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二三事》之乎

6、陆茶（三）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那我让茶茶送你回去吧。”陆父扶正已经滑到鼻尖的眼睛，看了眼挂在客厅的时钟。
　　沈家就在陆家隔壁，说是送，不过是送到门口，沈慕卿也不推辞，站起身朝陆父陆母弯腰鞠躬：“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见！”
　　语毕，沈慕卿站起身，和陆茶一前一后的走到玄关处，沈慕卿把挂在墙上的青白拼接针织衫取下来穿上，纽扣扣到了最上面。
　　弯腰穿鞋，转过头的时候，和刚好也在穿鞋转过头来的陆茶四目相对。
　　两人离得近，嘴唇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差点就碰上了，彼此心里一窒，心不可抑制的跳动的越来越猛烈，仿佛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陆茶突然坏心眼的往前凑了一点，吓得沈慕卿夺门而逃。
　　砰，陆父陆母被突然大力关门的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陆母道。
　　陆茶看到沈慕卿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颇好，语气愉悦道：“哦，我不小心关重了。”
　　陆茶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苹果扔进嘴里，眼睛盯着电视里男女主正在生离死别的场面笑的一脸荡漾。
　　陆父陆母，“……？”
　　陆父用胳膊肘碰了下陆母，陆母见陆茶依然盯着电视笑的一脸猥琐，摇了摇头，继而用下巴点了点陆茶方向，陆父也摇了摇头，陆母气急，眼神瞟了下陆父，嘴唇无声的张合示意“赶紧说！”
　　“咳！”陆茶转过头疑惑的盯着陆父，“怎么了？”
　　“茶茶，你那个男朋……学长程旭怎么不带回家里吃吃饭啊？”陆父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余光扫了下陆茶的反应。
　　陆茶坐正身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看的陆父陆母心里直打鼓，“爸妈，我也不满着你们了，我和程旭没有在一起过。”
　　“你说什么？”林母转过头震惊的看着陆茶。
　　“七年前我生日的时候和程旭表白，只是我和程旭联合起来骗大家玩的，人家都有个谈了六年的女朋友，可不能再提这事了。”陆茶和程思念玩的好，当时为了刺激沈慕卿，所以拜托程思念的哥哥帮忙演了几场戏，刺激刺激沈慕卿，谁知道沈慕卿躲的更远了。
　　陆母刚想说话，陆父皱了皱眉头，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和你妈一直以为你们只是还想再谈几年结婚？”
　　“茶茶啊，你虽然才24，但是和你同龄的都有孩子了，远的不说，就说隔壁你金家的妹妹，今年才23，孩子都一岁了，你姐25岁之前也已经结婚了，还有……”
　　“妈，不还有沈慕卿吗？她还比我大一岁呢！”刚洗完澡的沈慕卿，“阿嚏！”感冒了！！！，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赶紧收拢睡衣躺进暖洋洋的被子里。
　　“说起慕卿，她妈妈和我说，慕卿回来那天，后面追了个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死拉着慕卿的手不放，慕卿一直在掰开人家小姑娘的手，慕卿妈看情况不对，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担心慕卿弄疼人家，上去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被拉开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白嫩的手上红了一圈，慕卿妈说了慕卿两句，慕卿就打了个电话，过了没多久就来了个英俊的小伙子。”
　　陆母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了一张图，图中是一个穿着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的男人，面容俊朗，正微笑着说着什么。
　　“诺，就是这个，是小姑娘的哥哥，听说慕卿上班的公司都是他们家的，怎么样？不错吧！”
　　陆茶的目光落在了英俊男人身后垂着头看不清脸的女生身上，女生上身穿了件碰到地面的长款黑色棉衣，身型单薄，陆茶感觉心脏猛的一缩，泛起苦涩，微微将头别开。
　　陆母见陆茶收回目光，就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小伙来了后，慕卿和他走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小伙不停的和陆家鞠躬道歉，最后拽着哭着不肯走的小姑娘上车了，小伙走的时候，听慕卿妈说，慕卿的脸色当时是有多难看就多难看，应该是舍不得吧，唉，年纪也不小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分手，依我看，小伙是想和好，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就让自己妹妹来找慕卿，唉！这都什么事！”
