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罪》沈延舟

7、初始⑤

　　去年夏天，路时屿退了学，一个才大三的学生，毕业证都没有，有些名气的公司自是不收，体面的工作自然没有。大半年时间辗转各个地方，因为一段时间工价高去过工地，干过苦力，也做过搬运工，到今年的四月中期，经人介绍，他应聘了一家高级娱乐场所的服务员。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噩梦由此开始……

　　这里来往出入的人非富即贵，利润高，工资自然也不少，他算着省些花也够鹿安九上大学的费用和日常他们所需的花销，除此之外还能多还一点债，早日还清早日轻松解脱，所以他一时也没想要换工作。

　　如果他知道会在这遇到那个人，他死都会走。

　　那天经理让他送酒去七楼的贵宾包厢。

　　在此之前，他从没上过七楼，七楼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能到上面的人都是得罪不起的。虽然整栋楼的人都是得罪不起的，但是能上七楼的人是这群人里的特殊，就这么来说，一般楼层的人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赔礼赔钱大不了赔个工作基本上已了事，但七楼的人要是得罪了，可不是赔工作这些那么简单，有时候甚至连命都会搭上。

　　穷人分穷的程度，富人也分富的层次。

　　不过他实在想不明白经理怎么会让自己一个才来不到一月的人送酒去，以往能上七楼送酒的都是在这里工作两年以上的，这样能保证服务质量，新来的训练得再好也总会出差错，到时服务不周可是要引祸。经理就不怕自己要是得罪了贵人牵连到这里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端着酒上了楼。

　　包厢外，路时屿定了定神，提起精神，挂上标准的微笑，然后抬手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允进的声音，路时屿便推门而入。

　　“客人，这是您们点的酒。”尽管对里面的氛围感到不适，但还是保持着笑，尽量忽略这里的奢靡，左拥右抱，男女皆有。尽管在这里工作已有一段时间，但他还是无法适应，还是充斥着厌恶。

　　他也想在那片蓝天下读书，品味书香，还做受人崇拜的学霸，受女孩儿喜欢的校草，跟哥们儿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可这些，他都不会再有了，想离开，不想在钢筋水泥砌成的的高楼里被束缚，可他不能，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鹿安九，他必须要让他的小九生活在那片蓝天下。

　　“你，过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周遭原本的混乱一下子都没了声，彷若从一开始就是安静的。停下声音后，那些人都拿着眼睛看着端着酒的路时屿，路时屿顿时明白这是在叫他。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苦难让人收了脾气，磨平了棱角，这幅低顺的样子，自己都厌恶。他能感受到那人看他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对那人恭敬的声音，让他感到一种耻辱，从来都没有受过，而现在必须受的耻辱。

　　那人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见那原本坐着的人慢悠悠地站起，下巴传来一阵疼痛，那人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清他的脸，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路时屿想，可他的举动却于他这张脸相背离。

　　“确实有点像。”那人放开他的下巴，那种像是评赏什么玩物的语气，手像把玩似的覆在路时屿脸上，拇指细细摩擦着他的唇。

　　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被强制的情绪也放了出来：“客人请您放尊重一点！”

　　“尊重？呵。”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难道我现在正眼看你一眼还不算尊重？”

　　轻蔑的语气，淡漠高傲的神色，路时屿一拳就往那人脸上招呼，却在中途被按下，唇边递来一杯红酒，耳边响起命令的语气：“喝了它。”

　　在这里工作几个月，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包厢里的酒大都是加了料的，为了增加q/趣。把头撇向一边，他怎么能喝，这些人，这些所谓的富人，不过是想要羞辱他们这些没钱没权的罢了，看他们痛苦，他们求饶，就是他们的娱乐。

　　“你叫路时屿。”

　　路时屿顿时心里一惊，男人的话是肯定句而不是问句，毫无疑问，他调查过自己。

　　男人略过路时屿脸上的震惊，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开口：“无父无母，大□□学，家里有一个刚上大学的弟弟，为供他上学不惜放弃学业来这里当服务生，值得？”

　　声音落下，伴随着一声嗤笑。

　　“……值不值你管不着！”

　　很冲的语气，说完路时屿就后悔了，他忘了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小九，他自己冲这个人吼，万一小九出什么事……像他们这样的人……

　　“喝了它。”是命令的语气，路时屿神色充满绝望，他总算知道经理为什么会让他上楼了，原来都是计划好的，就等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他们织好的罗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人呢，如果没有这些人那该多好。

　　“不喝？我记得你弟弟才十六岁吧？哦，好像，”男人故意停顿，嘴唇勾起笑，好看却带着危险，“还不满十六，你说，未c年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呢？嗯？”

　　男人嘴角还是勾着笑，身上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无形地压着路时屿，喘不过气，也逃不掉。

　　“我喝！”最终他还是拿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他怎样都可以，他不能让小九出事，他的小九，就该生活在有着灿烂阳光的蓝天下，快乐无忧的。

　　“小屿…答应…答应爸爸…照顾好、好九九…答应……”

　　这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一同出现的还有鹿爸爸满是鲜血的脸。

　　要照顾小九，保护他，除了他，自己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情就殆尽了，这要他怎么过，怎么能过，这些阴暗的面，就让他来面对吧，小九，应该纯洁而快乐地生活，不能让这些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