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缭乱如斯

5、第四章

　　曾经心血来潮地准备过一套男装，预备出王府时穿。结果发现根本离不开王府，于是将衣服弃置角落。如今又翻了出来，我仔细地穿好，打量着铜镜里的人。
　　五官都很秀气。细长的眉，眼睛不大，可是很有灵气。静静地呆着的时候，斯文秀气。当我咧嘴冲着镜子笑，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眉梢眼角挑起，勾起的嘴角偏向右边，眼珠子光芒四射。
　　虽然不是多标致，但我知足常乐，非常满意地打开房门。
　　胤禩站在门口发呆，看到我的打扮……居然更呆！
　　“不好看吗？不会吧？”我挑挑眉，我对胤禩的看法还是很看重的。
　　“不是，挺好的。只是……”
　　“边走边说！”我拽着胤禩的衣袖就往院子外面奔，这院子实在是拘束得我狠了。
　　“本姑娘这是帅气。”
　　“帅气？”胤禩露出迷惘的神色，我无奈地慢慢给他解释：“就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胤禩笑着打断我，“说是形容爷的还差不多。”从没听过胤禩说这样自恋的话，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风流？”他好像刚发现自己的失态，急忙端正了神色，没有回答。但这句话可真够我回家笑上几天了！

　　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我好像活在现代一样，恍如隔世，我几乎感动得落泪。
　　“胤禩你带了多少银子？”我大声问，周围实在是喧嚷，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不靠喊的都不行。
　　“够你折腾的。”胤禩好脾气地笑着。我在心里偷着乐，这么说他带的银子都是给我祸害的？那我不玩翻天都对不起胤禩的荷包啦！
　　得到了一颗定心丸后，我决定尽我所能地疯狂，因为忽然有一种最后的疯狂之感，就好像期末考试前一天的疯狂。我撒欢似地往人多的地方钻，好几次几乎从胤禩的手中逃脱，不过他很快又抓住了我。原来在人堆里面钻来钻去，有一个人追逐你，也是一件乐事。正当我满头大汗时，一股大力把我扯了出去。
　　胤禩微喘，我气喘吁吁。
　　“你也真不怕跑丢了？”
　　“怕什么？”我大大咧咧地回答，“你还能丢下我？”
　　胤禩撇撇嘴，笑着说，“能丢我一定丢了。”
　　忽然，在嘈杂的大街，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我心里升起，今天的胤禩，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为什么会忽然对我这样好？为什么会说出莫名其妙的话？静思两秒钟，一个问题一秒，没想出来……就当作他良心发现，就当作他今天也非常高兴吧！
　　放弃了思考，转而钻入人群。在茫茫人海，我不怕走丢，因为我知道胤禩会在身后不远，牢牢地跟住我——我走丢了他怎么和府里交代呀，虽然我在府里不怎么得宠。
　　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家古玩店，刚踏进去就想缩回去。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什么都不懂，进去看古玩不是露怯吗？不过转念一想还有胤禩啊！他不会也不懂吧？
　　“八公子，来帮我挑个好的。”我表现地很殷勤，反正不花我的钱。当然，有人比我更殷勤。店里的伙计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胤禩。我气结，明明我站在前面，难道本姑娘的魅力就那么小，竟然直接把我跳过！
　　“这位公子，像您这般人品，没个配得上您的玉佩怎么行呢？所以啊，您来小店真是来对了……”胤禩颇为不屑地环顾一圈，才指指他自己腰间的玉佩。
　　“这佩，可配得上爷？”
　　我翻个白眼，又开始显摆了。可怜那没见过世面的伙计，直着眼看了半天，终于看出那玉佩的不凡，才愣愣地闭上嘴，舔舔干干的嘴唇。
　　“公子这玉佩堪称极品啊……可是像您这般人品，没一把配得上您的扇子怎么行呢？所以啊……”
　　“所以来你们店真是来对了？”
　　我扯扯胤禩的袖口，说话不要那么直白嘛。
　　“那个，伙计啊，八公子这一身‘行头’你们怕是比拟不了，但给我这么个草民配把扇子还行吧？”
　　伙计看我给他面子，立刻笑得花枝乱颤，“没问题！小公子您这边走着！”
　　“这把扇子的扇面乃是北宋欧阳修所绘……”
　　我急忙制止他，“打住！价值连城对不对？那我可没钱。
　　“这……”伙计欲言又止，可能没见过我这样没问价格就说没钱的主儿吧。
　　胤禩挑挑眉，声音中带了点怒气，猛地把我拉到他身边。
　　“不用给爷省钱知道没有？”
　　我笑着回答：“细水长流嘛，又不是就这么一次。”
　　“以后就不能了……我可能……没时间了。”胤禩怅然若失地松开手，心不在焉地在店里乱走。
　　“好吧，那八爷您给我挑一把？”我带点讨好地走过去。
　　他头也不回，“拿最贵的。”
　　我气结，“你好歹也看一下吧？最贵可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他不解地回头看着我，露出思考的神色，“最贵的怎么不一定是最好的？”
　　半晌，才轻叹一声，走到各式扇子前细看。
　　胤禩的叹息真好听，这么好听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轻轻地，好像一朵花静静地开放，开到我的心里去了。
　　我回过神来，他已经挑好一把扇子握在手上。我急忙从他手上抢过来，胤禩微笑着看我打开它，我心里起了怀疑。
　　“喂，你笑什么？”难道这上面是花鸟画？那我可要小心了，不能忘了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
　　“伙计，八公子挑的扇面是花鸟吗？”
　　“不是，可……”伙计神色有些不爽地看着胤禩。
　　“好啦，不是花鸟就好！”我嘀咕着，打开了扇子。嗯，背面是白的，翻过去，正面……也是白的？！
　　“咦？这就是你挑的扇子？也太……贪便宜了吧？！”
　　“笔墨伺候。”胤禩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伙计的不满，他嘀咕两声还是决定服软。伙计端上了砚台和一支毛笔，我这才明白胤禩的想法，只是不知他要给我写些什么。
　　胤禩凝神思考了一下，立刻运笔，手腕轻转，动作温柔细腻得不可思议。我猜想着，会不会是一阙婉约的小词，还是几朵清雅的兰花？
　　“哈哈，好了。”胤禩大笑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胤禩可以笑得这么爽朗，急忙接过扇子细看。
　　一看之下，不由得……
　　扇面上写着“少年游”，扇面上画的，乃是一个小店里的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腰肢纤细，容貌秀美，显然是被美化了的我，我的腰可没有那么细；另一个器宇轩昂，清俊温柔，显然是被美化了的胤禩，天知道他在人家的店里有多横。画中容貌秀美的那个正在挑扇子，而另一个男子正要付钱。人物情景惟妙惟肖，虽然不是名家，也算画的挺专业。
　　“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儿。”我倒转扇柄，拍拍胤禩的肩膀，“不过也够自恋的，把你自己画的那么好！”
　　“好看吗？”
　　“好看啊。”
　　胤禩贼贼地笑着，“这就叫帅气。”
　　“……”我说的是扇面不是你老人家好不好……