　　林母唉声叹气的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林允儿看见双亲发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长出的白发，心里一酸，哽了哽喉咙，眼圈已然泛红，“爸妈，对不起！”对不起，自己做不到放下沈慕卿去和隔壁家的孩子一样结婚生子。
　　陆父陆母看着自家孩子红了眼眶，又心疼又无奈。
　　“爸妈也不是要你马上嫁人，就想着你找个人先谈着，让我们也能时常见见，了解了解他的为人，不然让我们怎么能放心把你交到别人手上去。”陆父心疼的把陆茶按在自己怀里，摸了摸头。
　　陆茶手机震动了下，擦了擦眼泪，见锁屏界面是副总监发来的微信通知。
　　“陆茶，通知你部门的人，明天提前一小时过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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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7:55，陆茶带着企划部的李旻，胖姐，崔倩等四人端坐在会议室。
　　“部长，李副总这么早让我们来开会什么事啊？”，崔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懵懵的问道。
　　“小倩昨晚又通宵网恋了吧！网恋有什么好的，看看哥哥怎么样？”李旻用手指戳了戳崔倩的小酒窝，调笑道。
　　还在上大四的实习生崔倩是部门最小的，今年才21岁，平时迷迷糊糊的，这阵子在网上认识一个玩游戏的大神，有空就抱着手机码字聊天。
　　“李哥，讨厌死了。”崔倩小脸通红，娇嗔地打开了李旻的手指。
　　陆茶和胖姐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人都到齐了吗？”李世石带着杂志社主编虞书急冲冲的出现在会议室。
　　企划部的众人连忙坐正了身子，严谨以待，“总监，都到齐了。”陆茶回道。
　　杂志社没有总监只有副总监，但是平时大家都是叫李世石总监。
　　“今天把虞书和各位企划部的提前叫到公司来，是商量下9:00之后去OGG杂志社谈合作的事。”李世石压着怒气说道。
　　“什么？合作？”
　　“「OGG」不是要合并到我们「遇见」吗？”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进了一颗石子，上个月总部开了董事会，决定把OGG杂志社合并到遇见杂志社来，由李世石全权负责。
　　“安静！”
　　“以后都叫我副总监，「OGG」那边从总部派了个副总监过来，以后谁是总监还不一定。”李世石难掩愤怒的拍了下桌子。
　　众人连忙噤声，看来是总部高层人事变动，殃及了他们这些池鱼。
　　李世石扯了扯领带，双手支撑在桌子上，“等下去谈合作，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这边，这次两个杂志社合作是李副总和李总定下的，不用我说，也希望各位明白，我们手上的饭碗端不端得住，就看李副总让不让我们端了。”
　　“明白！”
　　“等下进去后虞书和陆茶你们两个把我们这几年出版的杂志概念、销售额和利润汇报清楚，我就不信，一个做金融的来搞杂志还能把半死不活的「OGG」带起来。”
　　遇见杂志社是李俊刚毕业后，李家老爷子给他的第一份产业，那时候的李俊一腔热血，准备大干一场，结果策划案被当时OGG总监李经灌醉后给拿走了。
　　陆茶还记得那份杂志的主题是“我与家”，杂志选用了平台上大量的关于我和家庭的文刊，当年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陆茶和沈慕卿攒了三个礼拜的零花钱也买了一本，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杂志到现在都还压在陆茶的枕头底下。
　　OGG凭借那期杂志，一跃成为当年全国十大优秀杂志社之一，遇见被打压的渣都不剩了。
　　前几年李老爷子去世后，李经理所当然的接替了老爷子的位置，成了京尚集团的总裁，李俊趁着李经无暇顾及这边，直接断了OGG的投资，把遇见发展起来了，更是想趁乱直接把OGG吞了，中途出了问题想必是李经已经反应过来，要阻止了。
　　虞书最厌恶的就是窃取他人成果的小人，此时咬牙切齿，“放心，副总监，想再一次打压我们，我窗缝都不给那些小偷留一个，不过我们是文明人，到时候说话一定要进退有度，温文尔雅，才能彰显我们杂志社的实力。”
　　剩下的人也是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OGG把那帮人生吞活剥了。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OGG新来的副总监是沈慕卿？
　　陆茶看着和李世石坐在一起的沈慕卿，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虞书慷慨激昂的发问。
　　“凭什么我们出策划案，你们来排版，哦，我做好饭，你就过来吃，你要不要脸啊？”要不是崔倩拉着虞书的胳膊，陆茶感觉虞书都要打人了，说好的进度有度，温文尔雅？
　　“你……你说话好听一点，你只需要出个策划案，其他的都我们来做，不是省了你们很多事？”OGG的主编夏款，长得斯斯文文的，弱弱的反驳。
