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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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司凤偷偷跑出了浮玉岛。我提议去找紫狐，理由是紫狐是千年大妖，她还认识无支祁，而无支祁是上万年的大妖。
说罢，我心念一动，拽过司凤的袖子，正要捋起来瞅瞅有没有羽毛印记，还没看到什么，他已经将袖子背在身后：“璇玑，我不是说过吗？不能随便动男人的衣服。”
“你不是别的男人，你也说治伤可以看的。”
“我胳膊上没有伤。”他侧开脸，避开我的视线：“走吧，别让追上了。”
“其实我是看你把小银花藏在哪里。”
“小银花在乾坤锦囊里，我不放她，是出不来的。”司凤答。
“那她能不能听到我们说话？”
司凤摇摇头，抬眼探寻地看我。
“司凤，”我拉过他的手，艰难启齿，“小银花已经化形，即便是灵兽，她也能变成人的模样。我知道，她陪你比我陪你要久，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主仆情分；你若把她当妹妹，为了她安全，还是让她留在离泽宫，或者跟着柳大哥；若是做伙伴，就不能这样藏来藏去不是吗？”
司凤含着一丝欣慰笑意，又有些黯然地看了我几眼，并没有立即答应。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有些不高兴，甩开他的手：“你跟小银花隐居去吧。我自己走。”
司凤连忙拉住我，伸出三个手指：“璇玑，你动辄二三个理由的，自然是对的。从前你不是这样，最多，就一个理由吧。”
我失笑：“我这不是怕说不过你。”
“璇玑现在不是经常想着办法说么？”司凤微笑。
我倒没觉得，也不明白司凤怎么会这么想，低头看到我的手，被他紧紧握着，这才留意他内袍穿的是窄袖，还束着腕子——这是把胳膊护得多紧，就不想让我看的意思？我抬眼：“即便三个理由，你也没答应我啊。”
司凤笑了笑：“到了高氏山，离柳大哥他们近了，再放走小银花。她如今生我气，扒着乾坤锦囊里的书不出来。”
“我帮你倒出来。”这种强人所难，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我最喜欢了。再说上次昊辰让司凤倒出锦囊，司凤还不肯，难道他锦囊里藏着古怪？
司凤有些为难：“柳大哥的酒和丹药，还有书画什么的，包了一大包在里面，不许我打开。”
那只老臭鸟！我眼睛一亮：“什么酒？”
“不是好酒。”司凤连忙说，“他的破酒葫芦，还是别用了。”
真小气。我掏出昊辰给我的玉酒壶：“这个秋水酿好喝的不得了，你试试。”
司凤稍一迟疑，倒了一口，眉毛一皱：“好甜。灵力能沁在酒里，是怎么办到的？还有定神香的味道。定神香，是安定心神，稳住魂魄的。”
听到定魂香，我后背生寒。昊辰不会知道了什么吧？若他们发现我是异世的幽魂——首先司凤就得厌弃我，至于昊辰，把我用什么盏封起来是好的，一甩袖子拍散了，我可就没了。
司凤问我：“很久不听你说做梦梦到那个女将军，是因为这酒？”
我不看万劫八荒镜，自然就不容易做梦，不恢复六识，就不会惹怒昊辰，也会省些麻烦。至于战神的往事，早就知道了，当然懒得提。司凤的意思，是说这酒让我不做噩梦？
我脑子绕不了那么多圈圈，直接告诉他：“那些梦里都是打打杀杀的，没什么意思。”
“这番找到紫狐，借来镜片，然后你找你师兄问问，可以不可以用。”
昊辰叮嘱过，不许用。我此时疑心昊辰知道些什么，哪还有胆子拿着镜片到他眼前晃？
这一忧心起来，就有点儿魂不守舍。我后悔挑衅昊辰，又担心司凤看出什么，心神不宁。
这次被天墟堂控制的，是紫狐。
紫狐头顶，悬着两片万劫八荒镜，我乾坤袋里的镜片也飞了出去，数块碎裂的镜片拼合在一起，射出刺目的光。
这是个陷阱，一个让璇玑想起痛苦纠结的千年旧事的陷阱，让心魄不全的璇玑混乱迷茫的陷阱，一个让璇玑彻底恢复战神之力的陷阱。
避之不及了。我再捂住眼睛，拉着司凤，也无济于事。
我并不是璇玑，再感动的往事在我看来，也只是旁人的事，不曾感同身受，又何来沮丧怨怼？只不过恢复六识，找到战神之力罢了，只要不伤及我的魂魄，就不会有事。
即便万劫八荒镜照出我在电视前，盘脚卧腿，啃着鸭脖子喝着奶茶的模样，大不了遮掩一下。
不过，司凤照见他前九世死在璇玑手下的事，也不太妙。
可那是司凤和璇玑的往事，跟我没啥关系啊！我得把这段pass掉。
我和司凤一起被吸入了万劫八荒镜。
我变成了璇玑转世那个舞女，可我怎么可以杀人放火！
身子不听使唤，就跟机器人一样。
当那些人的血，溅在我脸上，我觉得我已经崩溃了，然而脸上做不出一丝一毫崩溃的表情。
甚至看着乐师被砍头，都毫无波澜。
傻子，谁会把你放在心上？
还不及落泪，又变成了圣女，坦然接受了司凤的眼睛，还冷冰冰地说：我不认识你，更加不会感激你。
眼见司凤眼角留下血泪，寂寞离去。
