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梦幻岛 ...

  •   这条充满基督教元素的项链,它的原主人是一位很有魅力的修女。

      一位战斗修女。

      当我走进这家由野见淳一先生推荐来的,包含西部风情的酒吧后,直入眼帘的便是这位弓着曼妙腰肢、摔着酒杯和酒保激情对骂的修道院里的女士。

      修女身着一席传统又保守的黑袍,雪白的罗马领上扣子系得严实,野性十足的乌亮黑发拘束在黑纱头巾之下,背着身我无法看清她的长相,直觉以为应该是一副眉清目秀又慈悲的模样。

      然而明明是极度禁欲圣洁的打扮,女士却做着让人大跌眼镜的粗鲁举动。

      她说起话来直来直往,百无禁忌,暴躁起来便撑着吧台与人理论,随着布料收紧,逐渐勾勒出健美又惹火的曲线,一条十字架银链从饱满的胸脯中滑落在木质桌面上,剐蹭出清脆的声响。
      伴随这时不时的金属声,肆无忌惮地侵袭我的耳膜的,还有一段从她口中吐出的极其优美的话语——

      “迪克你个心眼比py还小的混球,狗屎一样的男人,就和你的名字一样是又软又小的Di-ck!我只是要赊次账又不是要挖你家坟!为什么不允许!”她就是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容不下一点反对,“哦仁慈的主的啊,感谢您宽容这个连诺亚方舟都不配登上去的废物吧。”她斥骂道。

      “蒂娜小姐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您佘的账已经超过30万了,并且在我任职期间,您一次都没有还过。而且我的名字是德雷克不是迪克。”
      被大声辱骂的金发酒保先生显然习惯了这样的语言输出,波澜不惊地调好了一杯新加坡司令摆在台上。

      修女蒂娜睨了一眼便发出阴阳怪气的嗤笑:“嚯,什么时候你也调起这种饮料了?不过娘兮兮的水果酒还挺适合你这种没断奶的boy喝,我想一下你好像都没超过18吧,啧啧按照日本的法律你连这里的门都进不来,小-处-男。”

      .....不知为何,刚推门而入的我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我想了想,这大概不是什么入场的时机,后撤半步,就打算无事发生地合上“Dream Land(梦幻岛)”的店门。

      “咳咳。”
      分不清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恰到好处,一道熟悉的温雅声线突然插入,打断了我的动作:“好了,蒂娜,德雷克,你俩收敛点,不要吓到我今晚的客人了。”

      可恶。
      我气馁地放弃逃跑路线,主人发现后还要执意离开,那未免太没风度了。

      虽然酒吧内的气氛佷诡异,让轻度社恐患者有些抗拒,但我还是踩上酒吧的木质地板,发出吱呀一声,向在场的人做出示意。

      停下与蒂娜对线,德雷克听到动静,抬头发现走进来的我,他惊诧之余还不满地皱起眉:“不好意思,今天梦幻岛不营业。”

      他还没反应过来。
      笨拙又单纯的人,我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张人物表格。

      在两道夹着威吓意味的目光看过来时,我甚至分出闲心打量起这家酒吧——装潢浪漫又复古,鼠尾色底红雕花的壁墙上有一些热带装饰画,头顶选用了辉煌的金色作底,绘上了的牛仔与奔放的欧美女郎调·情的涂鸦。
      酒吧中央的壁橱里陈置着我不认识的名贵酒水外,还有琳琅满目的琉璃杯具,另外老板还别具一格地摆上了一套明显更适合放在聚会里使用的雅致英式骨瓷茶具。

      要素过多,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

      梦幻岛被布置地与其说是一家商业酒吧,更像是主人随心所欲准备在家中招待客人的私人场所,被特意渲染出了一种冬日里壁炉旁温暖安逸的氛围。

      色调暧昧又温顺的橘光洒在一张张擦拭得能反光的小木桌上,镂空的柳藤椅上贴心的放上软垫,而每一张桌子上还摆上了一株代表心意的新鲜胡姬花。

      胡姬花,东南亚地区常见的一种兰花,多培植在温暖阳光充裕的热带地区,在日本这个冬季寒冷干燥的国度可十分少见。

      想来,该是这位异国修女带来的礼物。

      没等到响应,德雷克有些被这样无动于衷的态度气到,他忍不住再次催促:“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接待。小朋友给我早点回家去!”

