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方寸和三靳

2、第 2 章 钟泓深发现

　　钟泓深发现自己孤零零坐在家里，窗外的晾衣杆哗啦作响，到处都闪着朦朦胧胧的光。桌上静静躺着一本皮革封面的的笔记本，他从未见过。

　　入手很沉重，第一页写着“盖亚的剧本”。
　　如果不曾经历过千年文化的断层，钟泓深会知道，盖亚出自于希腊神话，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创世神。

　　而此刻，钟泓深无知地沉默，接着翻开第二页。

　　“规则一，盖亚世界不可视”

　　“规则二，盖亚世界内逻辑完整”

　　“规则三，待解锁”

　　“规则四，待解锁”

　　“规则五，一切解释权归盖亚剧本所有”

　　钟泓深一头雾水，反复琢磨了会，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指按在笔记本的边缘，对纸质的触感很是新奇。笔记的下一页不似之前那般简洁，密密麻麻铺满了墨黑的小字。

　　剧本持有者：钟泓深
　　性别：男
　　年龄：十六岁

　　已建构剧本：杀手的陌路
　　建构时间：新历302年，8月16日，20点34分
　　建构世界：原生世界——约尔街122号
　　建构详情：

　　新历302年，8月16日，夜晚八点左右，杀手某某某来到约尔街边，伪装成路人。

　　半个小时的踩点观察后，杀手某某某（以下简称杀手某）见目标来到蛋糕店前，遂抽出匕首杀死对方。

　　20点34分12秒，杀手某逃窜，剧本持有者钟泓深在刺激下觉醒，庞大的精神流瞬间完成标记。

　　20点34分14秒，杀手某停止遁逃，精神体进入扩张中的盖亚世界，被混乱的空间气流碾碎。

　　故事结束。

　　评价：劣质的构建，低端的杀人手法。

　　雨夜的血，检测器猩红的光，没命的奔跑，疼痛和悲伤，钟泓深突然想起这一切。

　　他猛地起身，像从梦里惊醒，后背被冷汗打湿。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光，他被刺激得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嘈杂的声调。

　　“你醒了！”一个头顶有点秃的男人在他眼前放大。

　　“快，把检测仪搬过来！他醒过来了。”

　　钟泓深想询问这是哪，发生了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四肢不能动弹，一束强光从他头上打下来。

　　秃顶的男人微笑着走过来，将一个头盔状的仪器严丝合缝地扣在他头上。

　　“不要害怕，只是再检查一遍。”，男人说着，按下头盔上的按钮。

　　好像风灌进了脑子里，钟泓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有一种被解剖开来的痛感。

　　梦里的笔记本出现在他眼前，书页哗啦作响。

　　判定中……

　　判定通过

　　盖亚剧本规则一生效

　　盖亚世界建构中……
　　预备世界：原生世界——异能管理局，监测科3室
　　建构草稿：
　　在暗无天日的监察室里，钟泓深被绑在拘束椅上……

　　钟泓深眨了眨眼，一股黏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淌进他的眼里。他像一根绷紧的弦，感觉到了极限。

　　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掉落声和按下按钮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有一只手在他的脑子里搅拌一般。这一瞬间，他很想哭泣。

　　仪器被关掉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一旁说：

　　“仪器捕捉失效，异能指标低于标准量，只有能量场出现了轻微波动，怎么回事？”

　　一只手拽住钟泓深脖子上的监测环，暴力地检查一番，说道：

　　“监测环没有反应，他的异能完全没发动！”

　　黑暗中有人低骂了一声。

　　秃顶的男人走到钟泓深跟前，拘束椅上的少年面色惨白，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伸出手，再次按下头盔上鲜红的按钮。

　　钟泓深提着一口气，等着疼痛再次降临，可他只听到一阵风声，重物落地发出巨响，一只手将按钮关上了。

　　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强光朦朦胧胧勾勒出男人的轮廓。

　　“你们在做什么！”男人低沉着声音问。

　　仿佛过了很久，钟泓深都只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没有人敢说话。

　　“严科长，我们只是想检查一下，他的数值已经回落到安全线下了，可以承受仪器的频辐。”
　　还是那个秃顶的男人回答，“我们昨天初步鉴定不是空间系嘛，小李觉得初次觉醒的检测会有偏差，何况他还是天灾级，这也是为他好的。”