既然成为女帝，为什么不把他留下？反而一杯毒酒亲自把他送入黄泉？
坐拥江山无边孤寂，真是自找的。就那么没有自信，可以拿捏信王？
……
我是个提线木偶，经历了九生九世，次次都被左右，被控制，双手沾满了司凤的血，以及旁人的血。
如果以前我还能抽离情绪，那这次就是被操控得十分彻底。
谁把我带到的这？
这才不是通关游戏，这分明是折磨！
告诉我我有多么无能，即便知道了整个过程，还是一样被操纵，被左右，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谁，在这么折磨我？
一遍又一遍，一次比一次深刻，一次比一次刻骨。
每次司凤死去，就换一次场景。
不知多少次，也不知多久。
就应该忘掉！
不记得不知道才最好。
可是，再也忘不了了。
“褚璇玑，褚璇玑！”是谁连名带姓的喋喋不休地叫我？
昊辰师兄！
我睁开眼，昊辰在我眼前缓缓聚集，由虚而实，化成了平时素衣飘飘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过来！”
我迟疑着。
“不然就出不来了。”他还是那个嫌弃和不耐烦的表情，“快点儿。”
我伸出手，他将我拉住，飞身而起，没入无边黑暗，穿过烈烈罡风，找到一个光亮的出口，落在了实处。
我和昊辰站在山顶，四面悬崖。
他松开我的手：“若你不听我的，擅用万劫八荒镜，这次我绝对不救你。”
这跟原来不一样啊！当初的璇玑，可是徐徐找到了六识。
“万劫八荒镜一旦开启，可以摄人心魂，让人沉湎旧事，坠入心魔，难以脱身。”
不就是战神历劫前和历劫九世的记忆么？你把记忆修整的极好，战神根本没记得多少天界的事。可是那九世，被命运摆布的滋味，太难受。
“司凤呢？”
“他先出来。”
我看到身上大大小小的被罡风刮出的伤口，再看看昊辰斑斑点点的血渍：“怎么会这样？”
就是找回记忆而已，怎么会受伤，怎么还得昊辰过来救我，他又怎么知道的？
“万劫八荒镜本是上神法器，封印了一半上神之力，可沟通阴阳两界，可扭转乾坤，可记录万劫八荒几千年的轮回变迁。”昊辰看向山下，“镜子里的灵力波动惊动了地气，少阳山，高氏山，离泽宫，以及这里，一起地动山摇山崩地裂，这就是你找回六识要付出的代价。”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这八个字让人胆战心惊。我冲出门去，看向山下。
山河破碎，洪水泛滥，到处东倒西歪的树，和嶙峋的怪石。
不知道有多少生灵，在这场异动里丧命。
我找回六识要付出的代价？封印我六识的，不就是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地指责我？
此时你就不记挂这三界生灵了？就不管这人间蝼蚁了？
昊辰望着远处：“万劫八荒镜确实可以帮你找回六识，可它本来就压制着万年怨气，千年里又累积了无数怨气，一旦镜片聚在一处，怨气冲天而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吗？”我不信。
昊辰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有些恼怒：“璇玑，我应该知道吗？”
“师兄，有什么是你不懂得，不明白的？”这一切的源头不是你？要下凡度化璇玑的不是你？你怎会不知道万劫八荒镜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昊辰看上去很失望：“璇玑，在你看来，不知道也是一种过错？”
“就怪你！都怪你！就是你的错！”我真的无法面对这满地的疮痍，这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结果，而这一切，居然怪我！
明明不是这样的。万劫八荒镜聚集，以致恢复战神之力，只是提高了璇玑的武力值而已。而万劫八荒镜里的回溯，只是增加了璇玑的疑虑与质疑。
我不是璇玑啊！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被左右，被摆布，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可是现在，越来越不好了。
明明书里剧里，根本没有山摇地动！
明明不是我的错，怎么可以怪我！
昊辰见我跪在地上哭，伸手来扶我，我趁机抓住他手臂。他又蹙起了眉头，准备挣脱。
我连忙抓紧他手臂，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袖子。
他胳膊上，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裂口，没有血，只是深可见骨。
他不让人碰触，不叫人接近，原来是身体糟糕成这个样子。
这是他强行转世的下场？这是他拉我走出万劫八荒镜的反噬？
我不信。
昊辰掩住手臂：“璇玑，放肆！”
