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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所事事的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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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当三江安然无恙地回到咖啡店时,琳子阿姨紧绷着的神经,总算得到了片刻的松懈,她习惯性地抱住了孩子,顿时一股咖啡的香味冲进了花树的鼻腔内。
这样的味道无论过去多久,都会让自己眷恋,如果能永远保持现在的日常就好了。想到这里,她攥紧了琳子阿姨的衣服,她一定会保护对方的,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她们的平静。
琳子阿姨见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问道:“路上有碰到坏人吗?有遇到危险吗?你的帽子呢?木村叔叔拿到礼物了吗?”
三江甜美地笑着,比手势答道——
没有,帽子放在酒吧忘记拿回来了,木村叔叔很开心。
琳子阿姨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大人能想到的办法总比孩子多,你就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
告诉琳子阿姨?
三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地方,耳边除了风雪狂啸的声音外,还有……她立马甩掉这些回忆,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琳子阿姨见她似乎没什么别的异状,也没有继续追问,吃过晚饭后,两人就互道了晚安,她静静地站在房间中看着桌子上的照片,相框中的女人留着与三江相似的深蓝色长发,手中拿着冰淇淋,眉眼温柔。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没见过对方家里的长辈,但据说每个月都会寄来相应的生活费用,而且杏子也从未主动提起过家里面的事情,可根据平时的行为修养,她觉得大概是什么家族的大小姐?
这件事她也没放在心上过,杏子结婚后自己也不好去过多打扰,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只有在葬礼上,她才看到了自称是杏子家人的黑衣人过来挂念,还试图将年幼的花树也给带走。
如果不是她强硬地拿走了花树的抚养权,她无法想象刚父母双亡的花树会在陌生的环境中如何生活,会不会使其心理问题更加严重,她认为那些冷漠的人根本不能让花树走出来。
三年的时间。
她能看出花树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和杏子、修一有关系,但那又怎样?只要保持这样的生活就够了,她拿起相框扣在胸口处,虔诚地祈祷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的话,那么……请杏子保佑花树健康成长吧。
她只剩下唯一的一件宝物了。
另一边,三江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恐怖片情节——要是忽然出现阿飘了怎么办?不过,她想的东西没出现,倒是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小花出现在了半空中。
“琳子阿姨更喜欢你吧?她讨厌我。”
三江耐心地补充道:“她喜欢的是我们,并没有任何讨厌你的意思,如果我没有出来的话,她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
“不,不是的!”
小花倏地拔高了音量,“我只会给大家添麻烦!没有人会喜欢我这个累赘!不然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你也巴不得我赶紧消失吧?因为你想活下去!因为你可以毫无芥蒂地活下去!”
“唯独我满身罪孽。”
所有人都是清清白白的,她不是。
三江抿了抿嘴唇,“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那你告诉我,是谁的错?!”
小花猛地抬起头,十分尖锐地问道,“既然我没有错,爸爸妈妈又为什么要责怪我!”
是大人的无能和软弱啊。
三江无法说出答案,因为在七岁的小花看来,父母就是全世界。
“小花,听我说,好吗?”
如果真要说起罪孽的话,应该是她才对,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抛弃的吗?
但小花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她痛苦地叫喊,声音仿佛来自魔鬼,三江的思绪也彻底被打乱了!小花本身就是她自己,给她造成的攻击可想而知。
只见三江举止僵硬地离开京之咖啡馆,临走前,往琳子阿姨的房间看了看,无声地说道:“对不起,谢谢。”
……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然后将麻绳套在了树干上后,又从袖子中甩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她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糟糕的世界了。
“祝,花树,达,成心愿。”
她的语气中有着期待与希望,紧接着,她就将麻绳套在了脖子上,鲜血不要钱地往地上流,要是路人无意间看到这么一幕的话,恐怕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织田作在与同伴分别后,就走上了回家的道路,漆黑的夜晚中,唯有‘滴答滴答’地声音不断从不远处传来,他犹豫了几秒后,就循着声源走了过去。
结果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他下意识地说道:“太宰?”
太宰不是已经回家了吗?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边?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不久前酒吧遇到的小女孩。随即大步走上前,赶紧把花树给放了下来,一边撕下衣服当做绷带,一边喊道:“醒醒!你没事吧?”
三江迷茫地回过神来,怎么又是这人?!不对,自己怎么到外面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记得好像是小花忽然情绪崩溃,然后自己强制进入了关机状态,她抬起伤口还未来得及愈合的手臂,以及满地的鲜血,瞬间心疼地倒吸了口凉气。
对自己下手是真狠啊!
看得出来,这次是下了死手的。
她刚想说些什么,她就不自主地开始咳嗽了起来,等她稍微好点的时候,她朝织田作之助递了个感激的目光。
织田作之助却板着脸,神情认真地看着对方青紫的脖子,说道:“我觉得我需要见见你的家长,你看上去比太宰还小,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怎么能就这么放弃自己?”
太宰?
是那个究极怪物吗?
