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罪》沈延舟

87、突然的瞬间

　　路时屿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个方向，尽管放学的校门口人来人往，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他，而那个方向，是他的弟弟鹿安九和傅南崎。他的弟弟正笑着对傅南崎说些什么，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很是好看；傅南崎似是被他逗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随后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因为明天要出差，他今天提前半个小时下班，打车到这里也刚好到放学时间，谁曾想他看到了这样的画面。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他突然就觉得没有了归属感，好像没有了方向，站在迷雾中央……

　　他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小九会有自己的家庭，相反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好像各种情况他都能接受，可是当刚刚看到那样的画面时，他心里突然慌了，他会有他的家庭，他会离开他，他会……一个人。

　　“小九你在哪？”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可还是漏出了些情绪。

　　鹿安九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哥哥在找他，好像很着急，哥哥……好像很难受……

　　“我、我……”这几个星期他每天中午都会和傅南崎出来吃饭，这不知不觉已成了习惯，以至于他忘了哥哥不喜欢他和傅南崎一起，现在一个电话让他惊醒，他怕哥哥会知道，可他不想对哥哥撒谎：“和坏、坏人在吃饭……”

　　“在哪？”

　　“在——”鹿安九下意识看了一眼傅南崎，傅南崎知道他肯定记不住地名，无奈地捏捏他的脸，接过了手机报了一个地名。

　　“哥哥在找我，我吃一点点就好了，待会还要和哥哥回家吃饭。”鹿安九这样说着，却看着碗里傅南崎给他夹的菜，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噗——”傅南崎只觉得好笑，“可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鹿安九瞪了他一眼。

　　“我就只吃完碗里的就好了，你要是再夹给我我就不想理你了！”鹿安九表示自己是很有原则的。

　　路时屿来到的时候，鹿安九正往嘴里扒最后一口饭。

　　“哥哥……”鹿安九心虚地看着路时屿。

　　路时屿定在那里，眼前的画面与气氛让他心里一酸，说不出的滋味：“回家哥哥给你做好吃的，走。”

　　他说得很轻，语气轻得温和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可就是这样看不出情绪的平和让鹿安九突然就鼻子酸酸，胃里还没有消化的饭食好像硬化了，硌得难受。

　　“哥哥我…对不起我不应该——” “我没有怪你什么，只是，下次别瞒着我，得让我知道好吗？”

　　你瞒着我，我会以为你好像随时都要离开了，像小时候跟着妈妈四处奔波居无定所，没有归属感……我只是怕万一哪一天你瞒着我不见了，我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说过我会好好对他。”傅南崎的语气有些重，他就看不惯路时屿每时每刻都在用他的方式证明他和鹿安九不合适，证明他的感情就没有真，就只是一时兴起。

　　“别说这些，我们小九受不起，有那么多人对你前仆后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缠着小九不放，但请你以后别再招惹小九了，他陪不起你玩！”

　　傅南崎闻言面色顿时冷峻，他扪心自问从来都没有这样对过一个人，连楚易北都不曾。可他的这些通通被人以一个“玩”字来定义，好像他这样的人一旦跟“爱”扯上联系，在别人眼里都只是随便玩玩，毫无诚意，甚至一文不值！

　　“你也别忘了，小九为什么会这样。”他说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傅南崎定在原地，升腾的怒火被浇熄。

　　鹿安九不敢说话，他感觉到眼前的傅南崎好像又回到以前的那个了，凶得让人感到可怕胆寒。

　　路时屿不想多待，他拿起鹿安九放在一旁的书包，拉起鹿安九起身就往外面走。

　　鹿安九刚一站起，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那宽度刚好把他的手整只握住，整个陷在他包裹的温暖里，握住的只是手，却好像连心脏都被抓住，他挪不开脚步。

　　他顿了一会，回头看傅南崎，傅南崎从他眼睛里看到了隐隐的胆怯，他收了戾气，拿起纸巾擦着他嘴边的油渍。

　　“吃饱了嘴都不知道擦的吗？”他捏了捏鹿安九的鼻尖，“擦好了，走吧。”

　　他看着鹿安九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从视线里淡出。

　　只有他才知道，自己对这小傻子用了多大的心，也只有他才知道他有多怕看到他眼里对他的胆怯，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让他眼里的胆怯降下，现在却被人轻而易举地让这胆怯再次出现在他眼里。

　　“小九。”在公交站台上他突然喊了鹿安九的名字，好像是确定他还在不在。

　　“哥哥？”

　　“没事。”路时屿叹了口气，无声地牵着鹿安九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