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个锡安主义思想先驱的肖像》李沐Lethe

2、“犹太复国之父” 西奥多·赫

　　法国大革命和19世纪的自由主义运动带来的启蒙运动时代，提供了犹太人解放和与其生活的西方社会同化的机会。但是，短暂的政治解放之后，犹太人又经历了新一轮的反犹主义浪潮。它主要针对的不是犹太人的宗教，而是犹太民族本身。因此，犹太人问题本质上不是宗教问题，而是民族问题。（注：对于该论题，在介绍其它思想家时会详细论述。）

　　西奥多·赫茨尔生于1860年，卒于1904年，他短短44年的人生是一个不朽的传奇，而他的肖像已成为犹太复国主义的标志和象征。赫茨尔来自于一个与西方社会完全同化的犹太家庭。起初，他认为与西方社会完全同化是犹太人的出路。但是，不断增长的反犹主义促使他转变为一个犹太复国主义者。1894年发生在巴黎的德雷福斯事件是他这种思想变化的最重要的激发因素。
　　（注：德雷福斯事件：1894年法国陆军参谋部犹太籍的上尉军官德雷福斯被诬陷犯有叛国罪，被革职并处以终身流放，法国右翼势力乘机掀起反犹浪潮。此后不久即真相大白，但法国政府却坚持不愿承认错误，直至1906年德雷福斯才被判无罪。）

　　1896年，西奥多·赫茨尔出版了著作《犹太国》，这是一个解决犹太人问题的现代尝试。在此书中赫茨尔探讨了犹太人在世界上生存的两难境地，并提出了一系列实际的解决方案。书中，他明确公开地表示，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犹太国。但他的这些思想并无太多新意与不同寻常之处。现代社会中的反犹根源问题，已被赫斯、利林布卢姆及平斯克等人在其著作中充分讨论过了，而建立一个犹太民族国家以加速犹太复国主义进程的思想，也是卡立夏、斯摩伦斯金以及一些锡安运动组织早已提出的解决方案。（注：这些将在相关思想家的章节详细介绍。 ）

　　西奥多·赫茨尔的创举与其历史价值在于，是他把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推动到全世界的公众面前，并由此奠定了政治犹太复国主义的基础。政治犹太复国主义视犹太人问题为政治问题，并强调政治与外交行动的重要性。赫茨尔认为，犹太人的问题应该通过国际性的、公开的活动来解决。他活动的目标是一个世界公认的，给予犹太人在自己的领土享有主权保证的宪章。他坚韧不懈地把寻找犹太民族出路的思想探讨以及实际行动推向全世界公众的视野之中。

　　西奥多·赫茨尔并无任何财富或是政治势力可以依仗，犹太人的一些基金和拉比机构开始时对他的行动完全抱着怀疑态度，甚至有时会对赫茨尔惊世骇俗的行为目瞪口呆。西奥多·赫茨尔的全部行动都基于他自己的天性和职业特点：他是个聪明、富于魅力、但有时又是个爱出风头甚至有些浅薄而过于自我的记者，他渴望得到公众的关注，在公关方面经验丰富。在他的犹太社会中，他的举动有时会令人觉得是不成熟而鲁莽的。虽然在他的著作中偶尔也会有些奇思妙想和警句妙语的灵光乍现，但他的思想只是混杂了各种杂乱无章想法的折中主义，并缺乏现实深度。而正是他的这些天性却恰恰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支持他坚持不懈地进行着他一厢情愿的努力。相反，一个小心谨慎或是思想深邃之人却恰恰会因思虑过多而绝不会踏上赫茨尔所选择的道路，因而，也无法取得他所取得的成就。