　　“这扇子多少钱？”互相取笑了几句，还是要问这个很俗的问题。
　　伙计的脸黑着，“十文。”
　　也是，我们折腾半天才买个十文的扇子，确实够气人的。我撇下不知在想些什么而笑得极温柔的胤禩，走到那堆扇子前随手挑拣，忽然看到一把极中意的。
　　几株墨梅，清幽淡雅，上书一行漂亮的行书。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好！”
　　伙计看我感兴趣，热切地凑过来，“小公子喜欢这把？那不如再买上这把！”
　　说着，挑出另一把扇子给我。
　　几块古朴的太湖石，旁边依旧是漂亮的行书。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好，我两把都要了！”
　　伙计：“没问题！”
　　胤禩依旧神情恍惚，迷迷糊糊地把荷包给了我。
　　出了那店，我揣好胤禩给我画的扇子，把另两把递给他。胤禩打开看了看，将其中一把袖好，另一把还给了我。
　　“你收着吧，一人一把。”胤禩神情依旧令我奇怪，眼眸里好像闪着一簇小火焰，热烈又温柔。
　　“嗯，正好我也挺喜欢，都送你还舍不得呢。”我笑着，随意收好了。我慢慢走在街上，胤禩跟在后面。
　　如此折腾一番，看看天色竟已擦黑，云彩开始变幻，这是夕阳的特征。
　　“青谨，很美。”我没听错吧，这是胤禩说的话？是不是该我这个女孩子来说才对啊。
　　“你说美就美吧，我还是喜欢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朝阳。当然，我也喜欢夕阳啊，只不过觉得有点让人伤感罢了。”
　　“哦。”
　　“胤禩啊，这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带我出来了吧？”
　　“很有可能。”
　　“那你是不是该满足我所有的要求啊。”我依旧走在前面，但是脚步滞涩了，很想知道胤禩的答案。
　　“好。”一个短而模糊的音节，让胤禩说的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想看美少年。”
　　“什么？美少年？青谨你知道你一个姑娘家在说什么呢吗？你才十二岁，不会这么急着就想嫁出去吧？”胤禩的声音带着急痛，是不是我太让他操心了？唉，那算了……
　　“哎，胤禩，你误会了，我是说看漂亮姑娘~”
　　“那你还说美少年。”
　　“嘻嘻，口误，美少女~”
　　“嗯，这还差不多……哎——你女孩子看什么美少女？”
　　但是胤禩今天的脾气好得出奇，好像只要不是看美少年，去青楼都没有关系。看不到美少年，看看美女也不错，我自我安慰着。
　　踏进京城中档次最高的青楼，我迷失在一片灯红酒绿中。花花绿绿的女子围上来，胤禩绕开了，浓浓的脂粉味儿向我们袭来。喧哗的大厅里到处是男人的、女人的气味，逼得我用袖子掩住了鼻子。可恶，是哪些人清穿之后总遇到雅妓的？我怎么没看到？
　　胤禩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我无奈，硬着头皮和他在大厅捡了个座位坐。刚坐下，就有三两个涂脂抹粉的女人缠上身来，我所庆幸的是她们比较有眼力——没有来缠我这个穷酸人，都去撩拨胤禩。
　　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胤禩在皇子中至少也是数三数四的人物吧？可是堂堂八阿哥，在几个青楼女子的围攻下，脸涨得通红。我低着头吃茶，假装没看到。
　　“你自便，你自便——我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
　　“你……”
　　“公子，奴家为你倒酒好不？”
　　“小爷，妾身为你夹菜好不？……”
　　胤禩恨不得多生几条手臂，不停地把攀上自己的绫罗裹着的手臂拿下去，其中夹杂着我压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