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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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本来无法改变，可在不同人的心里眼里，站在不同立场，就是不同的样子，不同的看法。
就像我和司凤，自万劫八荒镜里看到的，同样的往事，就不同的情形，自然，也是不同的心情。
我尽量客观的，把我经历的，看到的，简单一点儿说给璇玑听。
从下山之后，遇到司凤，一起去抓骨雕时进入秘境，得到了定坤剑，然后不小心碰掉情人咒面具，接着到浮玉岛报信，司凤私下审问那只妖，被怀疑，被打妖鞭打，接着闯不周山救玲珑失败，因为治伤和司凤吵架，然后昊辰被离泽宫大宫主妖毒害死，我不小心放出天火，司凤回到离泽宫继宫主位，之后司凤被误会伤害烛龙，司凤请烛龙失败，被误会，然后自认是魔煞星，带走了琉璃盏，然后拿到万劫八荒镜，列溯回阵让我看到了很多回忆，把我变成了这样。
璇玑听得目瞪口呆。
腾蛇几次想打断我，都被璇玑扒拉，用鸡腿塞住了嘴。
璇玑小可爱等我说完才问：“小哥，司凤为什么说自己是魔煞星？”
我想了想：“他是怕我打开琉璃盏。”魔煞星身份对司凤的助力并不大，司凤是不想我变得偏执，因为怀疑昊辰，而生出的偏执。
“司凤为什么用万劫八荒镜对着小哥？”
“他想知道我的记忆里，前世里到底有什么。”
“有些什么？”
我一时难以启齿。
那些记忆是我的吗？
万劫八荒镜像一本书，每个人的看法和领悟都不相同。
如果记忆是我的，那我岂不是又是簌簌，又是罗喉计都，又是战神，那璇玑呢？那琉璃盏呢？
难道魂魄一次次被创造，又一次次被肢解，分得七零八落？
我只能说：“万劫八荒镜就跟梦境一样，那些影像都是乱七八糟的，我看到的，和司凤看到的都不一样。”
“璇玑会看到什么？”腾蛇插口，“我去找找万劫八荒镜，给璇玑看看。岂不比你讲的有趣？”
“我醒来问过，司凤用完，万劫八荒镜就飞走了，不见了。”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司凤丢了出去，然后自己就变成了鬼。
“能去哪儿？我去天上用天眼查一查。”腾蛇转身就要走。
我去拉腾蛇，拉个空，忘了自己是魂魄了。
璇玑连忙扯住腾蛇：“小哥没让你走。”
“本神君在帮你！”
“天眼被拿回去了是不是？”我问腾蛇，是担心柳意欢被挖去天眼受伤。
“天眼是帝君的法器，平日就在中天殿，什么拿回去？”腾蛇蹙眉，“我说近来怎么没见到，你在哪里见到过？”
修罗袍还是柳意欢给的，我可不能交代出柳意欢。我默了一下：“我在梦里见过柏麟用天眼监视别人。”
我说谎了，柏麟似乎除了公务，对什么都不上心。那个天眼就很随意的放在架子上，他更习惯用各种银镜，即便万劫八荒镜碎了，也时常被拿出来用。
“帝君监视别人？你以为他有那闲心！都是四大神兽在用。”腾蛇想了想：“难道那几个傻子弄丢了没说？”
腾蛇委实不傻，还破有些机灵。
腾蛇又开始举起手指点，就像四个神兽在这一样：“一个个的，欺负帝君宽厚，看我回去揍不揍他们几个！”
我叹口气：“那个万劫八荒镜，应该也是柏麟帝君的吧，他的法器怎么乱丢乱放呢？”
“帝君千年前被战神重伤，差点就陨了，养了九百年才缓过来。那个万劫八荒镜就是被战神打落，才散到人界的。”腾蛇跟有人踩了他尾巴一样，“嘶”了好几次，还指着我，“你说什么都行，不能猜忌帝君。”
“你去天上看看，万劫八荒镜在不在就是了，还有，柏麟如今干嘛呢？”
