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朱砂》言胭

36、叁陆 · 身世 言胭的身世

　　杨老将军堪堪撑过了除夕，大年初二的晚上病逝。
　　言卿看着杨胤泽的来信出了神，直到火盆里的木炭发出了“啪”的一响，言卿才回过神来。
　　言卿慢慢将信递给了刘京墨，看着火盆里烧的通红的木炭，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杨老将军命数已尽，可一想到在战场上那么威风凛凛的英雄，走的时候却是被毒杀，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好在杨胤泽也是满腔英勇，挺拔如松的孩子，将军府交给他，杨老将军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言卿算了算日子，明年杨胤泽便满二十岁，一旦行了冠礼，封号定职的圣旨便要下来了。
　　边疆无事，军备也一直很充足，至于邻国，先不说各国间有着稳定的贸易关系，如若谁有心挑起风浪，也都被驻守军队快准狠的给压了下来，所以战事少发。加上驻守部队已驻扎多年，杨胤泽虽承老将军但年纪尚幼，皇帝应该不会换杨胤泽出去。
　　如果要让他留在长安的话...言卿记得皇帝有一支御林军，御林军分禁军和十三卫，分别护卫皇宫及长安城。废后孙氏一族曾掌管御林军，孙氏一族没落后，禁军大换血，李统领虽然武艺高强，却不够变通，十三卫人员过杂，面上阿谀奉承背地里耍阴招的大有人在，他即便有心解决也无从下手。加上十三卫有不少小官借声势搜刮民脂，民间也怨声载道已久，属实要好好整顿一番。如果皇帝要把杨胤泽留在长安，这个烂摊子应该是要给他收拾了。
　　不论怎么说，杨胤泽的前途还是十分光明，如果自己争气，将军府的根基会更加稳固。
　　“再过一月就是胤泽的生日，年前你便说要好好备，这几日可以定住了。”
　　言卿点点头，杨胤泽这孩子她喜欢得紧，如果小胭和他真的没有缘分……他要是不介意的话，自己倒是想收他为义子，多多照顾一下这个孩子。
　　至于小胭...言卿叹了口气，她现在心思都在夏侯彧身上，哪还能记得杨胤泽生辰的事。
　　“杨老将军的事，你要告诉小胭吗?”
　　言卿摇摇头，“还是不了，她现在满心都是夏侯彧，日后再与她说吧。”
　　刘京墨点点头，慢慢把信折好，扔进了火盆里。
　　言胭恰好进来，将身上的披肩交给了修竹，走到火盆旁边坐下。
　　“还是娘亲这里暖和，我房间冷死了。”
　　修竹听后，赶紧自证清白，“少谷主房间的火盆可是从早烧到晚的，刚刚你还让我去院子里找雪来给你吃。”
　　言胭翻了个白眼，“我说的冷是冷清，不是我真的冷，你现在越来越笨了。”
　　言卿笑笑，“好了好了，别逗修竹了。你要是觉得自己住一个院子太清冷，不如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言胭摇了摇头，你和骗子叔叔两情相悦的，我来凑什么热闹，如若能给我添个弟弟妹妹那更好，这少谷主的担子就不会非的是我的了。
　　“对了娘亲，今日我去了趟百草园，里面有几位药农年龄都很大了，有的药草生长环境苛刻，实在不适合老人来照料，加上他们为神农谷尽职尽责这么多年，应该更加厚待。不如增加一条规定，为这些在谷多年的药农每年多一份补贴。同时新的药农需要补上，等过了中秋节，我们得再招一些药农才行。”
　　言卿点点头，“你若想好了，写下来交给修竹就行，他知道怎么动。”
　　“哟~”言胭挑眉看向修竹，“修竹还有这本事呢?”
　　“那当然了”修竹一脸骄傲，“谷主让我来侍候少谷主，看中的就是我能力强办事稳。”
　　言胭点点头，“是啊是啊，接话的能力也不弱呢。”
　　“少谷主……”修竹十分委屈，自从言胭开始在神农谷到处活跃，谷民对她的呼声和认可度也越来越高，修竹好歹也是第一代神农侍卫，现在则是直接变成了少谷主的小跟班。
　　言胭不熟悉神农谷的时候，什么事都要问修竹，简单出个门都要带着他。自打言胭少谷主的腰板儿越来越直，修竹每天的工作就成了陪言胭唠嗑解闷儿。
　　唉，之前少谷主还天天啥事都必须带着自己呢，近有一次出门竟然只带了丫鬟，自己在少谷主这里的位置怕是不如从前了。
　　“哎呀我说笑的，我们修竹可厉害了!”
　　言胭拿手肘碰了碰修竹，转身又和言卿聊了起来。
　　修竹看着言胭侃侃而谈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十分自豪。少谷主刚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只知玩乐的女娃娃，现在处理起谷里事务信手拈来。
　　言卿和刘京墨对于她的转变也很欣慰，毕境言胭有少谷主的身份，江湖大家也都若有似无得盯着她，看她现在越来越有少谷主的能力和气场，也是为此感到高兴。
　　言胭并没有休息很久，即便是在年初大家休息的时候，她也天天到处跑。
　　一想到还有几月就能见到夏侯彧了，言胭做事更有干劲儿了。现在基本不用刘京墨带着，自己非常主动得每天视察各个岗位，除了与江湖各方势力的会谈外，言胭把其他的事努力都照顾到。虽说不像言卿那般老练，但也十分细致。
　　言胭虽然不想一直留在神农谷，但自己毕竟是神农谷的接班人，能多为娘亲解一份忧就多做一些，希望娘亲以后看在自己这么努力的份上，以后自己离谷时不要太生气。
　　.....言胭叹了口气，骗子叔叔也真是的，明明就喜欢娘亲喜欢的不行，娘亲也和他那么亲近，两个人怎么就没有什么关系上的进展.....
