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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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舟遇到许暮，是在那年夏天。
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夏日的风都透着燥热，教室窗边的鸟儿好似都在控诉。
叶安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单手支着墙边，被阵阵袭来的困意搞的烦躁不已。
好像就是在他快要进入梦境的时候，余光瞥到的从教室门进来的一抹身影，惊艳了他一生的岁月。
叶安舟抬眼看过去，看到一张隽秀却面无表情，满脸透着叛逆的脸。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想。
“这是我们高二一班新来的转学生，介绍一下，叫许暮。”
班主任的话散落在耳边，叶安舟无暇去管。他只知道自己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对方也冷冷的扫过来。
叶安舟的心跳就漏了拍。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过世界上会有“同性恋”这样一类人，不是没有了解，而是从未想过有。
但是目光交汇的刹那，叶安舟就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他对许暮一见钟情。
……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叶安舟和许暮没有丝毫交流。在同学们都互相熟悉打打闹闹的时候，他跟许暮似乎都不知道班里有这样一号人。
只不过，会在偷偷看他的时候，发现那人也突然转头盯着他。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叶安舟就会有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以及胸腔里鲜活不已的心跳。
…………
再后来，说来奇怪，那次是因为叶安舟去晚了食堂，没饭吃，于是好似顺理成章的，许暮以同学的名义给他买了吃的。
叶安舟心里的火苗就是在这个时候，完全燃烧起来的。
许暮是个冷淡的人，好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于这种人，他真的没有法子——他以前总是这么想。
不过现在，他好像可以尝试一下。
……
自那之后，叶安舟终于和许暮相处成了普通同学……虽然时间花的有些久。
唯一从普通同学向好朋友转变的事，莫过于许暮的一个笑。
叶安舟看到许暮冲他笑的时候，心里想道：这人谈恋爱得多温柔啊。
但是下一秒就被自己给狠心掐灭了。
他对许暮的确是很喜欢，但是，也只会是少年时期的懵懂初恋，是一个只能藏在心里安静喜欢的人，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只要能够陪在他身边就好。
弄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叶安舟不再畏畏缩缩，开始大大方方的同许暮做了兄弟。
他们虽然成了好朋友，可是，叶安舟心里的那簇火苗，似乎被他悄悄的，用盖子盖住，放在了心底。
…………
又过了很久，叶安舟终于迟钝的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许暮对他好像不太一样。
他会在叶安舟生病的时候悄无声息去关心，会因为叶安舟频发的胃痛而在书包里塞着胃药，会因为叶安舟挑食而记住了他常吃的菜谱，会因为叶安舟的一个皱眉而沉默好久，会抓他的头发，会摸他的后颈……
总之除了不常对他笑，其余的，所有叶安舟最初时的幻想，他全部都做到了。
叶安舟这才知道自己是个迟钝的人。
可是这也不能妄下定论……说不定……
说不定，他会觉得自己恶心呢？
……
变故的发生是在一个雨天。
往常几个好兄弟都是一起拼伞，所以这次叶安舟和许暮一把伞，也没什么大碍。
许暮今天异常沉默……虽然他本来话也不多。
但是叶安舟就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低气压。
叶安舟担忧的抬眼看他，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暮在那时对上他的目光，停了脚步。
两人在雨巷里驻足而立。
“我可能以后，”许暮平静的说，“没办法总和你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突然不想了。”许暮声音还是毫无波澜。
叶安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凑近了许暮几分，语气有些委屈，“为什么不想了？我哪里又气到你了吗？”
许暮沉默的看着他，突然俯身贴近。
雨伞从叶安舟的手中滑落，溅起巷子里的一片水花。
“因为忍不住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使叶安舟再次乱了心跳，他听着许暮轻微的喘息声，心中泛起一荡涟漪。
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终于在许暮薄薄的唇快要贴上他的时，叶安舟想，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他好喜欢好喜欢许暮，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
但是他舍不得。
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心底的男孩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怎么可能会舍得。
叶安舟眼眶酸了一下，轻轻推开了许暮。
“对不起。”
少年轻声的道歉化在雨声里，心随着雨伞落地，藏起了两份苦涩。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叶安舟没再和许暮说过话。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拗，明明可以不管不顾的和许暮在一起。
可他没有那个勇气。
