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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壹 公子一笑世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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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二百二十四年,星国第六代王在位之时,阿德里国皇帝率本国将军伽罗,协使团前来商议和亲事宜。望两国间和平永驻,互不侵犯,借金玉良缘,修秦晋之好,继而结盟,共抗灰刀之军,护百姓和乐,天下太平——
小心终于揭穿了这个“阴谋”。
街上依旧一片喧嚣,但并不是某种意义上的车水马龙,而是人们爱凑热闹的象征。此时此刻,小心正被一大群人当局围在中间,更糟的是他今日是独自一人出来的,无人帮忙,一时竟是脱不了身。
自己今天是撞了什么狗屎运。
父亲搞新玩意又失败了,零件堆了满地;甜心双在厨房弄“美味佳肴”,做出的东西自然不言而喻;而粗心叒在捣鼓火药,却不料把零件和新菜都炸上了天……家里叕这么混乱,小心也早已习以为常,唤小厮牵来马便出去“避难”,哪料到步入了别人的圈套。
事情还得追溯到一个时辰前。
当今市面,要问谁的肖像更畅销,那必然是宅家五子的。开心的笑热情明媚,甜心的笑温婉可人,花心的笑肆意张扬,粗心的笑单纯治愈。凡是描绘他们笑的画,无一例外,三日内必定告罄。
画师们自是赚得盆满钵满,每夜梦到数钱都会乐醒。按理说钱赚到这地步也该知足了,但商人永远不会嫌自己钱多,相反,他们会更加积极地寻找商机。
精明的商人啊,很快就抓住了这个曾被他们狠狠忽略掉的重点——
怎么没有小心公子发笑的画?
小心一直以来都是五人中最受宠的一个。家人乐于宠他,常人自然也会更加追捧他。且不说这一笑难求——就连宅家人也不曾见过几次,就冲这列国闻名的名气,这幅微笑画也一定要搞到手。
为此,有的人特意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快来人呐!我的画被抢走了!”
熙熙攘攘的衔道上,行人如溪中流水,于上不停踱步,老神在在。在这平和的闲聊声中,突然传出一女子尖锐的求助。想是那女子买了画,贼人混迹在人群中,趁人不备伺机夺画罢。
“老娘刚花了一两银子买的画啊!”那女子站在原地跺着脚,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碎。此等作风与她甜美的声音严重不符。
众人本无意去管,权当看个热闹,不料人群中又窜出一句突兀的话:
“小心公子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立马沸腾起来了。
只见一匹劲马自城内大道御风而来。那马根骨强健,目光烔烔,嘶吼声足以穿透人的耳膜,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而吸引住人们的并不是马,而是马上的人。
此少年白衣翩然,随风而动。端的是仙风道骨生人勿近之态,可配上那张精致的小脸,只会让人觉得白衣不染纤尘,不谙世事。即便那人将剑抵在别人脖子上,也让人忍不住去亲近。
“小心公子,奴家的希望,可就交托在你身上了……”
小心于那女子身旁停下,她立马换了副姿态,楚楚可怜,声音都酥到了骨子里,与刚才的气急败坏简直判若两人。
小心对她做作的声音无感,只策马去追人。最后,小心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拎着贼人,直接把犯人往地上一扔,自己也翻身下了马。动作轻盈翻然,一派从容。
那女子看呆了,直至小心把画递过来才如梦初醒般晃晃头。
她把画缓缓打开,里面却是上下一白,就连墨点都没有。
“啊呀!这……这画上怎么没有半点墨迹?”众人讶异。
小心却是神情淡然,正要说话,那女子先发制人,与贼人一同跪在了地上:“公子聪慧,想必早已看出,小女子自愧不如。”
小心轻叹:“伤。”
“做工时伤的。”贼人答道。
“以前是个书生。”
“没错,十年寒窗苦读,终不敌一朝家道中落。去做苦工,反而落得一身伤;画肖像画,却也不景气……小心公子,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出路了,这才做出此等诈骗之事啊!”那女子声泪俱下地哭诉着。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女子与书生原是一对,却不料突遭变故,只得自行谋生。凡是与画打交道的人皆知,除了名贵的古画,只有小心带着笑容的画才是最珍贵的了,所以他们才会出此下策。
“不过,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男子手上有伤,还有淡墨迹,逃跑之法毫无经验,想是初犯;且女子面上如此焦急,却没想着去追,是算计好了,在此等候。”
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没想到一桩普普通通的抢画案,竟掩藏着这么一个计谋。
小心看着他们惊讶的样子,难以置信地问:“竟无人看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好嘛,人都成了傻子。
那女子掐准时机,哭得愈发泣不成声:“公子既已知道真相,看在我们如此潦倒的份上,请您笑一个吧!”
“笑一个吧”,此话往往是青楼楚馆中恩客的调戏之言,或是出于流氓之口,或是游于情人的甜言蜜语间,怎么也不该由一个有夫之妇在大庭广众之下道出,且如此义正辞严,令人无法反驳,甚至还想应和两声。
不论之于商人,还是于花痴,哪怕是对只看热闹的人,这都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毕竟谁不想看小心公子难得一笑呢?
“笑一个吧!”
“是啊,为了这对苦命鸳鸯,笑一个吧!”
本来不送他们去府衙已是网开一面了,现在这女子又提出这种变本加厉的要求,是个人都会生气。可众人都是掐中了小心心软,起哄愈发肆无忌惮。
小心立于人群中抿了抿唇,可半晌就是挤不出那一抹笑来。
按理来说,冰山流露出此等姿态已是实属不易,可众人尝到了甜头又怎能轻易放弃,非要见到那一个笑方肯罢休。
跪在地上的女子与书生相视一笑,这才是计划关键所在。
路边,一人站在糕点铺前,已隔岸观火多时了。
在他身旁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童,也不满地盯了他多时了。
“漂亮哥哥,你不买些糯米团子尝尝?”
