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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别 当年若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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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隐殿的一切事宜都已安排妥当,次日,隐白带了樊辛去冥界赴任。
临行前,宋谙一改往日豁达的性情,强塞给他一个木质匣子,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句:“给你的,别再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隐白笑着回应他:“我知道,你的药很难求的嘛。”
这一句倒让宋谙原本微皱的眉头略松开了些,宋谙抛给了他一记白眼,不再言语。
此时,一道清婉的声音响起:“属下一定不负上仙的信任,等着上仙归来。”
这是一道女声,不娇不媚,温婉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清冷。
寻声望去,在宿隐殿一众下属前,站着一位明眸清秀,身着茶黛轻纱的女子。
此人正是宿隐殿的密令--青黎。她同樊辛一样,都是隐白的得力下属,二人一明一暗,分别负责着收集三界中各路消息。
青黎平日里除了下山收集消息意外,就是待在宿隐山顶,行迹如同她的名字青黎一样,看似浅显明了,实则难以揣测。
宿隐殿的一众下属们随着青黎的动作,齐刷刷的微弯着腰,对着隐白行了一记大礼。
见此,隐白竟然有些不习惯。
不论是在天界还是凡间,虽然都有三六九等之分,但多年来,隐白从未让下属们行过大礼。
他只是觉得,即使是品级高低不同,皆应平等,所以便废了宿隐山的行拜之礼。
久而久之,殿里小仙们也都习惯了,平日里也就简单的喊上一句:上仙,或是殿主。
他欣慰的点了点头,微笑道:“好,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可以去后山找陶止。”
青黎应道:“上仙请放心。”
与众人道了别,二人便往山下走。
这一次下山,隐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截了当的施了法力,而是选了那条三百年来,从未走过的山道。
从上往下看,眼前这条望不到底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
晨起的青石板上泛着些水雾湿气,脚下难免有些湿滑,隐白倒是走的悠闲惬意。
“这条路你走过吗?”
“没有,青黎好像走过......”
话音未落,樊辛脚下打了个滑。
见此,隐白趁机故意揶揄道:“看看,跟我出来可不如待在殿里舒心吧?”
“既然决定跟上仙赴任,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隐白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在灵气充沛的山涧中回响着一阵阵回音,听起来舒爽极了。
二人在这山道上走了良久,终于徒步走完了这一千两百五十八阶的青石板路。
隐白道:“真如陶止所说,这石阶当真不太好走。”
在刚刚迈出宿隐山的山门,便听到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放眼望去,只见山门前的那棵千年古树前,正盘膝坐着一位道人,道人身侧的空地上和身后的古树上落着数只通体洁白的雀鸟。
此人正是方才隐白口中的陶止,也是这座宿隐灵山的守山人,具体有多大的仙龄隐白也说不清。
陶止曾经说过,元懿天尊在世时,他就一直守在这座山上。
大约算下来,陶止少说也得有两千多岁的仙龄了。
盘旋在陶止周围的白色雀鸟叫做缟纻鸢,此鸟为陶止所养,平日旋匿在宿隐山里,十分罕见。
缟纻鸢只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一次,那是元懿天尊仙逝那日,数百只玉体通白的白羽雀鸟围绕在元懿天尊仙体上空,扑翅长啸,雀鸣声哀恸至极,久久未曾离去。
隐白顿了足,意味深长的侧目看了一眼樊辛。却见,樊辛十分不自然的挠着头,一只脚踢着地上的石子,也不敢抬头看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心虚。
这时,陶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叹了一口气:“一声不吭的就走,还得让我这一把老骨头来给你送行。”
他暗道,不好。这哪是是来送行的,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好打着哈哈,道:“去往陶昔涧的路让您修了又修,改了又改,我都快不知道哪处是入口了。”
“好小子,越来越会找借口了,一介上仙难不成连最起码的疏笺术都不会?”
疏笺术,就是用来直接交谈的一种方法,也是最方便的。
这下隐白无法辩驳了,顿时哑口无言。
若是别人还可以搪塞过去,偏偏却是自己,堂堂宿隐殿主、掌管着三界消息传递的上仙,怎么会连最起码的疏笺术都不会。
这样看来,陶止刚刚还算是嘴下留情了。
“您也知道,此次赴任,确实是有些仓促,说不定个把月的时间就回来了;不过,您不也是整日待在陶昔涧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月的吗?”
隐白前面那两句可以说是气定神足,但后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臭小子,你这张嘴从来不吃亏。这笔账先留着,等你回来再算。”
算账,最简单不过了。
隐白非常擅长酿酒,宿隐山里有一整片的石榴林,每逢石榴成熟的季节,他会亲自摘些石榴果,制成佳酿。
琼脂玉露如赤红色的玉石一般,醇香醉人。为此,隐白特意为之取了个很有诗意的名字,若璚。
每逢开坛期,隐白都会发现原本埋在树下的若璚少了些许。
隐白笑道:“行,柳林的佳酿您随便喝,成不?”
听到佳酿二字,陶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精明且又惊讶。面上仍旧不苟言笑:“这还差不多。”
这时,一只缟纻鸢扑闪着翅膀飞了过来,修长尖利的鸢喙里衔着一截枝丫。
定眼一瞧,却发现,竟是一截翠绿的柳枝。
隐白正想开口,眼前的陶止抢先道:“这只是寻常的柳枝,素问凡间有折柳饯行之说,奈何这山里有成片的香柳,老夫也不敢折下一枝一叶,只好下山采了这寻常的柳树枝。”
闻言,隐白竟有些心酸,瞬间有些惭愧和心酸,为了自己的一念之举,整个宿隐殿都在为自己担忧。
还有眼前这位,亦师亦友,亦父亦兄。
每当自己绕不开堵在心口的那一道心墙时,必然会找陶止一吐为快,而陶止就像是有过相同的经历似的,劝解的话十分在理。
隐白欠了欠身,恭恭敬敬的对着陶止行了一记礼,双手接过柳枝,微笑道:“我没大没小惯了,即使是相识三百载,也未曾有过一句谢意,若是没有您,今日的隐白还不知躲在哪里失魂落魄呢。”
陶止脸上的挂着一丝笑意,摇头,道:“纵使是没有我,你自己也可以扛过来的。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一刻赴任,早一时归。”
隐白点了点头:“好,若璚之约。”
方才陶止的前两句话似乎意有所指,隐白倒没有在意。
他只是一心期盼着尽快到冥界上任,一切尘埃落定后,早日归来。
二人与陶止道了别后,走了没多久,便彻底离开了宿隐山的地界。
在一块刻着宿隐二字的巨石前,隐白施了灵力,与樊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