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者》苏长渊

58、第 58 章

　　韩岐心中怅然，谁又能想到故事的结局会是这样，原先他不过以为是个普通的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他又怎么会知道故事竟是真人真事，从相遇到重逢，竟都是别人精心布置的局，他此时倒宁愿月娘相信月娘是个好人了，想也知道，当初的温仲嵘，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该有多难过，若是月娘是个好人，至少温仲嵘心中还能有些许慰藉。

　　温仲嵘看着韩岐的脸，大概猜到韩岐在心里头想什么，他面上的神色柔和了些，先前的那种忧郁与悲戚之色消失不见，韩岐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能将温仲嵘从从前的阴霾之中拉起来。

　　温仲嵘握紧了韩岐的手，轻轻笑了一下：“卿卿，这些已经是从前的事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不会再难过了。”

　　温伯峥无声的扯了下嘴角，只是他笑容诡异，似是在嘲讽着什么。

　　自从月娘一事过后，他一向是不信这些情情爱爱的，这其实也怪不得温伯峥，月娘骗他，他母亲又做了那么大的一个局还害他，他自以为是知己好友的学社里的那群人一个个的只是图谋着温家的家产，方恨生身边尚有一个凌知返在最后一刻豁出性命去保他，自己身边却没有一个这样的人，同样是知己，同样是好友，这让温伯峥如何不恨。

　　温仲嵘是温伯峥唯一的亲人，温伯峥嘴上不说，心中对韩岐却是不太喜欢，对温伯峥来说，韩岐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号人物，只要韩岐不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温伯峥压根不会管韩岐怎样，奈何现在温仲嵘和韩岐搅和在了一起，温伯峥只能无奈接受。

　　温仲嵘与韩岐都不是傻子，温伯峥未曾可以掩饰，韩岐也知道温伯峥心有芥蒂，可他喜欢的是温仲嵘又不是温伯峥，更何况在F区只是过渡一下而已，韩岐自然懒得管温伯峥的看法。

　　温伯峥不想看温仲嵘与韩岐那副温情脉脉的模样，说完故事便要离开，走到门口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原本的目的，便又折返回来：“只顾着给你讲故事，差点忘了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仲嵘，我有一位朋友想要见你和你身边的这位小朋友，你见是不见？”

　　韩岐有些惊讶，F区想要见温仲嵘的人不胜其数，想要见自己的人却是寥寥无几，他在这群人之中玩儿的熟的也只有一个阿庆，其余再没有什么朋友了，怎么会有人想要见他，于是韩岐问道：“是谁？他见我做什么？”

　　温伯峥答道：“是你的老熟人了，F区的安全保卫部的队长，他是我们在幸福国的内应，方恨生介绍给我的，我们的枪支弹药还有幸福国的布防信息都是他提供给我们的。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不是和他也见过几次？”

　　韩岐听到这话立即反驳道：“不可能！”

　　温伯峥挑了挑眉：“什么不可能？”

　　韩岐站了起来，焦躁的在原地转圈，他心中有个念头，但自己想不明白也说不出来：“F区的安全保卫部的队长，他做了你们的内应，这绝不可能，这太奇怪了，他怎么会做你们的内应，他怎么可能成为反叛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温伯峥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精彩的推论出来，谁知道来来回回颠来倒去都是说着不可能，温伯峥嗤笑一声，道：“怎么就不可能了？你不是也成了反叛者吗？你既然可以，为什么他不行？幸福国的英雄成了反叛者，这个事情说出去也够有面子了。”

　　韩岐皱着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不喜欢温伯峥和他认同温伯峥的理念，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他不想让温伯峥的反叛计划失败，韩岐和温伯峥说不明白，温伯峥没有上过A区保卫部的培训课，自然不知道幸福国的手段：“我会成为反叛者是因为先生在，如果没有他，你放任我一个人我绝不可能会产生背叛幸福国的想法，你们不了解幸福国，安全保卫部出了我这么一个叛徒已经是不容易，不可能会有第二个，而且F区的安全保卫部的部长和我不一样，他有芯片！他的脑袋里种植的芯片，你知道吗！有芯片的存在，一旦他产生对幸福国不利的想法，芯片会立刻在他的脑袋里爆炸，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成为反叛者！”

　　温仲嵘闻言，觉得韩岐所说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事似乎是有几分古怪……”

　　温伯峥只当温仲嵘与韩岐相处的时间久了，才变得这样。

　　温伯峥笑着摇摇头：“仲嵘，韩岐便罢了，你怎么也是这样，人常说少见多怪，你怎么见的多了还是这样。这世上首先有人其次才有机器，人生而有灵怎么可能会被机器控制，若真的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控制了思想，那岂非本末倒置？而且他给我们提供的那些武器与配给都不是假的，我们的确凭借着那些东西制造了好几次动乱。就算退一万步讲，幸福国真的有什么阴谋……”