腾蛇转身就要走，想起什么，指着我跟璇玑：“不许打架，不许乱走，就在这吃东西，等我回来。”
这姿势——我和璇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人，昊辰。
璇玑伸出手指，在我手上点了一下，很不意外地，也穿了过去。她打个哆嗦，哈了口气：“好凉。”
我伸手在她额头一点儿，却跟落在实质一样。
璇玑眯起眼睛，被摸头了的猫。
我居然占了这么可爱的姑娘这么多的时光，要是乱了她的命程就更罪无可恕了。
可怜的姑娘，她得到的信息都源自别人。她看到的，还都不是全部。她被蒙蔽的，远远比我还多。
“司凤即便是妖，也不是坏妖。他不是什么魔煞星。”璇玑看着我的眼睛：“可是他毕竟是妖，变身时就会伤到我，我不能离司凤太近。小哥，只要司凤不变身，就没关系是不是？”
六识恢复的璇玑，不是懵懂无知的璇玑，她一直很勇敢，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现实。
我点点头：“对，只要司凤不变身为妖，就没关系。”
璇玑松口气。
“还有别的妖，璇玑要离得更远些。”
璇玑点头。这时她吸吸鼻子：“小哥，有妖气。”
此时入了夜，本来应该宵禁的，远处却又喧哗声，好像再找什么人。
璇玑叫来店家询问。店家说最近镇上频繁丢失小孩子，这次被偷走的，是陈员外家的幼子。陈员外本来叫了很多护院，戒备也很森严，没想到孩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阵风卷走了。
这种事情，我和璇玑都不想错过。璇玑闻着妖气，和我一起进入一片树林。破开一处结界，看到了树上被缠成茧子的小男孩，而那只大蜘蛛，正趴在地上吸食小孩子的元气。
璇玑抄起定坤就冲了过去。
我抬头看着那个小孩。
来得晚了，元气已被吞噬殆尽，明明一脸死气，但还没咽气，原本很痛楚的神色突然很平静，还有一丝嫌弃。
竟然被一个小破孩嫌弃！
还很熟悉的嫌弃的神情。
璇玑很利落地斩杀了蜘蛛，将小孩子放了下来。
“我们走吧。”我听到陈员外带着很多人找了过来。
“这孩子……”璇玑让小孩靠着树。
“生气全无，让他和亲人告个别。”我转身先走。
璇玑很自责：“就差一点点。”
我挽住璇玑的手，等在树丛之后。
没过多久，就见司命搀着柏麟徐徐走了过来。
“帝君，这样安排是不是太紧张了？”司命问。
柏麟抬手，示意停下来，扶住树，咳嗽了几声。
“帝君，接下来那个被淹死的人不太好替吧，您可不容易被淹死。”
柏麟转而问：“还有多远？”
“不远，就在前面桥下。”司命有扶住柏麟：“帝君，虽说还剩七次，您也不必这般紧迫。毕竟每次附身之后，您都这么难受，先缓缓，换一个附身，或者推一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柏麟摇摇头，没说话。
司命叹口气，扶住柏麟，攥紧遁雷桃僵，就不见了。
璇玑探询地看我。
我只言片语地听了几句，和璇玑一样懵懂，想了想：“好像千年前天帝罚柏麟受八十一次刑。”
“这个人，有点儿像昊辰师兄。”璇玑难过地说，“昊辰师兄不是被离泽宫大宫主害死了吗？”
我这才想起，璇玑并不知道昊辰就是柏麟，我只好解释：“昊辰师兄本是天上柏麟帝君，他转世到少阳，就是，就是为了引导璇玑修道成仙的。”
璇玑看出我有隐瞒，但没有追究：“那我们还要不要追过去看？”
自然要。
此时下起了大雨，顺着水流，找司命所说的“不远的桥下”，找了大半个时辰。
那是很大的桥，桥下有数个高大的石柱，滚滚河水自桥下卷过去。
一个石柱旁有一名书生，被河水冲的东倒西歪，但还使劲扒着石柱不放手。