　　“是的，确实有异常”，那道冷冰冰的声音接着往下说，“第一次检查的结果显示，他的异能指标低于标准量，未能成功发动异能，我怀疑是觉醒时能量体受损了。”

　　笔记本孤零零掉在地上，这群说话的人，检查仪器的人，都好像没看见一般，从它身上跨过去，踩过去。
　　“盖亚世界不可视……”钟泓深脑海中突然划过这条“规则”。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他们无法直接检测到自己的异能？

　　面前的男人转过身，取下他头上的仪器，解除了拘束椅的束缚，但脖颈上的被缚感依然没有消失。钟泓深伸手一摸，发现自己脖子上多出了一个冰冷光滑的颈环。他下意识地拉扯着颈环，一副要将纤细的脖颈扯断的架势。严光霁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这是监测环，每一个异能者都要带，摘不下来的。”

　　钟泓深抬头看了严光霁一眼，略带茫然的眼神让严光霁心中一紧。

　　“他不适合再做检查了，我会直接带他回钟家，你们的检测结果写在报告上。”严光霁对实验室众人说，随后揽着钟泓深的肩膀，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把钟泓深带出了实验室。

　　他们通过监测科的后门出了异能管理局。严光霁让钟泓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他，自己走向街边的一家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蛋糕，上面盖着粉色的果酱和雪白的奶油。

　　钟泓深突然发现自己饿了，快一天没有进食，他的肠胃发出微弱的悲鸣，但他努力绷紧肚子，不希望闹出声来。

　　那块蛋糕递到了他面前。

　　“昨天是你的生日吧。”严光霁低头看着钟泓深说，“这是迟来的生日蛋糕。”

　　钟泓深低头看着严光霁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块蛋糕。蛋糕发出甜蜜的气息，像梦一样。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声音很轻地问道：“我妈妈也说要给我买蛋糕的。我妈妈呢？”

　　严光霁犹豫了一下，正色道：“你的母亲昨夜受了重伤，不幸去世了。请节哀。”

　　钟泓深缓缓呼出一口气。果然，那个雨夜的记忆不是梦，“盖亚剧本”上的记录也不是虚构。十六年来和他相依为命的妈妈，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妈妈，已经彻底不在人世了。

　　钟泓深低着头坐在长椅上，接过蛋糕，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就像要把所有眼泪也吞进胃里一样。

　　严光霁走到一边，给了钟泓深一会儿平复心情的时间。走回来时，身后悬浮着一架圆球状的飞行器。

　　“昨夜的事你可能不太记得了。”严光霁说，“再次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异能管理局执法科的‘执法者’，严光霁。受你父亲之托，负责处理你异能觉醒的事件。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就由我送你去钟家。”

　　“我父亲？钟家？”钟泓深皱起眉头。

　　严光霁还未开口解释，他的通讯器就突然闪烁起来，“钟将军”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他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说了声抱歉，按下了接通。

　　这通通讯正和钟泓深有关，但钟景曜将军要谈却不是什么温馨的话题：“光霁，最新的报告书是怎么回事？‘疑似精神体受损’？”

　　严光霁心头一紧，解释道：“他醒来时监测科的人对他进行了二次检测，异能没有成功发动。将军，您也知道，他异能觉醒时波动太大了，精神体可能一时承受不住，受到了损伤。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可能就恢复了。”

　　“休养？还有一个月，穹顶学院就开学了，他到那时能恢复到什么等级？我特地给蒋毓那个女人施压，要把他接回钟家，现在报告书告诉我‘天灾级’的能力只是一次爆发，他的异能这么不稳定，等着入学时给我丢脸吗？”

　　“将军，他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

　　“我要的是一个异能稳定、有培养价值的儿子，我不缺废物儿子！”

　　“将军，请您冷静些……”

　　“不用劝我冷静，你不如提醒我的新儿子自己争气些，我夫人可不会容忍一个使不出来异能的废物在家里碍她的眼。”

　　通讯被切断了。严光霁简直不忍心去看钟泓深的表情，被判定为精神体受损后，这个少年要面对的处境可能比异能暴走时还要残酷。
　　严光霁没有意识到，钟景曜说的没有半点夸张，尤其是对将军夫人蒋毓的评价，甚至犹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