　　想起那天晚上娘亲故作大方的样子，等到骗子叔叔真的走了，指不定她去哪哭去。
　　这天言胭正好无事可做，百草园那边新进来一批药农，老师傅在忙着教习，言胭见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也不去凑热闹。
　　言胭算了下子左右还有二十几天就得出发去仓州了，这样路上就不会太赶，还能在路上给夏侯彧挑一些当地的特产。
　　至于谷内的事宜，言胭处理的也差不多了。其实重要的事情更多还是言卿在处理，自己还是学习的阶段，处理的也都是一些不牵扯大利益的琐碎事情。
　　当然还有骗子叔叔，说到骗子叔叔......
　　“小主子，我刚刚见刘总管往这来了，但是脸色不是特别好看...”
　　言胭赶紧起身去迎接，这人啊还真经不起念叨，一念叨自己就来了。
　　言胭刚出了门，就看见刘京墨板着一张脸进院子，赶紧让修竹安排点降火的茶送到亭子里。
　　“这是谁惹你生气了啊?感觉你头顶都快烧起来了。”
　　刘京墨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走进了亭子里坐下。
　　“不会是我娘亲吧?”
　　刘京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言胭的猜测。
　　言胭心里一慌，两个人还没有什么进展，怎么开始闹别扭了呢。
　　“我娘亲有时候说话就是很过分，你别和她生气，你和我说，我一定狠狠帮你出气。”
　　刘京墨抬眼看了看言胭，“没大没小的你。”
　　刘京墨眉头逐渐松开，看着言胭叹了口气。
　　“我与你娘亲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言胭想了想，“没有多少，只知道你们很早之前就认识。”
　　“嗯。”刘京墨喝了口茶，定了几秒后接着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老谷主收养了，一直养在他身边，我父母的身份我也不记得了。你的祖父和祖母不愿意接手神农谷，在你娘亲出生后，便云游去了，一直未归。老谷主虽然生气，但也劝不住，便着手培养我，好以后帮助你娘亲掌管神农谷。”
　　“你娘亲和你一样，喜欢到处跑，尤其常去谷外靠近边境处玩耍。杨老将军带着将士们驻守边境，他的副将张迟当时与言家关系交好，张迟的儿子张壬常陪你母亲出去玩，我们都认为他们只是朋友。后来张壬随他父亲驻守边境，我忙于谷内事务不能带你娘亲到处玩耍，于是帮你娘亲打掩护去边境找他。当时我也未细想，等到我发现时，她已有三月身孕。”
　　“你的意思是，我是娘亲和张壬的孩子吗？”
　　“是的，这事只有我知道，我本想帮你娘亲瞒下来，但是订婚前夕，你娘亲去找老谷主说了自己已有身孕的事情，坚持不肯嫁我，后面私自离家并生下了你。我尽力稳住谷内各处后，便常去看你们。”
　　“那我父亲……”
　　“张壬在你娘亲离开不久便战死沙场，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也为了不让你娘亲伤怀，在你娘亲回谷后我才告诉她。”
　　言胭胸口一痛，虽然自己与父亲从未见面，但听到自己父亲的事情还是很开心，本以为可以见一面，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很少有人知道你的身世，连张燮将军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后代，他现在已解甲归田，你若去到长安，记得去看看他。”
　　言胭深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刘京墨见言胭表情沉重，便摸了摸她的头。
　　“你不必为这些事情太伤怀，都过去了，人啊还是要往前看，好好珍惜眼前人。”
　　言胭知道，只是觉得心疼。
　　“那你呢，你和我娘亲呢？”
　　“我生是神农谷的人，死是神农谷的魂，我受老谷主之托协助你娘亲管理神农谷，不论你娘亲还是你需要我，我都会留下，直到你们不需要我为止。”
　　言胭不自觉湿了眼眶，在她的印象里，刘京墨一直是那个吊儿郎当，潇洒不羁的骗子叔叔，却不知他自己扛下了这么多。
　　“刘叔叔，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吗？”
　　刘京墨讶异，“你怎么突然……”
　　“我虽然不太懂什么感情的事情，但是我能感觉出，娘亲是喜欢你的，你也喜欢她，我真心希望你们都可以开心幸福。”
　　刘京墨笑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怎么去帮忙，你这么说我就很开心了，我和你娘亲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好了，我也坐了一会了，得回去了”刘京墨放下茶杯起身，“你娘亲说了气人的话以后，自己还要生气等着别人哄，我再不回去她怕是气的今晚都睡不着了。”
　　言胭起身要送他，刘京墨摆了摆手，自己离开了。
　　看着刘京墨的背影，言胭沉默了很久。
　　“修竹”
　　“少谷主，我在呢”
　　“我一直觉得神农谷于我是牢笼，只想逃出去过自己的日子，我是不是很自私。”
　　修竹没有接话，看着言胭情绪低落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我自小在外长大，神农谷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字，少谷主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称谓，我对神农谷没有深厚的情感，我这些天做的事情也只是为了表现得好一些，好让娘亲放我出去多玩一段时间。”
　　“少谷主，你年纪尚幼，做的已经很好了。再说了，谷主像你这么大时不也喜欢出去玩吗？”
　　“我与娘亲不同，这里是娘亲的家，她自小就对神农谷有感情，出去玩也会回来，但这不是我的家。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但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的，但是少谷主，这里也会是你的家，也许等你出去玩了一圈儿以后，就愿意回来了呢？”
　　言胭叹了口气，也许吧，毕竟娘亲在这里，只要娘亲在，不管自己跑多远也还是想回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