河水已经淹到了他胸口。
璇玑就要跳下去，我勾住璇玑的手。
“他要被淹死了！”
“若淹不死，他就白受这一波罪。”我明白了：“璇玑，八十一次刑，约摸就是附身在快死的凡人身上，替凡人受死。那些凡人并不会因此得救，只是少受些苦头。”
然后柏麟受苦。
所以敏行虽然被附身，还是死了。
这个刑实在太好。
被凌迟，被肢解，被鞭打，被侮辱，被淹死……种种凡人的苦难哀怨，都要受一遍。
生为上神，又在位良久，不解众生苦痛的柏麟，就该被这样责罚。
河水汹涌又浑浊，书生却始终没有离开石柱。
不久，河水没过了头顶。
然后石桥上，司命擎起一把伞，柏麟缓缓聚成人形，按住司命肩头。
我挽住璇玑，走上石桥。
大雨之中，璇玑被淋得湿透，而我、柏麟，以及司命，都很干爽。
我是鬼，而柏麟是神。
柏麟并没有看过来。他似是还没缓过来，捂着胸口，蹙着眉头看着桥下，不知在想什么。
司命搀住柏麟：“帝君？”
柏麟这才扭过身，看向璇玑。
“昊辰师兄！”璇玑含着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来师兄是神仙，那就好，我回去告诉我爹他们，叫他们别那么难过。”
柏麟脸上并没有什么愧疚和羞惭，他微微点头，转身就向桥那边走。
璇玑上前几步：“师兄，你教我的，我都会了，我醒来就都会了。”
柏麟停住脚，吐出口气：“璇玑，你只要不被妖气魔气侵染，就可以顺利成仙，以后杀妖之类的事情，就别做了。”
旧事重提，是让璇玑远离禹司凤。
我真该告诉璇玑，当初的罗喉计都，就是被柏麟肢解变成战神，被柏麟指挥，杀尽了修罗族人，又让她转生十世，忘记所有伤痛，重回天界。
如今这一切，璇玑都不记得，也不知道。
我知道。
璇玑看看我，对柏麟说：“师兄，你帮帮小哥好不好？”
“她叫尚素媛。”柏麟回头冷笑，“她挤占你躯壳，乱你命程，你让我帮她？帮她和你抢禹司凤？”
我顿时想钻到地缝里，想争辩，又不知从何说起。
璇玑一愕：“……司凤是大家的朋友，就跟小哥一样，没有什么抢不抢的。”
彼时，璇玑还没有对司凤情根深种。
三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即便我脸皮厚，也抗不住，尤其柏麟那种嫌弃不屑的眼神，真叫人火冒三丈。我咬咬牙：“我喜欢的是昊辰师兄，可他为我而死。”然后直愣愣地看他。
不是要戳心吗？那就比谁戳得更狠。我接着说：“昊辰不过帝君一次附身而已，跟桥下溺死的书生并无分别。”
柏麟握紧了手，一定气得很。
“喜欢昊辰是我的事，和帝君毫无关系。帝君也不必在意。昊辰和帝君，不过有点像而已。就像我生得像簌簌，也像罗喉计都。”本来不想说话的，现在却越想越气，越说越多。
那个教我，为我受伤，为我收拾烂摊子，和我通灵信，因为我伤了自己生气，我敢于挑衅的昊辰，被我弄丢了。
在那次为我挡了妖力，而我却没有及时出手阻拦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柏麟冷笑了一下，又向前走。
我提簌簌和罗喉计都做什么？哪一个，一个是他养大的，一个是他好友，一样被他舍弃。
我又算什么？
相处不过一年。
于神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我亦背过身，揽过璇玑的手，徐徐走下桥。
我往南，他往北。
桥下水势降了，那个书生把自己绑在了石柱上，依旧抱着柱子，柱上用石头刻下八个字：相约相守，莫失莫忘。
可他死了，并没有等到他等待的那个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