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罪》沈延舟

97、断了的稻草

　　今天是星期一，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也上学去了。天色有些暗沉，圣诞那天下的雪已经化尽，没有雪白的点缀，只剩孤凋的冷。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路时屿正打算去公司食堂吃午饭，却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短信内容是约他到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有事。

　　这一看就是什么垃圾短信，他并没有在意，关了手机进了电梯。

　　可没一会在电梯里手机又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码，他看着短信内容有些愣，这次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我是楚易北

　　路时屿把手机装回口袋，静静看着电梯上一格格下降的数字。他不明白楚易北为什么会突然找他，如果说是因为当初的事，那去年他就可以找，没有理由会到现在，说是因为前天晚上的偶然碰见，突然就被刺激到，这牵强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突然想到，如果若是因为小九……

　　出了电梯，他没有去食堂，走出了公司，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反正也不远，他就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正是饭点，咖啡馆算是空闲，人不算多。

　　他进门，视线扫了一圈，看到最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男孩，只是一个背影，被盆景挡了大半。

　　“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响起，楚易北玩手机的手微愣，又很快关了手机，抬起头看他。

　　他气色好像有些不好——这是看到楚易北的脸时路时屿的第一反应。

　　“坐。”楚易北示意他坐到对面。

　　“有什么直说，没时间耽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易北，语气淡淡，没有动作。

　　“有些东西需要你坐下来慢慢看，怕耽搁时间就给我坐下来好好看，看完，”他顿了顿，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看完就可以滚了，最好，给我滚远点。”

　　他抬手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面上，路时屿看着那个文件袋，那东西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想起来都会喘不过气，心情一点一点下沉，不安慢慢侵袭。

　　他做到了楚易北对面，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袋，强迫自己沉静下来。他打开了文件袋，入眼的第一张是自己母亲的照片和生平资料。

　　“你——” “慢慢看，还有。”

　　路时屿一张一张翻去，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翻着纸张的微微指尖颤抖。

　　他观察着路时屿的每一个表情，桌子下的手握紧，指甲抵着手心，已经有了痛觉。他何尝不是难以置信，他比路时屿都想这些资料是假的！

　　“这不可能！”路时屿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怒气，他红着眼死死地看着对面的楚易北。他怎么可能会是楚家的孩子，他怎么这么可能会姓楚，从有记忆起他的生活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从来都只有自己和妈妈一起生活，直到妈妈嫁给了爸爸，他们住进了鹿家，他的生活里才开始有了“父亲”。所以他怎么可能是楚家的孩子，他的弟弟永远只有鹿安九，怎么可能会是楚易北！

　　“亲子鉴定你敢不敢？”楚易北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里面有几根毛发。

　　“我爸的，你敢不敢跟我去？”

　　他在赌，他也在赌，赌那一点侥幸。

　　他们一共做了两份亲子鉴定，一份路时屿和楚父；一份是他们。

　　在等待的三个小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像被放慢的酷刑，又闷又疼。两个人各揣了心事，却抓了同一根稻草。

　　在拿到鉴定报告后，两个人抓住的稻草同时断了。所有的情绪顷刻崩坍，那一点侥幸也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