三江感觉不妙!她急忙摇头,表达自己的拒绝!是身体不停使唤,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是被冤枉的!
然而,即便她的手语快到就像是在结印,织田作之助也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好歹能看出她在拒绝自己,这般倔强的模样,他似乎也在太宰身上见过。
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说道:“那你先跟我回家,我给你包扎伤口,这样可以吗?”
三江见他愿意让步,毫不犹豫地就点头同意。
织田作之助瞧她面色越来越不好看,主动弯下身子,说道:“我背你吧。”
她乖乖爬了上去,虽然他们只见了两面,但她认为老实人一号才不会把她卖掉,她自信看人相当准!这可是连琳子阿姨都夸赞过的!
她靠着并不算宽厚的背,从织田作之助的身上闻到了子弹的硝烟,和廉价的洗衣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最初闻起来多少还是有些怪怪的,可渐渐地她却觉得十分安心——父亲的感觉。
……
经过七拐八拐的转折,他们终于来到了有着两层楼的木屋中,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倒是让三江有了种新奇的体验:这人的家真不住在鬼屋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吃咖喱了,怎么还有股咖喱的味道?
只见织田作之助在黑暗中顺利地走上楼梯,他熟稔地打开了一扇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还没等花树适应,就被他安稳地放在了有着明显修补过痕迹的椅子上,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又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
一时间,‘咯吱咯吱’声不绝于耳。
织田作之助从角落中拿出医药箱,说道:“这个椅子不怎么结实,我想这几天应该就会坏……”
话还没说完,椅子就不堪重负地四分五裂,而一屁股做到地上的三江:一脸懵逼.jpg
她迅速起身弯腰表达自己的歉意,琳子阿姨说了,做错事就要立马道歉,不然会被长得很丑的大怪物吃掉!于是,她又连忙鞠了几躬,眼见织田作之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步步地靠近她。
她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会破口大骂的什么的,谁知对方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没事的,本来就已经很破了,该抱歉的是我才对,应该抽空买些好家具回来的,有摔疼吗?”
并不是他不愿意把三江安置在好地方,只是他这里都是破破烂烂的,放眼望去,整个房间的布置都能一览无余,除了老旧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毕竟他除了在这里睡觉外,基本上都在外面上班。
有心也无力。
三江顿时眼睛有些亮晶晶的,真是个大好人诶!很好,织田作之助在她心里的等级又往上升了升!
她摇了摇头,还在原地蹦蹦跳跳,看起来很有活力。
不过由于乐极生悲,导致伤口再次流出鲜血,织田作之助赶紧帮她重新上药,在为她的脖子喷上喷雾后,贴心地缠上了绷带,随即他扯开了她手上的布料,血肉模糊成一片,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目光中也多了些沉重。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蔓延在空中。
“忍着点。”
织田作之助将白色的药粉撒在上面,不经意间看见了十几道已经愈合的伤痕,有深有浅,粗略估计要形成这样的伤疤得需要三四年左右的时间,在这孩子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活着,很痛苦吗?”
三江抬起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点头,可在中途她又强行转了方向,摇头。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将来,她都欣然接受一切,因为单是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小花不一样……
但她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情,指了指自己的笑容——很高兴,在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高兴。
既阳光、又偏激。
不知怎的,织田作之助忽然觉得眼前的三江有很强的割裂感,就像是有着两种人格一样,这孩子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他的脑子也开始有些困顿,便开口说道:
“算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
凌晨的路上空无一人,偶尔有阵阵凉风吹过来,引起了大树的沙沙声。
孤独的星空下只有两人在前行,三江却不觉得孤独,她的嘴角噙着笑容,发出了不成调的小曲,双脚时不时跟着晃动几下。
不远处,京之咖啡馆的灯不知在何时全部亮起,披着外套的琳子阿姨似乎是刚刚起来,她急得左右来回踱步,或许是心有灵犀,她刚起床打算去看看花树睡得如何,结果就见到房间空无一人。
这下可好,直接把睡意给全部赶走了。
她既想出去找人,但又怕花树忽然回来,万一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照顾。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就扑进了她的怀里,熟练地道歉:“对不起。”
琳子阿姨先是一惊,随后眼眶泛红,哽咽地说道:“你是想吓死我吗?这是第几次了?你知道我有多怕你离开我吗?你到底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花树!我就剩下你了,要是你也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没事,没事,是织田,先生,救了我。”
她结巴地解释道。
琳子阿姨下意识地看了出去,织田作之助正站在外面,朝她颔了颔首后,便转身离去。
她努力记下刚才那人的模样,决定下次要好好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如今琳子阿姨也不敢再让三江一人睡觉了,万一醒来人又不见了,那她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要不是对方强烈要求有个自己的房间,又怎么可能发生这档子事?她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让花树同意两人睡一起了。
而三江还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切,暗自窃喜,殊不知悲惨的未来正在向她招手。
这一晚琳子阿姨紧紧地抱着三江,怎么也睡不去,只是定定地看着怀中的孩子,神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