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钟的黑鸟》盛勤

6、男子高中生的日常 【1】

　　【1】
　　我叫程扬。
　　高中一年级。
　　性别男。
　　我觉得我和别人是一样的，除了一件事。
　　我六岁的那年，父亲骑着自行车，我坐在车后座。一辆汽车冲过来，掀得车子天上转了两圈，像是仓鼠跑的那个圆咕噜一样。轻飘飘的砸在地上，海市蜃楼里，汽车开上天空。我的手断了，我的眼睛被血糊了，我听见汽车开过，没有人说些什么。
　　刚刚擦的柏油路，我的手粘在柏油路上，以后的日子，我一直洗不掉手肘那边的黑色。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哪里，因为我的眼睛被蒙住了。我的手被东西绑住。我动动胳膊，边上有人说。“动了，快叫医生。”
　　医生？
　　我不知道。
　　我只听到有人走过来，关了灯，和我说要看看我的眼睛。他说光会有点亮，你要适应一下。纱布揭开的时候，医生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说你的眼睛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说我的手好紧，可以把纱布拆掉吗。
　　医生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手可能会断，你还可以动吗。
　　我看了他一眼，两只手举起来挥挥手。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说我手一点都不疼，不信你拆开来看看。
　　医生说了好多话我都不听，我说至少换一块吧，这块这么脏。医生同意了，让护士拿了纱布剪刀，剪刀剪开我手上的布，里面是血乎乎的手臂，医生拿消毒水给我擦了手，血被翻来，里面的手臂一点事情都没有，连疤都没有。除了手肘那块黑。
　　“你送过来的时候留了很多血的。”
　　哦，我点点头，看着那块黑恨不得把这块皮割下来。
　　然后我就知道了，我好像比别人恢复起来快，别人摔一跤需要好几个月来恢复。我只要几个小时。别人划破了手需要一段时间，我只需要几分钟。
　　【2】
　　我叫齐岫。
　　高中一年级。
　　性别女。
　　每天的事情就是上课做作业睡觉，普通女学生的日常，哦，有时候也会打乱一下顺序，比如，上课睡觉做作业。嘻嘻，不要和老师说哦。
　　周三的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修，我喜欢把中午睡觉的时间延续下去。之后是第二节的化学，当然这个时候我醒不过来，然后第三节课的英语，我好像还是醒不过来。
　　不要这么说我只是太困了才不是，喂，程扬你不要把手伸到我鼻子下面，我没死！没死！
　　这个把手伸到我鼻子下面的人是我同桌，程扬。一只弱鸡。
　　哈哈，我知道这样说不好啦，就是他不喜欢跑步什么的，每天所有男生出去打篮球，他就坐在位置上做作业，略略略，虽然我也会抄他作业。
　　这样一想好像还挺好？
　　不过他真的很弱，跑几步就会喘气。夏天也穿着polo衫，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他的脖子。
　　白白瘦瘦的程扬安静又秀气，也时常有别的班的女生来送情书。
　　我有时候醒来，侧着头从头发中间看过去，程扬拿着信笑，言情小说里贯有的午后阳光照在他的侧脸，朦朦胧胧一层光。
　　“程扬，你喜欢谁？“我趴在位子上，小声的问他。
　　程扬看我醒了，看一眼。把信全都塞到书包里拉上拉链。“都不喜欢。”
　　都不喜欢。
　　你知道少女情怀总是诗，你知道女孩子总会喜欢同桌。
　　我问他。“程扬，你喜欢我吗？”
　　程扬的笔停在数学作业本倒数第三题，夏天也穿polo衫让所有暗恋者都心照不宣地希望看到他的脖子。我也不例外。
　　“不喜欢。”继续写。
　　程扬永远都是安安静静又平和的模样。我没见过他生气，没见过他的其他情绪。他美好的好像活在家长口中成绩好又乖仔的男孩。
　　除了我把醋撒到他衣服里面的时候。
　　我时常起晚，赶不上公交车，总会拿一袋子包子或者小笼包赶车。到了学校再吃。
　　加醋的时候一飞手甩在他的领口。
　　程扬皱了一下眉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上的醋站起来，出门了。
　　他去洗手间了，我听得到哗啦啦的水声，他回来的时候衣服领子上的大片水痕。