      我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他:“不接待?可你这酒不是帮我调好了吗?”我盯着他无意识转动的手腕,揶揄道:“别天天只会摆弄电脑,网络上可不一定有你的客人资料。”

      德雷克呆滞了一秒,失声尖叫:“WTF!老板你只说晚上要接待的是位小姐可没有说是萝莉啊,”话毕他猛然反应过来,颇为紧张地看着我:“等一下,你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哦,不是程序员,是黑客啊,我在脑海里更新了属于德雷克的标签。

      野见一副无奈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员工,内里直叹息:真是个傻孩子。

      我无视德雷克一副见鬼的目光,自顾自坐到吧台边上,修女蒂娜的身边,拿起面前的鸡尾酒轻酌了几口,其实我没有多少喝酒的经历,品不出好坏,只觉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野见淳一方才注意到新加坡司令,顿时露出不美妙的表情:“德雷克不知情给您安排了酒精含量不低的作品,但卫宫小姐您不应该喝的,对身体不好。”

      我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无碍无碍,能喝一点的。”

      就在我们插科打诨时
      “咚——”大号啤酒杯狠狠撞在台桌上发出扎耳的声响。
      一口闷干生啤的女人向众人递出了一个阴沉的眼神。

      “老爷子,我可是听说你物色到了一个能让你摆脱Ace那个瘪三的新主人,才立马动身横跨两片海域,从罗阿那普拉过来见见,结果你就是要我陪这么个小猫儿过家家?”

      野见在她充满火-药味的目光下微微愣住,他连忙摆手:“等一下,蒂娜,卫宫小姐并不是普通的孩子.....”

      暴躁的修女抓了一把颈后浓密的卷发,如波斯湾般充满风情的碧绿色眼睛里兴致缺缺:“就算她有点什么特殊的本事,小孩就是小孩,你指望她能懂我们这边的世界?老爷子,你也老了啊。”

      ”我先走了,教会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蒂娜失望地转过身下的台椅,开叉的裙摆露出交叠的蜜色大腿,她背过身缓缓站了起来。

      不同于修女的不虞,我倒是很满意这位美人。

      我吹了一声口哨,看着手上多出的一把精密又彪悍的“美人”,露出怀恋的神情。

      “沙漠-之-鹰,修女小姐的眼光很不错。”

      “——!”
      几乎是在我说完话的瞬间,蒂娜没有任何停滞,如同条件反射般,从另一侧大腿上抽出同款武器冷酷地对准了我的脑袋。

      然而漆黑的膛口在转身的一刻不期然地遇上了昔日一起征战的伙伴。

      握在手里仍有余温的沙漠-之鹰悄无声息将射程线对上了它的主人,我歪着头无辜地眨了眨眼。

      “还急着走吗,Lady?”

      有什么东西被颠覆,无声的较量掀开帷幕,同为厮杀者的两人在察觉到对方本质的一刹那,双双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抵住了彼此的咽喉。

      蒂娜放大的瞳孔里满是腥风血雨,她狂气地笑着,丝毫不介意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豆芽菜,你胆子不小啊,连我都没有察觉你是什么时候拿走东西的。哈,我这是看走眼了”

      一改先前青涩的气质,褪下伪装后,我有些抑制不住血脉里蠢蠢欲动的煞气,像只饿惨的野兽一样盯着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我不介意现在和你重新认识。”

      “呵,小狼崽子。”

      谁都不愿意做那个先放下枪的猎食者。

      在几度凝滞的旋涡里,神经变得像蛛丝般纤细,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野见淳一也有大气不敢喘的时候,他与德雷克缩在墙角,仿佛已经预计到几秒后的混乱场面。

