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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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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罪。
温仲嵘对这个罪名总是抱有最大的恶意,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反叛罪,他淡淡道:“我原本以为反叛罪这个名头说起来已经够引人发笑的了,却没想到天外有天,竟然还有个思想罪,如果说反叛罪还可以勉强找些理由来解释,思想罪可真是让人一点借口都想不出来了,不如说扼杀人的思想和创造性才是犯罪。”
韩岐对此颇不赞同,他皱起眉上下打量着温仲嵘:“先生,请注意你现在的立场,我们现在是在F区,如果是在A区,无论你在哪里说这种话都会被立刻抓走的。”
温仲嵘反问道:“那你为何不抓我走?”
韩岐不说话了。
温仲嵘心中愈加焦急,韩岐现在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意识的正常人,那个送怪物出去的人温仲嵘虽然不认得,但是温仲嵘敢保证,那人一定和温伯峥他们有牵连,温伯峥想做什么温仲嵘也隐隐约约的能够才都猜到一些,可他不起愿意相信。
韩岐推了推温仲嵘,他看温仲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先生,你在想什么?”
温伯峥回过神来,顺手摸了摸韩岐的头以示安抚:“没什么,怎么了?”
韩岐心中虽有疑虑,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在这个场合和温伯峥有所冲突,于是他说道:“我在想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虽然证据不够充分,但是仅凭删除进出记录这一点,就可以把这个VC-0987送到A区去接受思想改造。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我们或许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如果我们仍然在F区逗留,等着VC-0987和幕后黑手的会面的话,我们的等待很有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韩岐见温仲嵘不说话,便继续分析道:“暂且不论他们的下一次会面会在什么时候,如果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便处于弱势地位,这对我们很不利;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很有可能根本不需要见面,现在科技很发达,他们或许通过视频,通过电话,毕竟F区的监控设备已经被完全切断,想要我查不到他们痕迹,这太简单了。”
韩岐顿了顿,意义不明的叹了口气。
他朝着空气抓了抓,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抓住却好像什么都抓住了,他低声道:“先生,我现在是真的搞不懂了,监控到底是好还是坏,我在A区的时候总想着要自由,我不想让那些摄像头总是一天到晚的盯着我怕,可我到了F区,所有的摄像,所有的监控都没了,我却又觉得处处受限,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先生,监控到底是好是坏,自由到底是好是坏,我现在这双手,能保护的了什么,又能抓住什么呢。”
他原本就没有指望温仲嵘回答他,因此说的声音极小,只能勉强算得上是自言自语罢了。
温仲嵘却牵住了韩岐的手,他牵着韩岐朝安全保卫局外走去:“我们先回去吧,你先回去休息休息,这些日子,你太累了。”
韩岐靠在沙发上,他睡不着,也不想说话,只是怔怔的盯着天花板发呆,温仲嵘坐在另一边随手翻阅着一本宣传手册,也不打扰他。
韩岐想了很多,从前,现在,未来。
他在想从前。
从前的人会不会生活中根本没有摄像头,从前的人犯了罪,没有监控没有信息资料比对,从前的保卫局又是怎么抓住犯人的,从前的人没有科技又该如何辨别思想罪。
他也在想以后。
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按照韩岐现在的想法来说,他想象不出和现在不一样的未来。
他两一连在旅馆中蹉跎了将近半个月。
某一个下午,韩岐突然开口说道:“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人死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温仲嵘手下翻书的动作不停,他在想着怎么将宣传手册上的宣传标语全都凑成一个韵脚,他头也不抬的答道:“没有,但是我觉得如果能顺顺利利的死去应该也挺不错的。”
韩岐躺在沙发上仰着头,他看着头顶的标语,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靠枕,说道:“先生,你害怕死亡吗?”
