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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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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姜显把电话接起来的时候,看了下表,时针指向了左下方的数字八。
对面传来时冉的声音。
“姜老师,你刚才给我发的和画展主题有关的文档,我看到了。”
姜显用小勺子将杯中的冲剂搅散,最近天气忽冷忽热,他从莫衡那里回来之后,有些感冒,此时略带鼻音问道:“可以吗?”
时冉有些迟疑。
她没有立刻说行还是不行,只是道:“这个主题是可行的,立意也很深刻,但是,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姜显的动作停顿一下:“还有半年。”
“这半年中,肯定不能全都用来画画,有一部分时间,要预留出来选择展馆、布置、后期宣传。所以留给你准备画的时间,大概只有三个月。”
“总共需要多少张?”
“预计要放二十到三十张画。”
三个月,三十张。
从这个数目和时间上来看,确实十分紧张。
时冉说道:“原本我们为你准备的主题,是按照你最近的画整合出来的,这样,你只需要额外补充三四张新画,就可以了。但你如果选取一个全新的主题,那所有的画都需要是新的,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这段时间的工作量会相当大。”
姜显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感冒药。
时冉问他:“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次宣传海报一旦在微博发布,就不能改变主意了。”
“嗯。”
姜显应了一声。
“那行,我们按照这个来出方案。”时冉说完这句话,收起了刚刚谈论工作的语气,她道,“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挺随意的人,不太会在某一件事情上这么坚持。这次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姜显喝完药,低头看着空空的杯子,杯子底下还有些细微的沉淀。
他很浅地笑了一下:“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也想这么做。”
时冉对姜显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她联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促成了姜显现在的想法,但总归,情况不坏。
她道:“想做就去做,你可以专心画画,其他的事情,我们都会安排好。”
姜显轻声:“谢谢。”
时冉笑了两声,姜显听见她那边晃动酒杯时,冰块和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姜显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他曾经酗酒的那段时间,这声音一直伴随着他,自从当时因为热搜的事,去K市之后,他很久没听到过了。
此时重新在耳边响起,姜显竟有些恍惚。
好像真的,隔了很久了。
时冉说道:“不用谢我,我能不能拿到今年年底百分之三十的提成,就看姜老师你的画展办得怎么样了。”
姜显笑笑,没有回应。
他也无法估计,结果会是怎样的。
时冉一边喝着酒,一边好像又想起什么,说道:“这次微博宣传,记得先不要让你男朋友转发。他刚刚起步,还不太稳定,现在转发,难免让人觉得,像是在蹭热度,等到他再发展发展,你们的粉丝基数差不多时,或者……临近画展,大规模宣传的时候,再互动也不迟。”
在这些事情上,时冉比姜显有经验得多。
姜显道:“我知道了。”
和时冉又聊了两句之后,姜显挂掉电话,他在卧室的一个角落撑起画架,画架像是一个木制的三角体,摆放的时候,姜显莫名感受到它的坚固稳定。
……
姜显的生活逐渐变得规律,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坐在画架边开始画画,中午要是没什么急事,他会出去和莫衡一起吃饭。
莫衡的视频很顺利,几乎不需要姜显担忧什么
下午回到家后,他先去囡囡那里看一下,如果遇上宋岩,他们会在楼下喝点东西。
有时候是姜显请,但大多数时候,是宋岩请的。
这人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钱付清的本领,着实令姜显十分佩服。
甚至后来,姜显觉得,在付钱的问题上和宋岩斗智斗勇,也变成了一种乐趣。
“你来这边,咖啡屋怎么办?”
宋岩说得随意:“小何在看着,总不会赔钱的。”
姜显问:“你以前是哪里的人?”
“就是S市的人。我二十五岁之前,都是在这里过的。”宋岩用脚踏了两下地面,“其实这次回来,还有点怀念。”
姜显抬起头:“你是S市的人?为什么后来不在这边住了?”
宋岩道:“这里太吵了。你住的小区还算安静,我以前住的地方,临近街道。每天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周围的车声、广告声,说话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接连不断。好像周围的人都忙得马不停蹄,所有人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我住在这里,好像是个另类。后来干脆就搬走了。”
“这是真的。”姜显对宋岩的形容感同身受,片刻后,他仰仰头,开了个玩笑,“看来,这次是我吵到你了。”
宋岩摇头。
“我只是没有你那样‘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念想而已。”
姜显问他:“囡囡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给我点时间,会带她好起来的。如果你四岁的时候遇见我,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这么辛苦。”
姜显感觉宋岩的假设有点神奇:“我四岁的时候,遇见四岁的你吗?”
宋岩拉了拉眼镜框,看向姜显,突然笑了:“我今年都已经三十七岁了。”
姜显微怔:“看不出来。”
宋岩看上去像是姜显的同龄人,这让姜显一直对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感到钦佩,他没想到,宋岩比他大了接近十岁。
他们面对着窗户坐着。
饮品店的窗户上,挂着一个铜制的风铃。
宋岩看着风铃垂下来的线,说道:“如果我今年二十七岁,大概会不管不顾地追求你吧。”
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冲动得无可救药。
喜欢就想要拥有,最后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没什么顾忌。
比起现在的收敛克制,好像是另一个人。
姜显听见这话,莫名苦笑:“我哪里值得。”
“你值得。”
宋岩略微笑着。
他说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