　　“嚯，第一次听到捡便宜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这么体贴我们啊！”虞书被气笑了。
　　“策划案我们出，的确不太公平，各位也知道一本杂志的好与坏，策划案的概念就决定了一大半，贵社十年前的成功，依赖的是什么，就不需要放到台面上来说了。”陆茶看了下手中的会议资料，缓缓说道。
　　“况且，也可以策划案贵社来做，其他的交给我们「遇见」来做。”
　　“不行，这不是占我们便宜吗？”OGG策划部的黄明提出抗议。
　　虞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把会议资料狠狠的扔在桌子上，“你还知道这样占便宜啊？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看来只是脸皮子太闷，出去玩找不到家了！”
　　“你说谁不要脸呢？”
　　“我可没说，会议室十几号人，哪些人没脸没皮还要我说吗？”
　　“你……”
　　“你……你……你……，说句话都不利索，我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们就想让我们茶茶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夜夜睡不着觉的赶策划，到时候嫁不出去了，你们谁负责？可惜了，这水嫩嫩的皮肤！蜡黄蜡黄的。”虞书面带惋惜的摸了摸绿茶的脸颊，仿佛陆茶已经面色萎黄。
　　“噗嗤……”沈慕卿忍不住轻笑出声，“李副总，你这杂志社当真有趣！”
　　会议进行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李世石和沈慕卿一直都是旁观的态度。
　　“沈副总见笑了，也就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猴子。”李世石看不清沈慕卿话里的意思。
　　“小猴子？的确像，李副总感觉合作的事怎么说？”沈慕卿给李世石踢了个皮球。
　　“我希望能和贵社公平合作，新人新气象，原先不好的风气也该剔除了，毕竟别人削好的苹果吃多了，也该不好意思。”李世石将皮球稳稳的接住。
　　沈慕卿的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一点一点，“李副总说的对，削好的苹果再甜，也没有自己削的吃的安心，不如这样，策划案由我这边出，贵社这边审核，后期我们一起做，你觉得如何？”
　　一百个可以，“这样会不会占贵社的便宜？”李世石还是矜持的询问一下。
　　“能不能过还是个问题？到时候不行可能还是需要贵社出马了！”
　　这个话我爱听，“那就麻烦贵社了？”李世石笑眯眯的伸出手。
　　沈慕卿回握住李世石的手。
　　“好了，安静一下！”李世石将还在舌战的众人喊停。
　　陆茶和崔倩一人按着虞书的一只肩膀，胖姐拉着李旻。
　　对面夏款涨红着一张小脸，蔡振华和蔡振国两兄弟紧紧的抱着黄明。
　　双方战的是难分难舍，被喊停后，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李世石。
　　“……”李世石好歹也活了五十二年了，第一次感觉要是自己等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群小辈就要吃了自己。
　　李世石清了下嗓子，“刚与沈副总商议，策划案由「OGG」这边出，「遇见」这边审核，后期两个杂志社一起做，各位看下有什么问题吗？”
　　遇见杂志社人员当然没意见。
　　OGG杂志社人员不清楚新来的老大的想法，都默默的没有吭声。
　　见没人反对，沈慕卿起身接过身后助理的合同档案袋，“这是我这边拟好的合同样板，还请李副总带回去再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找个时间我们就签了。”
　　早就有方案了，还让大家过来吵了一架，这沈副总监莫不是有什么大病？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刚才的唾沫浪费了？吵了个寂寞？
　　遇见杂志社的人员从会议室撤走，陆茶路过沈慕卿时，沈慕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下班在路口等我。”
　　陆茶低低的应了声“嗯。”
　　遇见杂志社撤走后，黄明憋不住问道：“总监，为什么要我们出策划案？”
　　沈慕卿重新落座，“黄部长，你感觉我们杂志社背的大山，还没背够吗？”
　　黄明低着头，无言。
　　“「OGG」的血液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没换掉的就是压在我们肩上的那座大山，不管这次「OGG」能不能重新爬起来，但是这座大山一定要移除。”
　　沈慕卿记得从总部回来的前一晚，李经把他叫到办公室。
　　“慕卿，你是老师说的，除了阿俊，他最得意的门生，我想让你回S市帮阿俊找丢失的东西。”李经背对着沈慕卿，压抑着咳嗽声。
　　“李总，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李副总当年的事情真相？”
　　“阿俊一生太过顺遂，只能让他慢慢知道才能让他放下，太猛了他承受不住。”
　　沈慕卿摇了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总监，这期杂志的概念是什么？”黄明没有在说什么，有些事不是说了就有用的。
　　“我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