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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槐安镇后入仙门 “你家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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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镇后入仙门
方才天君口中的“榴儿”正是隐白儿时的小名,这个暗含着一丝稚气却又令人不解的小名却少有人知。
对于三百多年前的往事,他一向不太愿意提起,所以,这小名就连宋谙也是不知晓的。
至于这位九五至尊的缙贻为什么会知道隐白的小名,只因缙贻的同门师弟卿芜。
卿芜如今正是凡虚山的仙门至尊,也是隐白的师父,更是隐白在走投无路、孤苦无依时,一道重新给予他希望的曙光。
三百多年前,卿芜在一次仙游途中路过一座名叫落尘的小镇时,带回了一个少年。
那日,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卿芜弯弯绕绕的赶了大半天的路,身上的白色道袍被沁在后背上的细密汗珠浸湿了一大片。
已过晌午,正是一天中最闷热的时候,头顶的日头正如火球一般倾泻着灼人的光。
卿芜心想不如找个茶肆歇歇脚,正好避一避毒辣灼人的日头。
这个时候的小镇长街上依旧热闹喧嚣、人来车往。长街两侧的小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极其热闹,丝毫未受到一丝丝酷暑的影响。
眼前这满是浓郁的烟火气息的长街景象在凡间日日可见,但在仙界却是凤毛麟角。
只有每逢上元、中秋两大佳节时,天界主掌礼乐编排的尚怡殿才会在天宫的瑶池一带,设一些效仿凡间市集的热闹场面,再或者编撰一些广为流传的故事,以供众仙神们乐上一乐。
卿芜负着手穿行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在路过一条不起眼的巷口时,被一阵笑声引得驻了足。
走近一看,却发现,几名身穿华衣的少年正围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颐指气使的嚷嚷着,嘲弄着。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大约八九岁的模样,身形消瘦,一手攥着个泥娃娃,一手紧紧的搂着个棉布包袱半蹲在地上,一身褴褛不堪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时,其中一少年语气十分不屑的,戏谑道:“唉,我说小叫花子,真当你手里那块破泥巴和烂布是个宝啊,就算当真是个宝贝,小爷我也不稀罕,不过你必须拿出来让小爷我瞧瞧。”
那少年闻声后,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拢了拢。
“就他一个小叫花子能有什么好玩的宝贝,恐怕最好的物件就是这块破泥巴吧。”
“就是,说不定就连咱们的夜壶对他来说还真是宝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一群顽劣少年你一句我一句的嘲笑着、戏虐着,甚至有人时不时的伸手拉扯着少年怀里的包袱。
而少年仍是紧攥着泥娃娃和包袱,一声不吭的蹲在地上。
见这少年对身边传来的每一句戏谑和谩骂,丝毫不为之所动,卿芜竟生了一丝好奇。同时,心里又有些堪叹:不知这世间每天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情发生。
熙熙攘攘的街上,行人如流水般的匆匆而过,对着身边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还有一些行人看到后,指指点点的小声唏嘘嘀咕着。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来解救这位不起眼的少年。
他强忍着解救少年的冲动,站在一旁观望了很久。
半晌后,这群顽劣少年大致觉得讨不到什么饶头,好似十分扫兴的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这时,少年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卿芜这才看清了少年的长相,清隽的脸庞,五官分明,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如清泉般清亮透澈,只是,有些面黄消瘦。
左边脸颊上擦破了一小块皮,褴褛不堪的袖口不知在什么时候染上了几块十分醒目的血迹,只是眼下早已干涸。
少年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土,神色从容的向前走去,仿佛方才的一切并未发生。
卿芜微微一愣,从未想到少年会这般淡然,他不得不佩服少年从容的心性,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境界。
即使是放眼整个天界,也不见得会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如此淡然。
不过,这少年到是个能忍的,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一般来说,若不是天生能忍,那定是形势所逼,兴许是察言观色久了磨练出来的忍耐力。卿芜心想,小小年纪定是经历了什么。
方才少年宁愿自己忍受着一切嘲笑和辱骂,也不肯松手,想必那个泥娃娃与那方绣着石榴花的包袱对于少年来说十分重要。
午后的日头越发的炎烈,少年漫无目的的走在长街上,时不时的抬起右臂擦擦头上的汗珠,穿在脚下的那双布鞋已经磨出了洞,以此看来,卿芜便笃定这少年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
天界人人皆知卿芜真君这个人的性情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却不知他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惜才之人。
虽然他座下的弟子屈指可数,但是凡虚山的名声在修仙界可谓是如雷贯耳;就连座下的几位弟子下山游历也定会被人高看几眼。
卿芜也顾不得头顶的炎炎烈日,不动声色的跟在少年身后走了很久。
忽然,少年加快了脚步,快速的穿梭在人群中,卿芜的步伐也快了起来。虽然少年走越走越快,但卿芜好歹也是修仙之人,纵使是街上人影如织,也丝毫不受影响。
半晌,少年气喘吁吁的在一座酒楼前停了下来,卿芜也随着顿了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谁知,少年转过身,十分不解的望着卿芜,问道:“这位仙长,您已经跟了我很久,可是有什么事情?”