“人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最讨厌妖魔。这样遍体鳞伤的躯壳，跟妖有什么区别？
他闭目：“若不懂得就是过错，这就是对我的惩戒。”
“是不是你的错，我不想分辨，我就是不想你让我看到这些，告诉我这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璇玑。”昊辰竟不觉中落下泪来，他慌忙擦去，定了定神：“怪我。确实是我错了。”
我抓住他双臂，手下用力：“是你一直都在告诉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我真的一直在听，除了少阳山那个镜片，我没有用任何一个恢复六识。可这次，怎么会这样……我不怪你，怪我自己无能，怪我还活着吗？”
昊辰笑了一声：“是我的错。怪我。你不要自责了，璇玑。”
“能不能逆转这一切？”我逼问他，“就算我死了也没关系！你可以的，你一定知道方法！”
昊辰抬眼：“这是天罚。逆天改命，不是我这个躯壳可以承受的。”
“大道有情决？”我蹙眉，“师兄，你是不是准备说，借我战神之力，逆转乾坤？”
昊辰失笑：“此时此刻，璇玑还疑我别有用心？”
“没关系，你别有用心也好，用心良苦也罢，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些。”我指着山下。
昊辰闭目：“你既然不信我，我教你，回天术。”
“要怎么做？”
“以生为祭，逆转乾坤即可。”昊辰淡然一笑。
我默了片刻。
以昊辰的生命为祭？那他就提早变成柏麟，回到天庭，好像不是什么坏事。目前先要解决的，是这被万劫八荒镜的怨气，冲撞的乱七八糟的万里山河。
昊辰站在悬崖边上，衣袂飘飘，脱尘出世。
我顿时心软：“用大道有情决吧。此刻你我都想救这些生灵，应该可以练成。”
他若答应，就还是居心叵测心机深沉的昊辰。
他怎么可能不答应？练大道有情决，至少保住了他的命。就算是现在破败不堪的躯壳，至少还能留在璇玑身边，左右璇玑。
昊辰却摇摇头：“来不及了，哪有到要用了，才修习的术法？”
他摆起繁复的手势，将一股灵光注入自己眉心：“璇玑，开始吧！用你的定坤，刺入我后心。”
我才不！你这是让我杀人！我上前扼住他的手：“你听我一次好不好？”
昊辰摇头苦笑：“回天术已经开启了，你是想我身化飞灰，徒劳无功吗？”
“可我不想拿你祭奠！”
“你不是想起来了吗？”昊辰抬眼：“你在完结八荒镜里，不是看到我曾经怎么对你？这本是我应得的惩罚！我此生，就为弥补我的过错而来。你是想我葬送这个机会吗？”
原来，你知道我知道。
那好，我提前送你回到天界。
我祭出定坤：“好，我原谅你！你欠我一个郑重的道歉！记得还我！”
说着定坤飞出……
昊辰一声闷哼，回头看向我，伸出手：“璇玑，我不敢祈求你原谅，只妄想你可以忘掉。可我自己，尚且忘不了……”
他一点点地变成了荧光，化成了飞灰。
一阵风吹来，像柳絮一样被吹散了，飞向天地之间。
滚落的山石，回到了山巅。
漫延的河流，回到了河道。
倒伏的大树，恢复了枝繁叶茂。
……
我看着指尖，伸手试图抓住手里的沙尘，可握紧了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昊辰师兄，以己为祭，恢复了万里山河。
他只是回归天界了，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小剧场：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整个浮玉岛的人都面带笑容，一副看到超好看的小品相声的德行。
只见冷静自持，仙气飘飘的少阳派首徒昊辰腿上，挂着一个五六岁的白嫩嫩的男娃娃，那娃娃含含糊糊地一直喊爹爹，而昊辰愠恼烦闷的神色几乎有些狰狞。
这种乱子，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师兄，我回去要告诉师父，你竟然有私生子！”
昊辰几乎用吼的：“这是姻缘石，姻缘石！”
石头成精？我抬手去拉那孩子的胳膊，天啊，跟石头一样结实，根本就不像看上去那么软萌。我低下头：“石妖？”
“我爹爹说我不是妖，我是天上的石头。”那娃娃字正腔圆地回答我。
真不愧是帝君，劈个石头能生出个孩子。我吃吃发笑：“师兄你就认了吧！白捡的，省事。”
“褚璇玑！还有你，”昊辰的脸色更难看了，手指石娃，“走开，走开，走开，走开！”
石头娃娃抱着昊辰大腿打秋千，撇着嘴又哭不出来：“爹爹不能丢下我！”
“哭，使劲。”我给石娃加油。
石娃挠头：“娘，我不会流眼泪。”
什么？我提起石娃耳朵：“信不信我把你踢到天边去！”
昊辰拔出腿，把袖子一甩：“赶紧的，踢！”
石娃这次抱住我大腿：“娘，别踢我！”
这到底石头做的，还是膏药做的？
这时司命急急慌慌地跑过来：“少君少君，属下这就把这个石头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