被以“漂亮”这种词形容,“总受”伽罗也早就习惯了。他俯身,轻柔地揉揉那小童的头:“现在不行,改日我必定来买。”
“你去哪?”见客人要走,小朋友急了。
“去救糯米团子!”
那小公子软软糯糯的,又着一身白衣,经刚才的小童那么一说,伽罗福至心灵,给予“糯米团子”这一爱称。
天知道他本是替自家皇上探路的,为何要帮一只素不相识的糯米团子?
小心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踏入了别人的圈套。
本以为是躲过黑暗料理的劫后重生,焉知方出虎穴,复入狼口。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伽罗冒冒失失地挤了进来,用响亮的声音喝道:“大家莫再为难他了!”
一瞬间,众人鸦雀无声。
许是觉得有些尴尬,伽罗轻咳一声,继而道:“这位小公子虽不苟言笑,却委实可爱得紧。现在受你们所迫,我瞧着表情也丰富了不少,够画师忙一阵的了。”
人们议论纷纷,似是就要散去,可事情总不会那么顺利,又一突兀的声音响起:“伽罗将军!这不是伽罗将军吗!”
在场之人多数是cp粉头子,一听此言又聚回到一起,反而挤得更紧了。
看这架势,伽罗也猜到身旁的糯米团子是谁了。想想曾看过的那些同人本子,他算是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与实物严重不符。”
什么腹黑闷骚攻嘛,分明是只清纯温润的糯米团子。
群众越逼越紧,伽罗也无暇腹诽,直接拉起身边懵懵团子的手,转身就跑。
“妈妈呀!我嗑到真的了!”
“快追快追!”
“下册同人本子有素材了!”
伽罗毕竟不是本地人,对城中地形不熟悉。小心见状立时掌握了主权,反拉着伽罗在四通八达的路上左拐右拐,最后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两人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众人找了半晌,遍寻无果,悻悻离去了。
见状,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又一次把追赶自己的众人耍得团团转,小心靠在墙上微喘,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中带着得意,也有着少年人的轻狂。伽罗常在同人本子里看到描写小心笑的画面,往往吹得天花乱坠;可今日一见,伽罗才恍然大悟,不管是吹的什么花乱的什么坠,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词藻堆砌,都不能淋漓尽致地描写这笑。
伽罗也想不出该如何贴切地描述这笑,他只觉这笑万分澄澈,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中,他已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人了。落日余晖映在小心身后,似乎都被这点纯净衬得光华三千。
这笑不该被生硬地铺在画纸上,理应被珍藏,紧紧埋在心里,半分不叫旁人瞧了去。
尘世俗物,不及他一颦一笑。
小心略有些俏皮地偏过头,冲伽罗眨眨眼,唇角还残存着未消的笑意:“今日承蒙将军搭救了。”
伽罗回过神来:“不敢当不敢当,还是亏了小心公子,带在下逃出重围。”
“将军不必自谦。在我这事上您想必费了不少时间,贵国皇帝怕是要等急了。”
“确实。现在天色不早了,不如……”
“在下先行告退,有缘再见。”
说罢,小心翩然而去,白衣随风飘动,渐渐淡出伽罗视野。
伽罗喃喃道:“有缘,再见……”
只是他没想到,这缘来得这么快。
阿德里国皇帝不知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住城中普通的客栈。直至傍晚,伽罗才回到那间客栈。
“微臣回来迟了,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不以为然:“就冲咱俩这交情,朕会轻易治你罪?”
“陛下此言很是押韵,妙哉妙哉。”
皇帝:“……”
“陛下无语无得甚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臣有吗?”
“和朕说话都心不在焉的,”皇帝突然靠近伽罗,“莫不是……有了艳遇?”
想到小心那个明净的笑,伽罗有一瞬间的恍神,但很快否定道:“并无。”
“哦……”皇帝见伽罗笃定的样子,也不好再往下问,便没了下文。
星国的夜是繁华的。
夜市上,行人仍旧络绎不绝,喧嚣声比起早上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灯照如白昼,直逼星月光辉。
既使在客栈中,也能感受到这种繁华。
“朕真是越来越喜欢星国了。”
“不过在臣心中,还是阿德里最好。”
两人在一片盛世景象碰杯。
然而,这和谐安宁的夜景很快就被打破了。
人群中,红衣少年带着一队人横冲直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混混恶霸呢。但人们都认识这位少年,他就是宅家的大公子——开心。
开心其人,虽有时做事冲动,但心眼总归不是坏的,因此人们并没有怪罪他搅了这美妙的夜晚。
“抱歉各位!所造成的损失我们会赔偿的!”
紧随其后的是甜心,着一身粉嫩嫩的纱衣,正不住地向人群道歉。
“得了得了!找人最重要!”绿色的公子随手将鲜花抛向人群,引了一阵哄抢。
“花心公子好帅!”
他自信地甩甩头发:“果然!本公子魅力十足!”
甜心牢骚道:“也不知是谁刚说找人最要紧。”
凭这三言两语,人们也猜出来又发生什么了,又像刚才一样自顾自地去做他们的事情。
“伽罗,你去探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伽罗得了口谕,立马下楼去街上问那几人。
“请问发生了何事?”
“您是……?”甜心礼貌询问。
“阿德里国将军伽罗,幸识。”
“原是伽将军,失敬失敬!”花心很是世故地回道,“在下花心,这几位是我的兄弟姐妹:开心,甜心,还有粗心。”
“所以,你们究竟何故如此着急?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因为!因为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给忘了……”粗心说着,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还是我来说吧……”开心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以堪比狮吼功的嗓门大喊道:
“我家弟弟,又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