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边》花花绳

1、故事1：穷过三代的人家

　　“响的媳妇跑了！”
　　“啊，不是前年就跑了么？”
　　“年前回来过年了，后来还是跑了......”
　　巷子里的两个妇人正在喷着唾沫讲着别人的八卦，一个关于抛夫弃子的故事，这个故事该从哪里说起呢？响爷爷那一代就是三代贫农了，好在那时候大家都穷，张家不笑李家，越穷越光荣，好歹把响爸爸几兄弟糊弄团圆了。
　　响大伯娶的媳妇就是外地讨饭过来的，除了一身穿得破衣裳啥也没带，听说连别人家死掉的小鸡小鸭都要捡回家煮着吃......后来不知道是受不了响大伯的打骂，还是受不了他家的穷，反正跑掉了，响大伯是从不承认打过媳妇的，一听到有人说他把人打跑了，响大伯是必要辩驳的：“天地良心，哪个动手了哪个挨雷劈......”
　　响二伯是个瘌痢头，被隔壁村的一个寡妇坐产招夫了,婚后跟响爸爸一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四十多岁的时候就病死了。响二伯没有亲生的子女，人一死，后事草草办完，两家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村里老人感叹：“（被）招夫养子的，哪有几个好下场，你要人家的人，人家要你的命！”
　　响三伯、响爸爸倒是正正经经娶了黄头姑娘，不过两家都没有什么祖辈积累，日子过得紧巴巴。响三伯家的姑娘七八岁了，拉屎还要喊她妈掏（吃得太差，拉不出来）。不记得是哪一年，响三伯带着一家人投奔了媳妇娘家，听说在那边，他们一家人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整整齐齐一家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响爸爸一家了。
　　响爸爸朱四儿是我们村里的剃头师傅，90年代初村里的剃头师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也不需要什么技术，跟现在托尼老师们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常记得村里的闲汉会当着响爸爸的面调侃：“哪有好汉学剃头？”，响爸爸也只是好脾气的一笑而过。
　　响爸爸“承包”了附近几个村子大部分男人的剃头业务，不限次数，包年的，一人10块，没有染烫吹，就是剪短或者剃光，所有人一个款，童叟无欺。每年的腊月，响爸爸就挨家挨户得收钱，这时候就会有一些人家扯皮，有的人哭穷，有的人避开，有的人挑剔没剪到次数....总之，一年到头响爸爸的理发大业也赚不到多少钱。好在响妈妈壮实肯干，两口子种着田剃着头，勉勉强强养活了三儿一女。
　　吓，你可能要问为什么他们家能生这么多？哎，因为穷，越穷越生，笃定多子多福，村里的计生人员也拿他们家毫无办法，关“号子”要生，罚款也要生，要钱没有，要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