　　温伯峥微微一笑，笑容里是数不尽的嘲讽：“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那又怎么样，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是一场他们必输的局。”

　　韩岐还要反驳，却找不出话。

　　他不知道温伯峥哪里来的底气，只觉得透过F区的安全保卫队长这条缝，隐约看到了一个幸福国的巨大阴谋，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温伯峥过于自信，韩岐不敢确定，他觉得自己漏掉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心里慌的厉害，仿佛马上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韩岐还是觉得不对，急急忙忙的就要朝外走：“不行，我得去和那人见一面。”

　　许久不见面，F区的安全保卫部队长MU-1962还是那副老样子，见到温仲嵘与韩岐之后他笑眯眯的朝韩岐招了招手：“来来来，来这里，我在这里。哎呀好久不见了，怎么样，知道我是反叛者之后你们是不是被吓了一跳哈哈哈。哎，也不能怪我不提前告诉你们，那时候你那副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标准的幸福国居民嘛，我哪敢和你说反叛者的事情，万一你认定我有思想罪把我就地处决那就糟糕了，对了，我听说你现在有一个新的编号，叫做……韩岐？是吗？”

　　韩岐和温仲嵘在MU-1962的面前坐下：“是的，你可以叫我韩岐。”

　　MU-1962有些苦恼的哎呀一声，他胖胖的身子努力朝后靠了靠，像是一个卡在椅子和桌子之前的气球，显得格外滑稽：“我不太喜欢你们这种新编号，不管是发音还是从书写的角度来说，这个实在是太复杂了，你以后就打算用这个新的编号了吗？我还可以叫你F-225吗？这个对我来说比较简单。”

　　名字的事情对韩岐来说压根无所谓，反正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韩岐也好F-225也好，他只要知道是在叫他就可以了：“当然可以。亲爱的MU-1962，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你真的成为反叛者了吗？你脑袋里的芯片不会有问题吗？”

　　MU-1962哈哈一笑，他把自己的手比成了个枪的动作，胖胖的手指抵着自己的脑袋：“啪！你是怕我的脑袋像这样开花吗？别担心，我很安全，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不会有问题的，就像那位先生说的，人不能被科技掌控，对不对？”

　　那位先生说的应该就是温伯峥了，MU-1962估计是没记住温伯峥的名字，所以就用那位先生代指了。

　　说起来好笑，温仲嵘不止一次的和韩岐说过，幸福国的代号太过无趣，完全没办法让人记住，温仲嵘自己的代号他自己都不记得，每次都要韩岐告诉他；这会儿这个土生土长的MU-1962即便是成了反叛者，竟觉得韩岐他们的名字复杂，以至于他现在竟然连温伯峥的名字都没记得住。

　　MU-1962动了动，捧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下了满满的一壶茶之后才继续道：“亲爱的F-225，你是在怀疑我吗？你不相信我已经成了反叛者吗？这真的很让人伤心，不过没关系，这里没有情感伤害罪！你可以尽情的怀疑我，这是你的自由，看来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反叛者了。”

　　明明MU-1962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甚至和以前一样还爱开一些小玩笑，可韩岐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哪儿哪儿都不对：“我只是担心你脑袋里的那个芯片，我们都知道幸福国的手段，不是吗？”

　　MU-1962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我自己都不害怕，你又在害怕什么。别担心，你应该学着更相信人类一些。也别紧张，我今天过来只是单纯的想见一见老朋友，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是幸福国的英雄，亲爱的F-225，你知道自从你在A区消失之后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吗！他们坚持说你被怪物抓走了，联名上书希望安全保卫部能够来救你，当然，你是个优秀的副队长，安全保卫部也同意了人们的请求，只是他们完全不知道你在哪里，因此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你会后悔吗？放弃了英雄的称号，幸福国还是第一次有英雄出现呢，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荣耀。”

　　做出决定的是他自己，韩岐从未后悔，但只要一想到那些A区的人，想到那些在他住院的时候来探望他的来访者的脸，韩岐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温仲嵘是不可替代的，荣耀也好名声也好，这些都没有温仲嵘重要，它们加在一起都不能取代温仲嵘：“是的，我不后悔，我和您一样，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MU-1962耸耸肩：“是吗？可我觉得你并不是很清楚。总之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不会再改变决定了，这很好，我由衷的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我得回去了，我出来的够久了，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