乞丐\"建康，当然是个好地方了，他们那里不吃汉人…\"她转头看向老乞丐说\"老头，我们一起逃去建康，羯的皇帝石勒是吃人的，专吃汉人……\"老乞丐一把捂住小乞丐的嘴，厉声斥道\"疯了，小崽子，敢说皇帝名字，先不说能不能到江南，你现在能不能活着出羯的领地都不好说。\"老乞丐松开手又说道\"如今乱世，你看看那些汉人都被当成家畜圈养。若不是你我整日蓬头垢面，散发恶臭又瘦弱不堪，早就被吃了，你要敢逃到东晋，羯人抓到恐怕要把你炖成骨头汤。你还太小……\"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被士兵拖走的汉人，目光里有着小乞丐看不懂的东西，沉闷的说道\"总之江南，是我们这辈子到不了的地方。\"
　　\"老头，羯的领地有多大…\"
　　\"不知道，那年有一场很大的战争，到处都是血，都是尸体，我害怕的躲在山上的洞里，等我再下山的时候，这里就成了羯的领地……\"
　　\"老头，我要去江南\"小乞丐想了想笑着说\"大不了抓到就被吃了，反正早晚都要死的，老头，剩下的这个鸡蛋就给你了……\"
　　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节枯木\"这是吴兴的柳枝，那里也是…也是江南，如果有一天，你要是能去吴兴，就帮我折断扔进湖里，那里有个很大很美的湖，我怕……我怕这辈子再也无法回去了。\"说罢坐地大哭。她看着老乞丐想说些什么，抿了抿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静静地陪老乞丐坐着。
　　第二天，天色灰蒙，小乞丐准备去江南，装了些野果顺道给老乞丐告别，城门未开，小乞丐蹲在路边的草丛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醒来城门已开，她看见士兵扔了东西向草丛里，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是老乞丐的尸体，他的头被扭断向后放置，浑身都是血，已经看不见四肢，像极了贵族口中所说的人彘，本就瘦弱矮小的身体，扔到草丛里，不仔细看倒像个野狗静静地趴在那里。周围的草染上红色的血迹，初阳照耀下显得诡异的好看，小乞丐觉得那像极了山上长出来红色的野果，小小的，甜甜的，她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滴，舔了舔咸咸的……
　　日头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热，幽州，离建康有多远呢，谁知道呢，小乞丐随意拔了两把草放置在老乞丐的身上，觉得不够，又从远处抱了捡了些木枝，用身上的火折烧了老乞丐的尸体，白日里升起的烟，让小乞丐想起了以前看到的一幅画，一个白眉老头骑着青牛，周围都是烟雾，他们说那是神仙出现才会升起烟雾，可不是嘛，现在老乞丐死了，身上也起烟了，平白的让他也当一回神仙。
　　小乞丐从身上拿出昨日老乞丐给她的枯枝，折了一小段扔进火里，嘴里说着\"你恐吓我会被人熬成骨头汤，没想到你先成一堆骨头了，四肢也没了，老头，你这么老，竟然还有人分食你的四肢，唔，折半截柳枝，也算陪你升仙去了。\"
　　小乞丐眨了眨眼睛\"老头，我可不是恨你才把你烧了，我可是让你白日里当了一回神仙，老头，我走了，柳枝我会帮你带到吴兴的......
　　小乞丐揉了揉眼睛....紧了紧身上的包裹，转身向山上跑去，她听到城门口有人呼喊走水，直到声音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怎么了，内心空荡的厉害，眼睛里有水流出，她伸出手在脸上摸了一下，尝了一口咸咸的，除了颜色，味道极像晨时在草上面舔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