　　一旦赫茨尔意识到犹太人需要一个针对他们民族问题的解决方案，他立即富有洞见的明白：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任务决不可能在没有世界关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唯有通过国际性的、公开的活动才能将犹太人的声音与需要传递到全世界的公众面前。为此，他进行了一系列惊世骇俗的努力：觐见罗马教皇、德国末代皇帝威廉二世、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巴登大公以及英国殖民大臣约瑟夫·张伯伦。所有这些努力都基于他坚定不移的观点：如犹太这样一个弱小的流亡民族，只有最直接的、不假借任何中介之手、毫不退让的向国际上的那些最高政治势力提出诉求，方有一线成功的希望。他，西奥多·赫茨尔，一个身无长物的知名记者，去与苏丹磋商，试图说服他把巴勒斯坦让渡给犹太人；他，一个被西方同化的犹太人，试图找到一条直达教皇心灵的路，让他发声支持改善犹太人的处境；他唯一能够使用的武器就是他手中的笔，却试图去说服德国皇帝、英国皇家政府、沙皇内政部长 —— 简而言之，他试图去觐见、说服这世界上所有强大的政治势力，让他们来帮助他的同胞去改善自己的处境。他仿佛一个强大的犹太帝国授予全权的公使一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强大政权的面前，去展开这些外交活动，而实际上，在他背后，他没有任何组织、金钱和追随的群众支持他去做这一切。他唯一的经济支持只来自于几个犹太典当业主。

　　而赫茨尔所有这些外交尝试也都毫无结果：苏丹不认为与犹太人结盟是一个明智的政治决策；英国统治者给予了他一条充满异国色彩的犹太问题解决之道：把东非乌干达的一些被英国殖民统治的土地划归犹太人建国；而德国的末代皇帝威廉二世甚至完全不理解赫茨尔所呈请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尽管赫茨尔的所有外交努力都遭遇了挫折，但他展开的这些外交和公关活动表明，赫茨尔是一个已经掌握了未来20世纪将在世界政治中发挥独特而重要作用的力量—— 舆论与大众传媒——的大师，其对于犹太复国主义的重要意义在犹太复国的历史进程中越来越显现出来。赫茨尔在他的政治外交活动中一直坚持与世界最高强权（教皇，德皇，苏丹等）对话，在世界政治舞台上赫茨尔的每一次亮相都是戏剧化而充满仪式感的：他总是身着完美无缺的晚礼服、戴着大礼帽和雪白的手套，在他的努力下召开的第一届犹太复国主义大会的开场典礼盛况空前。他的这种非同寻常的、夸张的风格与作法常常被他的同事和他同时代的人所诟病，一些人甚至指责所有这一切都是赫茨尔为了掩饰他内在的空虚，或是为了掩饰他那敏感而易怒的不稳定的灵魂。但也有人认为正是这引人注目而花哨的外在，彰显了赫茨尔的个性，并支持他走上了犹太复国运动的巅峰。但无论是他的敌人或是朋友，都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赫茨尔的努力，才推动了犹太复国主义运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从一个狭隘固执的犹太知识分子的小圈子，一跃而进入大众舆论的范围，成为当时一个世界关注的政治问题。

　　1902年他出版了他的乌托邦式的小说《古老的新国家》，书中他描述了一个可能的、位于巴勒斯坦的、独立的犹太国家的政治、社会的秩序。他设想的是一个属于所有犹太人的、新的、进步的、民主的和公正的社会。
　　赫茨尔对后世影响重大的成就，就是他把犹太复国主义作为政治运动，并推动犹太复国主义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公开运动，因此为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创造了最为有力的武器，那就是：大众舆论。这种武器后来成为一个弱小民族复国斗争的最主要的支持。

　　1917年的贝尔福宣言（1917年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代表政府发表《贝尔福宣言》，称“英王陛下政府赞成在巴勒斯坦为犹太人建立一个民族之家，并为达到此目的而竭尽努力”），1947年的联合国决议（1947年11月29日，联合国通过决议，决定在巴勒斯坦分别建立阿拉伯国家和犹太国家，并使耶路撒冷国际化），以及其它通往建立以色列国之路的重要里程碑，所有这些都是由赫茨尔率先发起的政治和外交活动的成就。在很大程度上，至今，犹太复国主义和以色列国还建立在这些政治成就的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