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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帝姬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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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叫南上媛,是南天圣尊的女儿。我化身之时,恰逢神魔大战,天界人才凋敝,战神横空出世。
我爹说,我和战神同年同月同日化形。
天界素来灵气十足,而生力匮乏,自仙魔大战之后,人才凋零,生力更有枯竭之势,据说为了冲喜,亦为了给天界生力复苏,天帝做主将我,许给了柏麟帝君。
我爹爹迟疑了片刻,还是允了。
柏麟帝君,大概是这天界,最好看的神仙了,可也许也是,这天界里最傻的神仙。
我爹爹欲言又止的,一副想哭的模样。
我只得安慰爹爹:我嫁给帝君,帝君总不忍心咬我,我便可以就近替他安神。与我与他,都是好事。
谁叫我生来,是条冉遗鱼?还是冉遗鱼里,最尊贵的一个。
据说吃了冉遗鱼的肉就能使人睡觉不做恶梦,还可以辟凶邪之气。而柏麟生为一个一睡动辄就千年的上神,于半睡半醒之间,药汤里没少加不曾化形的冉遗鱼。我虽然于万千冉遗鱼之中,顺利化形,大概率嫁给他,还得割舍灵力,替他安神。
爹爹忧心的是,万一柏麟于半睡半醒之间,把我当药汤吃了怎办?
我只得劝解爹爹,不会不会不会,毕竟仙魔大战之后,冉遗鱼一族损失惨重。而他,又是极执拗的性子,为了三界云云,是惯做的事情。再说了,爹爹做了数万年神仙,毕竟窥得天机,知道不少柏麟帝君的隐秘不是?我知道一两分,也就能保命了。
只是他座下那个战神,不知是明知,还是故意,折损了我南天仙族数千族人。
战神是刀俎,我南天仙族就是鱼肉。
任人宰割也要默默承受的南天仙族,该跳起来质问天帝,凭什么我们南天仙族人数众多,就该冲在前头,凭什么千百年来,总是我南天仙族,事先士卒,鞠躬尽瘁!为什么分给南天仙族的,都是苦厄之地?如今竟然还将柏麟帝君,当成对我族的封赏与慰藉?
好在我爹,是掌控命轮,可以推演天机的圣尊,这天上地下,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由此,不是我去给帝君冲喜,而是帝君为我族续命。他那数万年灵力,损耗了多么可惜,不如惠济我南天仙族。
本来就是天界欠的。
没错,就是要帝君来还。
谁叫帝君是,为了天界什么都肯做的神?
众神来贺,体面是十足的,可惜帝君损了神识,半睡半醒,乖顺的像个孩子,拉他就走,让拜就拜,言必称是,只是挽了又挽,挽不到肉身,如今如提线木偶一般的,真真个上神之灵。
拜完天地,众神齐列法阵,将愿力注在帝君身上。
真正的贺仪,是众神灵力。
毕竟这样勤勉的上神若是陨了,天界的法器怕要有大半都会失去法力。
何况他身具生力,没有他赐予生力,诸多上仙难以诞下小仙,飞升的凡人妖怪也去不掉凡骨妖骨。
而他站在殿中,垂着眼眸,无知无觉。
看来不用太多,若那个战神再补一剑,他一定会魂飞魄散,彻底陨落。
伤成这样,也不知众神愿力,够他撑上多少年。
他那肉身,不晓得在哪个灵池里沉睡,怕是一时半会儿是彻底醒不来的。
待进得柏辰殿,我将柏麟推至床榻上坐好,自己用法术挪来个梳妆台,自己坐着,自己扯去盖头,遥遥望着他。
合卺酒什么的,算了吧。喂灵身喝酒,那不是要我把酒化成灵气喂他?万一一个不小心,我怕我灵力也化成了灵气,成了上好灵馐,慰劳了这位上神。
他半睡半醒,跟个木偶一样,真是太容易摆布。
这么好看的眉目,就算是天界最好的笔墨也画不出,如今就在我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可惜是灵身,触之冰冷,而无实质。
若不是灵身,也轮不到我呀。
自然,也是因为我是冉遗鱼,连灵修也不敢,万一成了柏麟的灵馐,那也是我咎由自取。可堂堂天帝,怕是就打着这个主意,等我愿者上钩,等我南天仙族,用尽法宝,甚至牺牲什么,心甘情愿亦或者不情不愿地,救助这位南天仙族的女婿。
毕竟像柏麟一般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为天界操劳的傻子,几万年来,就剩这一个了。
别的,自然是陨落了,尸骨无存销声匿迹的那种。
天帝的算盘,实在打得太好,理由又冠冕堂皇,由不得你多想,想了也徒劳。
如今我只戴了一头沉甸甸的珠翠,以及短短三千年修行的命。
可怜我化形才多久,竟要承这么大因果。
柏麟这朵高岭之花,如今是我的,我却无从下手,只能看着而已。
他双手压在床榻上,垂着眼睑,即便是灵身,乍看过去,和原身也差不多。
若是睡了,却要扮着醒的样子,即便是灵体,也累得很吧。
我叹口气,终究狠下心,割破指尖,将一滴血,送入他口中。
冉遗鱼真是上好的安神灵馐,柏麟果然侧身躺下,腿却垂在床下,倒像一半听了话,另一半还在撒娇。
我只得上前把他扶上床去。灵体没有重量,亦不用脱鞋,可搬一个上神灵体,却要用十足仙力,我刚刚搬好,头上冠戴压得脖颈一沉,就扑到了床上,正好把灵体一压,压成了虚影,恰如在饿极的狼嘴边,送上烤好的兔肉——他约摸昏睡间把我当成了惯常喝的药汤,竟然不客气地张口一抿。
要了亲命了,这一下,我觉得我的脑仁都被抿去半拉,顿时天旋地转。
与虎谋皮,真是超出了一条呆鱼的能力,这么快就被反杀。
好在这次柏麟睡得更沉,想必连噩梦也不会有。毕竟这是冉遗鱼的天赋,就是这么安神!不论肉身与灵力,都见鬼的好吃!
