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缭乱如斯

9、第八章

　　我气得血液逆流，自我感觉脑子和脸都热了，这还不算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气愤之后的杂乱的思想，怎么杂怎么乱也离不开难受这两个字。
　　我呆呆地在大街上走着，一会儿气苦得想掉眼泪，一会儿又想起被我珍藏的那把扇子，又是一顿自我讽刺……我珍藏的，都是他不屑一顾的，是她唾手可得的，不是吗？我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份干净的感情，到底是青涩的单相思还是纯真却有点儿暧昧的友情，都是我单方面的情，于他根本就是块浮云！那么久那么久不来，我还以为胤禩在忙什么学业什么政事，在为若干年后的皇位奠基……他想娶她吗？！
　　突然间，在我脑子里不甚鲜明的嫡出庶出概念忽然间蹦了出来，如此一想更觉讽刺，原来他是忙着和嫡出的小姐亲近，原来他是忙着和庶出的我划清界限……可笑，我怎么一直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想得独特而重要呢？我怎么一直把那份他忙着抛躲的过去当做好事乐事细细回忆呢？
　　可恶可气可恨……可是，胤禩，就算你要娶她，就非要和我划得这么清吗？你，你是怕她多想，怕众人多想，还是你自己先多想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勾起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明白寓意的笑。和胤禩的那份莫名其妙的几天吧，若说是真的是善的是美好的，人家信手就能扔。若说是假的是虚的是一文不值的，他胤禩又躲个什么劲儿，别人又在怕什么？原来他们瞧不起我，却也怕我真的飞上枝头，怕胤禩真的昏了头打算娶我。
　　“青谨啊青谨，原来你还能对别的女的构成威胁啊……”
　　我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青谨，你真TMD没心没肺啊……
　　我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的眼睛，走进了一家书馆。翻来翻去没找到浅显点的书籍，一直想看的《阅微草堂笔记》这时候作者还没出生呢，于是买了一本据说能让人笑口常开的《六朝怪谈》，付了钱就打道回府了。
　　再回到安亲王府居然有一种胆怯的感觉，像是忽然发现久居的地方很可怕，不敢进去。何况眼睛还红着，真怕别人的取笑。
　　停了两三秒，我还是昂首走了进去。能糊涂地幸福着快乐着纵然好，如果真相来了也要勇于接受呀！重要的是，我倒是不想进去，我不进去我去哪儿啊……
　　抬起头，迈开步。青谨，别怕真相，青谨，别怕取笑。
　　人有了一股自己的“气”，好像就有了逢凶化吉的能耐似的，一路回屋，我居然没碰上什么管家下人，小小地庆幸了一把，因为还是怕自己面对那种嘲讽的眼神时会失态。不过心里波涛汹涌了半天，总感觉忘了什么似的……
　　“小姐回来了~”夏屏秋屏冬屏出来了，比较活泼的夏屏开心地看着我，“小姐小姐，外面好玩吗？小姐小姐，春屏姐姐呢~？”
　　“啊——”
　　我如遭雷劈，可想起来了，我光顾着自己失意伤心，我忘了和春屏会合了……天哪，我们分手的时候就没有提会合的事儿！我舔了舔嘴唇，“这个，我让她回家看看，可是忘了把她带回来了……小姐我可能要出去找她了…”
　　几人都愣了，我也心里打鼓起来，人家春屏虽然是下人但也是个姑娘啊，十四岁的小姑娘被放在外头怎么回来啊，出点事儿我可就内疚了。
　　冬屏瞄了瞄我的眼睛，我尴尬地别开眼，她小心翼翼道：“小姐先歇会儿吧，等等再说？您这一身的汗落落再说吧。”
　　“不行……”
　　我正要反驳，就听到春屏的声音：“小姐，您吓死我了！”
　　我们四个人回过头，意外又高兴地发现春屏回来了，虽然是一脸大汗地狼狈了点，且脸上还带着泪痕。
　　“你怎么回来的？”我们四个异口同声，我又说：“还以为你丢了，吓死我了！”
　　春屏疑惑地看了看我们紧张又欣喜的样子，突然扑哧乐了，“小姐，奴婢的家人会送奴婢回来啊，奴婢还以为把您丢了，把奴婢和奴婢家人吓个半死呢！他们都说奴婢光顾着自己回家，却把主子丢了！”
　　一场虚惊过后，我便遣散了夏秋冬三人，和春屏一并进屋。我们彼此看了看，出去一趟，反而都红了眼睛，这可真是……
　　春屏没有问什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献宝似的一边帮我收衣服一边道：“小姐猜猜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谁了？”
　　“管家？”我脱口而出，“他批你了？”
　　“劈？小姐新鲜词真多。呵呵，不是，奴婢看到八贝勒了。”
　　我忍不住眼角一跳，“是嘛？”随后静默，想不出说点什么无关痛痒的。
　　春屏还在说下去，“八贝勒也看到奴婢了，他居然还认得奴婢是小姐的丫头，叫住奴婢问了句话。”
　　我屏住呼吸，“什么话？”
　　“问十三阿哥可曾来过，奴婢回说没有。”
　　“哦。”
　　我起初是不解。后来慢慢想着想出点头绪。这个时候，胤禩是把所有快成年和成年了的兄弟都当作潜在的竞争对手的吧？安亲王这么大一个爵位，亲王啊听着就很猛，何况家里还日日宾客盈门的，再加上胤禩对紫兰的态度，自然可以看出安亲王是胤禩极为关注的一个臣子，所以他要打探别的阿哥有没有来过安亲王府，尤其是年龄和紫兰差不多的阿哥，更可能成为和他竞争紫兰的对手……
　　十七岁，他就可以把对他有利有用的事做的流利自然，而我，十六了，却还要想半天，才能稍懂他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