少年微喘的语气透着几分淡然,听不出丝毫的害怕之意,只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神里满是防备。
卿芜一怔,原本以为自己装作闲庭信步的样子跟在少年身后,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却没有想到早就被少年发现了,甚至没想到少年会问的如此直接了当。
堂堂仙门真君当场被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戳穿,多多少少会有些窘迫。不过,这点儿窘迫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眼下他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如何回应少年的问题。
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卿芜,那双清亮的眼神里的防备丝毫不减。
卿芜厚着脸皮,避重就轻的绕开了少年问题,道:“你这小儿看着消瘦,脚下倒是麻利,老夫在后面追的甚是辛苦。”
少年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只是挠了挠头,道:“呃,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了什么?难道习惯了整日被人穷追猛赶?
卿芜望了一眼少年袖口上的血迹,心道:难道少年身上还有别的伤口?
这时,少年再次开了口:“那您追着我又是为何?”
这一问瞬间拉回了卿芜的思绪,闻声望去,却见少年正是一副满脸疑惑的神情望着自己。
“接着。”
卿芜从袖间掏出一个白瓷瓶,随手一抛,素衣白袍的衣袂犹如一道流光掠过,快速的在少年眼前划过。
不过少年也不差,白瓷瓶被稳稳的攥在手中。
见这少年手脚十分利落,卿芜心中一阵惋惜:这孩子仙骨不错,只是整日流落于此,可惜了。
少年望着他,神色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这时,头顶的日头越来越热,酷日如烈火般晒的人喘不过气来。
卿芜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酒楼,转身向酒楼走去,留了一脸茫然的少年站在烈日下。
卿芜一边往里走,一边对着身后的少年道:“恐怕不止脸上一处伤口吧,进来帮你处理伤口。”
少年闻声后,目光闪闪的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良久,少年紧攥着手里的白瓷瓶小跑着进了酒楼。
酒楼里,卿芜为少年处理完脸上的擦伤后,执意让少年掀开衣袖。少年小心翼翼的撩开沾了血迹的袖口,只见,残破的衣袖下,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露了出来。
卿芜并没有直接问少年身上这伤是怎么来的,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我看你走的挺快,这脚下功夫该不会是在被人追的时候练出来的吧?”
少年点了点头后,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天黑我要赶回隔壁镇子上,夜里路上黑,自然也就走的快了些。”
隔壁镇子?
离这里最近的也就是槐安镇。卿芜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镇名。
他抬头望了一眼少年,又继续低头为少年擦药。
虽说这方圆几十里,落尘镇与槐安镇离的最近,但少说也有十多里地。每日这少年都往返于两个镇子中间,想必家在槐安吧。
从少年护在怀里的棉布包袱便可以看出少年出自一般家庭,只是这般年纪的少年不是继续笃志勤学,就是守在父母身边打理家中琐事,怎么会整日流连于相距十多里地远的落尘镇。
卿芜一边为少年擦着药,一边开口打探道:“种了很多槐树的槐安镇?”
他刚入仙门不久,经常跟随着师兄们下山历练时。一次途径过槐安镇,当时恰逢春末,道路两边绿荫蔽日的槐树顿时吸引力众人的眼光,大片的无瑕白花在喧嚣热闹的人群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好闻极了。
听到槐安镇三个字后,少年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了一缕稍纵即逝的光,见少年这反应,卿芜更肯定少年口中的镇子就是槐安镇。
少年道:“也不全都是槐树,还有别的树。”
这时,卿芜拉下了少年的袖口,抬头问道:“比如呢?”
少年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柳树,一种会发出香气的柳树。”当少年说到柳树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
听少年的描述,卿芜便肯定少年口中的柳树正是长在是凡虚山半山腰上的水曲香柳,足足有数百棵。
水曲香柳在凡间是十分罕见的,它的柳香极为特别,微风吹过,便会散发出一股酷似檀香的香味,但又比檀香多了一丝冷冽的香气。
卿芜道: “你家在槐安镇?”
少年回道:“我没有家了。”少年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语气却极为平静。
没有家了……简短的几个字足以说明少年曾经是有一个完整的家。
卿芜望着少年那张稚气未脱却又极为淡然的脸,顿时哑言。
他不知道少年说出这话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是,少年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很久后,卿芜得知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孤苦少年身世可怜,没有地方可去,只是一味执着的依附着心里的那一片栖息地。
自此以后,凡虚山卿芜真君座下便多了一名弟子,排名第九,名叫隐白,也是卿芜的闭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