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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石板巷传闻 石榴枝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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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秋,
距离段家公子率兵离开南城已经5年光景,段家公子的离开如同枝丫繁密的树叶被抽去主干,各家贵族纷纷逃到海外避难,南城,只剩下些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对石板巷的居民来说,这些事情和他们关系不大,那些大家族跑到哪里都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战争打响前,他们关心的是一家人吃喝拉撒,打响后也是只关心一家人吃喝拉撒。只是相对于战前来说艰难些罢了,
可是哪有什么关系,日子不就是这样时好时坏的嘛?
而且,国家迟早会把这些侵略者打出去的,
可石板巷深处卖桂花糖糕的大娘每每望着斜对面那道时常紧闭的门,眼里就有点遗憾。
这几年,坊间有一个关于石板巷的传闻,说这石板巷有位绣娘,绣工极好,绣品一出就会引来盛赞,那花那草绣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价钱适中但不接受预订,她做什么别人就买什么。
都说刺绣最养人心性,那绣工极好的姑娘必然生的不俗,这位绣娘一双眼睛生的绝妙,如同漆黑夜晚升起来的那一轮皓月,皎洁如练,清如高山之泉。
有这样的眉眼,该是位美人的,只是,可惜她有半张脸连着下巴斑驳纵横,触目惊心,
有人说是遭了火吻,
就是大白天遇上那些胆小的小孩都会吓哭。这种事出了没几件,她也有了自知之明,一般就早上出来走走,洗衣服也是早上,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子里做绣品,
她性子温润脾气好,话不多,
在段家公子率领军队支援北方没多久,紧接着各家大族离开,报纸不断报道日本兵打到哪里哪里了,南城陷入短暂的慌乱,
那绣娘,就是那个时候住进石板巷的,说是来投靠亲戚,结果人来楼空,邻居见她可怜就说这家人早就不在这里了,现在局势混乱,你先住两天,等这两天不那么乱了在走也不迟,
那大娘也是好心,看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听说那车站最近乱的很,这样一个脸上残疾的姑娘要是遇上什么坏心人只怕没命回家才是,可谁知道,这段家公子如同南城护身符,他这一走,不到半月,南城沦陷,日本兵出现在南城的各个角落,
模样好的姑娘被拉走再也没有回来了,虽然说她面容尽毁,到底是个姑娘家,加上那些丧心病狂的小日本畜生不如,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于是石板巷几个姑娘加上绣娘被藏在临时挖在茅房边上的洞里,稻草一挡,臭气熏天,没人来搜,
这一藏就是大半年,
发生变故大概就是在39年春季,几户人家都在担心这马上夏天到了这茅房的味道越发重,该如何是好,斜对面站了一溜日本兵,最前面站着一个穿和服挽着精致头发的女人,
不那么巧,绣娘刚好回家去拿换洗的衣服正好在家,
周围聚集了提心吊胆的街坊邻居,担心她被掳走,担心她说出这里还藏了其他女娃。
那日本女人敲门后,绣娘从容的开门,
直到众目睽睽下那日本女人拿出一方手帕出口有礼:“这是我在闹市上得来的,说这是您做的,特来讨教”
这一众邻居的心才放下来,后来才知道那日本女人也不是别人,正是目前南城日军最高司令官的夫人。爱好中国的刺绣,
从此以后,石板巷成了司令官夫人常来之地,绣娘的绣品也都成了专供,以此拿到一张护身符,也为石板巷藏匿的几个女娃拿到一张护身符,
那绣娘啊,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以瞳。
“以瞳酱,你看这个你可喜欢”
日军司令官的住处,以瞳正坐在藤野夫人身边看新一季的布料,藤野夫人的胞弟小泽先生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手里拿着一捧新鲜的山茶花,星星点点,气味芳香。