　　“你不要扣扣子，皮肤会不好的。”我找到理由去拉他的衣领。
　　被他一把打掉手。
　　程扬的领口下面的皮肤泡了水浮肿起来，但是我可以确定那不是水，而是一大片的皮肤都像漂浮物一样贴在上面。
　　啊，好像很对不起人家。
　　第二天程扬来上学的时候破天荒的穿了圆领t，露出的下面皮肤比上面不知道白了多少，就好像新生的一样。
　　“你皮肤好白啊？”我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圈的红痕。
　　“我对粉尘过敏的好不好？”程扬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下次小心一点，现在梅雨季节我还没有换洗衣服会很麻烦的。”
　　【3】
　　我是程扬。
　　昨天我那个每天睡觉的同桌把小笼包醋洒在了我的衣服上，我洗不掉那种酸的刺鼻的味道，还要被那个女人拉着领口。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她看到了。
　　回家以后我对着镜子拉开领口，下面的皮都浮了起来，像是一大片南美洲地图。
　　我摸摸皮下面的皮肤，想起一个月前拿着刀划开背后的场景。
　　浴室里都是血。我也没把刀碰到过头，但是身体里的皮应该已经长好了，要不然怎么会松松垮垮。
　　我把胸口皮肤划开的时候看见下面惨白的肌肤，脱衣服一样脱下，到脖子上面就会有血了我拿着剪刀剪开，脖子上面一圈露着项圈一样的血。
　　不用管他，明天就会好的。
　　我拿毛巾裹了头，把脱下来的皮藏在衣服里回了房间，关门说我要睡觉了。
　　皮的上面还有点血，我坐在墙角，等着一点钟父母都睡了拿水把那张皮洗干净，擦干，红色的脏东西都会到下水道里和他们的上一辈做个大团圆。
　　我把右手举起来，看见手臂上淡了一点的黑色。
　　质量真好。
　　洗都洗不掉的脏东西。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手上有这么大一块东西在别人看来你就是个怪物，我只是想和普通人一样而已。
　　我把那张皮叠好放到柜子里。
　　很难处理吧？
　　很难，我只能等星期天的时候买个大箱子再埋到附近花园里。
　　质量很好的，烧都烧不掉，也许拿出去当防火衣可以卖不少钱。
　　【4】
　　我是齐岫。
　　星期三的时候隔壁公园出了很大的事情，有几个想在公园寻宝的小孩子在公园下面挖出来一个小箱子。一群人兴高采烈打开，发现里面是张人皮。
　　公园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很多人，我背着书包去看热闹，被一起回家的程扬拽着书包带往外面拉。
　　“有什么好看的，晚上十二点钟来敲你玻璃啊？”程扬好像很烦躁的样子。
　　“哎哎，你是不是怕了啊？”突然发现秘密一样。我被拉着书包带远离了那片区域。
　　然后我发现他好像偷偷回头看。
　　哎！不是还是很想看的吗为什么不让我去看？
　　我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他怕我一个女孩子害怕，所以找了借口。嘻嘻，程扬人真好呀。
　　晚上回去做个千层给他吃嘻嘻。
　　【5】
　　我是程扬。
　　这件事情也就压下去了。
　　本来还以为会像电视剧里取证一样被抓住的。这样看来也是打鱼撒网没什么问题。
　　好在也只是发现了一块。
　　我把家里那张上了锁。
　　晚上偷偷摸摸的去公园别的地方挖土。不出意外的，我被蹲在草丛里的警察给抓到了。
　　才不是我！我没杀人啊。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还有？”那个警察看着我，眼神里透露出人不可貌相的成年人的想象力。
　　“我就是好奇嘛，谁知道会有啊。”我坐在那个椅子上有点煎熬，说出去第一次进警察局被当成杀人犯还真是人生经历。不过说是我杀人其实也没错。
　　我杀我自己。
　　听起来好蠢。
　　“一铲子下去就猜对了？”警察打在电脑上。“你怎么不去买□□？”
　　哇哦。
　　我发出高中男孩子觉得对方说了很好笑的话而发出的笑声。
　　我没有说话。反正那块皮上也只有我的指纹，但是现在还没有指纹验证，算了他们会发现那块皮上的指纹完完整整对着那块皮的指纹。哦，你干嘛拉我的手。草。
　　指纹一致。
　　好的，我做好被拉去研究人体的心理准备了。
　　我的思路蔓延着神奇豌豆一样弯弯曲曲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