如今该我这条鱼难受了。平白损了灵气,还不能说。
天帝心机何其深沉,这些怕是都在天帝预料之中吧!
这时寝殿外有人喧哗,我正要出去探看,对方已经闯了进来。
是那个一身杀气,一脸倔强的战神。
与我同时化形,她为天界大杀四方,而我只学了怎么救神,就是身边这柏麟帝君。
前些日子,战神被魔域中人蛊惑,给柏麟帝君喂下腔内雀卵,害帝君露出本相,灵体分离,后来更是大胆闯入帝君识海,扰乱帝君心神,因此导致帝君半睡半醒,差点就要了帝君性命,更可怕的是,她还剑指帝君,要帝君解释,要帝君后悔云云,犯下了弑神之罪。
天帝罚她下界历劫十世,她还不肯,一定要帝君给她一个说法,那诛仙台,竟然没有人能推下她去。
帝君如今除了“是”,“好”之外,能说的着实不多,如今遇到我,怕是连“好”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几乎让他睡沉了,还十分香甜。
战神满目赤红,剑指柏麟:“你告诉我,为什么骗我?你让我杀尽同族,还叫我认命,你为什么这么做?”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就已经极难了,何况柏麟是真睡了,还睡得极为深沉。
我如今伏在柏麟上方,俨然一副回护的模样。
众所周知,如今天上地下,谁都不是战神的对手。
我这般姿态,宣布着主权一般,更像是不怕死。
战神果然入了魔,不分青红皂白,就来砍我。
我连忙跪下:“战神将军饶命!”
战神一愣:“你就是南天帝姬?”
我头也不敢抬:“是。”
“你……”战神大抵从未见过被剑指一指就会跪得这么卑微的对手。
“不是我想嫁给柏麟帝君,我……我只是就近为他安神助眠而已。”我抬起头轻声说道,“我是条冉遗鱼,天生具有助眠安神的法力,柏麟帝君几百年不眠不休,神魂不稳,再不休息,就要殒身了。”
我不敢说被战神伤的,怕她神智不清不认,又怕她恼羞成怒。
毕竟即便是柏麟帝君,也扛不住她的剑。
“殒身?他怎会那么容易死?”战神剑指柏麟,“我今日就杀了他,不用你为他劳心费力!”
我挤出笑容,抬起双手,又要行个跪拜大礼的架势:“多谢战神将军!”一时间顾不上痛,把指头上的旧伤掐开,用一滴血,弹入战神眉心。
战神愣在当处,似在诧异自己排山倒海的困意从何而来,剑也缓缓放了下来。
天界把定海神锁用来锁战神都锁不住,我一滴血,自然也只能让对方缓一缓,至于要打个盹,怕是只能用心头血。
我心头血。
怕疼也得用,谁叫我更怕死?
战神晃了晃,向后一倒,我连忙冲过去扶住。
不是我好心,万一磕到碰到疼了,又醒了,我心头血,岂不白费了?
就近看战神,一时竟有些恍惚。
同年同月同日化形,我有父母,有姓名,没本事。她无父母,有封号,大杀四方。
身为战神,她高挑纤细,面目姣好,倒很有女相。
生为帝姬,我高挑扁平,面庞清秀,乍看有点儿男女不分。
她为天界劳心劳力,最后却因伤了帝君,功过相抵,还要受罚下凡历劫。
我嫁给帝君,要为帝君疗伤,要名利双收,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君身畔的助力。
好像不大公平。
我就有些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