温仲嵘没有回答他。
韩岐自问自答道:“我害怕。”
“先生,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害怕死亡了。”
“我原先是不怕的,我从小受的的教育就是这样,为了幸福国献身,为了安全献身,为了幸福国献身是一种荣耀。之前的很多年我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是开始,我变了,我开始变得畏惧死亡。先生,你想象过死亡吗?当我们死去后,尸体会变为灰烬,然后我们的意识也会消失,我们的声音,相貌,理念全都会消失,大概再过几年,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再记得我的名字,包括我现在说的话,包括我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没有人会再在意,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一想到这些,我就很害怕,非常害怕……我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错误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的思想不受我的控制了,我在F区待的越久,我这种恐惧便愈加强烈,我怀念从前的我,我怀念从前那个丝毫不畏惧死亡的我,我怀念从前的那个与其他人一样的我。”
“韩岐。”温仲嵘轻声叫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温仲嵘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了韩岐的面前,他跪在沙发前,一只手搂着韩岐在他的背上轻拍,然后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韩岐,这没什么好害怕的,不管是对死亡本身还是对畏惧死亡这件事,都没什么好怕的。而你一直都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韩岐。所有人都和别人不一样,所有人都应该有自己是思想,有自己的意识,他们现在的模样,只是被其他人控制了。”
“如果所有人都是复制黏贴出来的,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我从前一直没有详细的和你说我大哥的事情。我们那些人聚集起来,就是为了打破这乏味又无趣的世界,你想想看,如果未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每天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没有人会因为你周二没有穿白衬衫就把你抓起来,这不是很好吗?你喜欢看电影,在未来,你可以看到许多不同的题材的电影,背景不一样,情节不一样,所要表达的思想内容也不一样,这难道不好吗?”
“或许会有畏惧死亡这种题材的电影播放,或许也会有热爱死亡这种题材的电影播放,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都是新奇的奇妙的不可控的。我们想和谁交朋友就和谁交朋友,不用担心对方是不是犯了思想罪,也不用担心自己某一天会因为和他交朋友而被调查;这就是我们那群人想要的世界,那是我们想要的自由,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幸福的,不是那种伪装出的压抑的幸福,而是呼吸着自由空气的幸福。”
韩岐沉默半晌,问道:“即使这种幸福会让社会不安定,即使这种幸福会引发战争吗?先生,你总说自由,总说幸福,可是不安定的自由和幸福,会给人带来灾难的幸福和自由真的是我们需要的自由吗?生活即使乏味,即使需要我们小心翼翼,但他是稳定的,不稳定的新奇与刺激,这是大家想要的吗?”
温仲嵘却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是自由的吗?”
韩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温仲嵘淡淡道:“当你说出不知道的时候,韩岐,你已经是不自由的了。”
韩岐嘟囔了一句,温仲嵘没听清,索性温仲嵘也不在意,他拉着韩岐从沙发上做起来:“走吧,我带你去我大哥那里。”
温仲嵘带着韩岐走到一幢大楼前。
阿庆正站在门口拿着把小匕首修指甲,看到韩岐与温仲嵘,他立马把匕首收回鞘中,懒洋洋的朝温仲嵘招招手:“总算来了?我差点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呢,温先生可一直在等着你呢。”
韩岐有些不解的问道:“等我?”
阿庆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了,温先生今天一早就让我在这里接应你,我在这儿等了你半天差点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呢。”
“哟。”阿庆和温仲嵘简单的客套完,装出一副才刚看见韩岐的模样,她伸手在韩岐的脸上掐了一把:“这小家伙也来了啊?这脸上怎么这么瘦一点肉都没有?今天跟着来,看来是已经想好了?哎,你放心,我和这你投缘,只要你不犯什么大错,我阿庆保你平平安安的。”
温仲嵘心里突然猛的一跳,一个早已被他忘记的日期被被他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
阿庆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温仲嵘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今天原本只是带韩岐来这里见见温伯峥,一来温伯峥讲起道理来比温仲嵘要厉害的多,韩岐的许多不明之处若是问温伯峥,温伯峥定能一条一条的解答清楚,二是关于那个保卫部的警员的事情,温仲嵘想好好的问问温伯峥,温仲嵘原本有意想要避开十二月二十五日,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偏偏是今天,还是他自己领着韩岐来见温伯峥了。
温仲嵘从不信命运,可此时此刻,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冥冥之中难道真有什么存在吗。
温仲嵘背后一阵阵的冒冷汗,牵着韩岐的手更紧了些,他微微低头在韩岐耳边小声说道:“过会儿进去了之后什么话都不要说,一切有我。”