      啊啊,真主在上,这两位大佛千万不要打起来啊。

      野见:祈祷nia

      出乎他的预料,上帝仿佛真的在日本降临了一般,上一秒还像是八辈子的仇人一样对峙的两人,后一秒默契十足地在同时放下了两把沙漠-之-鹰。

      酒吧里刮起的西伯利亚冷空气就此被暖气冲散,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我很有礼貌地反握着膛口,将手-枪物归原主:“谢谢你的慷慨,我欣赏完了,确实是一位漂亮的佳人。”

      蒂娜挑起俊秀的眉,她看出了我的喜欢,懒洋洋地笑着:“既然有能力拿走,那它就是你的东西,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反叛的白骑士。”

      从小猫到新约里的天启四骑士吗?真是个不错的跨度。

      我欣然接过这份礼物,握住了蒂娜伸出来的手。

      “蒂娜,暴-力教会的修女,偶尔兼职武器商人。”

      “卫宫佐千代,目前而言,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孤女。”

      修女对这种明显忽悠的鬼话嗤之以鼻孔,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偏头看向野见老板:“所以我们的事,不避开他们两个,在这里解决吗?”

      对上无缝切换乖巧面具的卫宫佐千代,野见淳一明显不太适应,他抽了抽嘴角,心想这是你新挑的老板,人格再分裂那也是你的老板。
      在一顿心理建设后,他说:“是的,蒂娜和德雷克都是我知根知底的人,你放心他们不会走漏一点风声,而这家梦幻岛也是我一人的产业,不像赌场那周围全是A的眼线,所以不会有人知道小姐今天来过。”

      和一见倾心的蒂娜小姐排排坐回椅子,我撑起下颚不置可否。

      一个用传教者身份作伪装来往于各国的武器贩子,一个无家可归疑似被通缉的少年黑客,以及一个颇有财力和人脉黑白通吃却受制于人的商人,这三人组成的团队挺有意思的。

      皆为孤狼却相聚一堂,其关键的核心正是野见淳一。

      蒂娜提供武装,野见淳一为其谋划财路,德雷克能搜刮情报,但同时也需要一个庇护,三人各司其职,互利互惠,没有过多的感情因素,全凭自身价值生存。

      简单而公平,我很喜欢这样的运作模式。

      我思索了片刻,一口饮净橙红色的液体——德雷克的手艺针不戳。

      “我知道了,那么我事先说明一下,我的能力——固有时制御,能控制物体的时间,也就是说我能让您脖子上的东西呈现出百年后的状态,须臾间尸骨无存,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契约都会不复存在。”

      我观察着他怔忪的表情缓缓说道:“脖子上的东西没了,您想好之后怎么向A解释吗?”

      野见淳一垂下目光,向我郑重地鞠了个躬:“没有关系,蒂娜有帮我掩盖的能力,A那边除了任务平时不会联系我,他对自己御下的本事很自信,在我将资产转移到您名下后,如果您不再需要我,那么我会离开日本。”

      “.....?”

      我好像出现幻听了。

      “但我还是希望您能收下我,野见淳一这个人没有什么追求,只是能在有生之年侍奉一位好主人,我希望自己被您使用,能为您奉献价值是我的愿望。”

      我已经震惊到失声——他疯了吗,我到底哪点被他看上了?

      倒是蒂娜一口酒喷到呆滞掉的德雷克身上,“喂,老爷子您没有在开玩笑?”

      他务必得是开玩笑,我少有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老夫已经在A的蹉磨下失去了过去,失去了尊严,只剩一条命也都是握在别人手中,我现在只能以仅有的财富去赌最后一把,不期望能重获自由,只希望卫宫小姐能给我一个崭新无霾的未来。”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老人,现在的发展完全偏离原定的轨迹。
      不对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需要这些额外的东西。

      我听见自己哑着声音说道:“请不要这样为难我,我背负不起。”

      .....已经开始后悔找上这个人了。

      野见淳一用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真诚最郑重的目光看着我,让我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能从容地与恶意周旋,戏谑地对虚伪发笑,却独独受不了这种直率的感情,怪不得总说大人狡猾,三言两语就让我说不出话来。

      温和的年长者依旧对我发起了无意识的进攻,他坐到我的身边:“小姐,请不要害怕,您无需承担任何的后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您不需要交付任何的信任,只需要将我当作一个工具来使用即可。
      老夫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人生,也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找一个我爱戴的主人,这是老夫在索要您的抬爱,在向您提出一个祈求。”

      我挺直着脊梁,拳头紧紧攥住衣摆:“那野见先生不怕,我也逼着您去做些不愿意的事?”