以瞳还没开口就听藤野夫人笑盈盈开口到:“小泽君,这是单单给以瞳的,还是姐姐我也有”
“姐姐想要,我告诉藤野君去,这个给以瞳酱”小泽先生坐下来:“上次见你那里有一个青花瓷底的广口花瓶,配上这颜色,想必是极好看的”
以瞳放下布料,长期刺绣的手指有些粗糙,她接过那报纸简单包装的花束,还有斑点水珠。
眉眼无松动,微微启唇:“多谢小泽君,只是我每每绣花便常常忘记时间,花都养不长”
“没事,我每天去给你换水”
“噗嗤”藤野夫人忍不住以手帕掩唇,那方青色手帕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百合花。
“姐姐笑什么”小泽先生不好意思扰扰头而后偏头去看以瞳波澜不惊的面容。
藤野夫人只笑不语,
以瞳看好料子推了午饭,等她走后,饭桌上,藤野夫人才开口问:“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有点过分了,不怕吓到以瞳酱”
小泽先生不答。
“真喜欢”
“喜欢的,我不在乎她的脸,我就是喜欢”小泽先生放下筷子,
藤野夫人双眸浮上一层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我改天找以瞳说说,要是她愿意的话,等战事快结束的时候,安排你们回国,”
这几年远离故土,内心苦闷无处说,幸好有以瞳,她早已把以瞳当成了知己好友。因此她给以瞳充分的尊重,要是她不愿意,她自然也是不会强求的。
以瞳回到家,邻居大娘正等着她,见她开了门就跟上去
“瞳姑娘,这是今天新做的腌白菜,你拿去尝尝”
“多谢大娘,进来坐坐吧”以瞳浅笑接过去,邀请她进来,
开门,炉子上的茶水还是热的
她泡茶的空档,大娘打量这院子,每回来都感叹一回这院子和别家的不一样,
小小的院子墙角边半点杂草也没有,就是墙根边的青苔也清理的干干净净,靠近院门角落里的大水缸,夏天总是能见到开的香气扑鼻的荷花,
屋里有香味,不扎鼻子很清淡,像她为人般清淡,布置的干净爽利,
门一关清清静静,
“大娘,喝茶,还有这些书,拿去给核桃读,要是有不会就问衍生”
她有自知之明。大娘接过去。“好,其实问你也好的”
以瞳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
“核桃现在大了,不像小时那么不懂事儿,方才还说要过来玩呢”
以瞳笑笑。
大娘想想接着说:“瞳姑娘,那日本人没有为难你吧”
“大娘,这话,你问了不下数千遍了,”每每她从那边回来大娘都会问上一句。
“我就是担心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大不了在藏上半年”
“好,”她笑着应下来,
送走大娘,她关上房门,回来继续喝茶绣东西。
冬日,南城终日落雪,以瞳给屋外的大水缸铺上厚厚的稻草盖,
“这缸子有什么来历”二楼窗前,藤野夫人隔着玻璃看那稻草盖,
以瞳坐下,身上还残留着刚刚扫落的雪痕,天冷,她脸上的疤痕更加明显狰狞,
“旧市场买来的,雪水太寒,这缸底有莲花种,沁多了雪水,怕来年不发芽,”
“莲花”
藤野夫人喝水的动作放缓,而后目光流转在她面上,“倒是和以瞳酱相映衬。”
以瞳轻笑,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水面,绽放一朵小小潋滟而后恢复平静。
“以瞳酱,你看看这箱东西,”藤野夫人示意她打开方才带来的箱子,
以瞳在她的注视下打开,本无波澜的面容骤然转变震惊:“惠子”
“明年春日,这孩子就出世了,”藤野夫人说着声音里并没有为人母的喜悦,反而是担忧,
这几年间前她流掉两个孩子,
“你别多想,这孩子会好好降生的”以瞳合上箱子安慰她,
“以瞳酱,我知道,我不怨什么,就当我为我们国家做错的事情受了那么点小惩罚,”
“惠子”以瞳制止她后面的忏悔,
“以瞳酱,你有没有一个时候很讨厌我,会很恨我”藤野夫人抓住以瞳的手,她的手有点粗糙,
“惠子,你冷静,不要动气,不要伤到孩子”以瞳扶住她激动而站起来的身子,
对上她的视线,对上她满目忧伤:“这和你没关系,真的”
“这些你收下,将来还给你们国家,也算是我做的微小补偿”
以瞳视线再度回到那个箱子,那一箱子都是名人字画,有市无价,这以前都是存放在博物馆的,这是他们少有的沉重谈话。
一盏茶后,小泽惠子开口,声音去掉了一抹沉重,
“不说这个了,今年除夕,你还和往年一样吗?”
“是,”
“那行,我们就年后再见面,”
临近年关,藤野夫人身子越发重了,和以瞳见面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