直到突然一天，叶安舟的妈妈问他：“舟舟啊，失恋了？”
叶安舟刚想反驳，而后又闭上了嘴。
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叶安舟声音沙哑的开口：“……妈。”
“我暗恋一个人。”
“我……喜欢一个男生。”
叶安舟只知道自己鼻尖和眼眶突然发涩，仿佛再也说不出话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问：“……你是害怕吗？”
叶安舟艰难的吐出了一个音节：“嗯……？”
之后他才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你是不是害怕会被别人议论？”母亲尝试着让他理解，“可是举个例子，就像我吧，嗯……我会觉得这没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又没有错。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妈妈希望舟舟可以勇敢一点，不要后悔才是呢。”
叶安舟一怔。
“毕竟，本来都不能要孙子孙女的话，我儿子又捞不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这该多遗憾。”母亲越说越起劲。
“可是，”叶安舟抽了抽鼻子，“你是我妈啊。你不说我，那些外人、陌生人不会吗？”
这下轮到母亲怔住。
“可他们是外人啊。他们怎么会有我爱你。”
他们没有我爱你，所以他们会说不可以，而我永远不会。
因为我总是最爱你。
叶安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句话之间被击的溃不成军。
“别怕，”母亲最后轻声安慰道，“未来，总有人会保护你们的。”
……
叶安舟终于不再怕了。
就像他妈妈说的，别人根本不了解他，他们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所以才会对他从头到尾的批评一遍。
可是和他没有关系。
那天放学，叶安舟看着那道身影开口叫道：“许暮。”
许暮一怔。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而他们之间弥漫着不知名的火花。
过了很久，许暮应道：“嗯。”
叶安舟轻轻的走了过去，心说死就死，于是从后拦腰环抱住了许暮。
许暮直接就僵住了。
叶安舟靠着许暮的后背，似是自言自语道：“没想到真的能实现……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那时候我觉得，哇，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之后就意识到，哇，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好奇怪。我是不是有点语无伦次。”叶安舟轻笑。
“后来啊，我真的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那个时候我就害怕了。”
“我害怕被人议论，害怕会被人指着鼻子说‘哎哎你看，那人是个变态’，害怕不被人接受，尤其是……你。后来那个雨天，我真的很惊讶，也很开心。但是，我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儿。我不想让你的人生被污言秽语所取代。”
“所以我不是故意推开你的。”叶安舟这句话掺杂了一丝委屈，“所以你不要不理我。”
叶安舟又抱紧了一分。
许暮从头到尾沉默着，知道这时才语气酸涩却又倔强地开口道：“所以现在呢。”
“所以前几天，我告诉了我妈，”叶安舟闷闷的说，“她开导了我。具体怎样你就不要知道了，我只希望你知道一个事情。”
“我很喜欢你，从见了你的第一面起。我很后悔那天，没有回去拾起那把雨伞。”
过了几分钟，又好似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许暮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那把雨伞还没有丢。”
话音落罢，许暮转身，叶安舟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
只是一瞬间的事，许暮已经俯身吻住了他。
许暮的唇很凉，随了他的性格。叶安舟抵着桌子边角，又觉得有些硌，于是再次环住了许暮的腰……在他的唇缝被轻轻撬开的时候。
他听到许暮说：“我也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在看到你的第一眼。”
青涩，而又迷乱。
窗外的蛐蛐吟唱着少年的悸动和初心，树木摇曳描画出永远。
那日夏夜的吻毫无章法却又十分漫长，叶安舟觉得，那将是他的一生。
他一生的归属。
……
八年后。
许暮和叶安舟一起上了国内的大学，现在已经读完研，毕业了。
仍是一个夏夜，他们牵着手去到街边散步，全然不顾远处有人在小声嘀咕。
叶安舟没有不开心，相反，他觉得很幸福。
这个世界正因为有了各色各样的人，才被称为世界。
迎面走过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看到他们先是一怔，而后冲他们歪头笑了笑，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加油，别怕。”
不知道为什么，叶安舟就突然想到，八年前母亲对她说的话。
“未来，总有人会保护你们的。”
叶安舟愉悦的笑了起来。
许暮偏过头来啄了他一下，温柔的笑了，“怎么这么开心？”
多年前叶安舟无心的想法果然是真的，许暮谈恋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因为啊——”叶安舟故意拖长了腔调，“我觉得离咱们去民政局那天不远了。”
许暮笑的更灿烂了，“无所谓，就算很远我也会等。即使等不到也没关系，”他看着那双比初见时成熟很多却还是透着稚气的眼睛，“我们照样可以靠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过一辈子。”
叶安舟的鼻尖很久没有这么酸过了。
他给了许暮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说好了。”
说好了，过一辈子。
爱意不会老去，你于我永远是救赎。
……
“叶安舟，我爱你，不只余生。”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