      他摇了摇头:“我一生见过太多的人,有恶贯满盈的凶徒,也有至纯至善的圣人,这双有些昏花的眼睛虽然看不清人的容貌,但还是能分辨人心的。”

      “卫宫小姐,您没有发现吗?您一直在为自己的每一个请求支付相应的代价,不愿意拖欠人情也不愿意留下任何羁绊,小心翼翼地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活下去,总是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孤独而彷徨地观察着世人。”

      “然而,只是在雾里看花的您真的对这个人间存在诉求吗?”

      “.....”睫毛微颤,下唇线不由衷地收紧。
      我想说些什么,说些什么来反驳他,但是——

      但是,野见淳一的问题,我同样没有答案。

      我只是个被键入了‘活下去’的命令才会苟延残喘的人偶。

      “您明白,萦绕在您身边挥之不去的割裂感是不足以催生出您对物欲和情愫的探求的。”他以一种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我。

      “人的贪图始于日常所见,您却从未体会过正常的感情,更不知何为欲望,卫宫小姐你只是像人一样维持外在的机能运作,却没有支配行动的主观意志,对您而言获得什么和失去一切并无不同吧?”

      一针见血,极致渗人。

      糟糕,要快点离开这里——我这么告诉自己,但是脚却和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生存在泥泞里无法直视日轮的老鼠,在遮掩于头顶的树杈被人斩开后,因为第一次感受到陌生的热量,产生了落荒而逃的情绪。

      他怜爱的目光更叫我无地自容。

      老人在看什么?一只赤-裸-裸地、血淋淋地、被人解剖了的老鼠?

      最厌恶被人看清是什么样的人,这太羞耻了,我的伪装像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破防的滋味不好受,被头发藏匿在阴影下的目光愈发冰冷,新入手的沙漠-之-鹰重新给予我冷静下来的力量。

      只是因为几句没有攻击力的话就露出那么难看的表情,菜,卫宫佐千代你真菜,我苦笑了一声。

      忽然头顶冒出了不熟悉的重量。

      蒂娜拍了拍我的头,悠然地点起一支烟,熠熠生辉如阳光下波浪般的眼睛包容下无措的我。
      “都说越聪明的人犯蠢时越不知悔过,迷路了别人家的小孩是原地等待,你这小鬼却选择满世界乱跑企图自己寻找出路,自作聪明的结果却是越跑越远,所以说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看看,说不定就真的有人来接你了呢?”

      谁会来接我?不可能的,人只能不停的在孤独中挣扎才能活下去。

      我有些迷惘地看向她。

      她吐出了淡淡的烟雾,夹杂着善意的笑容在嘴角浮现,“别想那么复杂,这个老头就是到了年龄想养孩子了。他膝下无子又没女人看上他,寂寞地不行总想找人说话,你呢一看就很符合他的期待。
      就当做个为空巢老人打理后事然后喜提百万遗产的护工好了。”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蒂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艰不拆,我劝你好自为之。”野见淳一表情大变,对这样降低逼格的说服很不赞同。

      我现在脑子还嗡嗡地,说话已经开始不经思考:“可是他不是还有德雷克?”

      蒂娜撇了我一眼,说出相当残酷的话:“迪克小子不行,他太老了,还长得丑。”

      “哦。”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没事了。

      一直在吃瓜却突然膝盖中箭,德雷克顿时暴跳如雷:“蒂娜你才又老又丑!我就一个打工人,干嘛cue到我!还有卫宫你哦什么哦啊,给我反驳她呀!”

      不好意思,真理是不能被反驳的,我直接无视了他的声讨,开始望着天花板出神。

      哦上帝啊,我对野见淳一的提议丝毫不心动,但耐不住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卫宫,留下来陪我们吧,绝对不亏哦。”修女贴近了我的耳边,呼吸间都是风情万种的气味。

      心跳的节奏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梦幻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